第一百零九章 絕望

    一個身穿黑色法師袍的身影安靜的矗立在大門口，那是匆忙趕來的西恩。

    西恩的手中死死地抓着輪迴法杖，他的臉上好像沒有任何表情，卻讓那三名士兵從心底感到一陣恐懼。

    “大、大人……”

    壯漢突然反應了過來，慌忙停止了動作，以極快的速度轉了個身，試圖將背後的事物遮掩。

    但已經晚了，西恩在進門的第一個瞬間就發現了他們在做什麼事情，無名的怒火在他的心中熊熊燃起，他現在很想將這些人殺掉。

    “雜種們，等死吧。”

    西恩的聲音冰冷，看上去完全不想和這些人廢話。

    他將法杖輕輕一揮，一大片藤蔓突然從被燒焦的地面上破土而出，將拼命掙扎的三人死死地纏繞住並拖走，隨後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吊在空中。

    快步向後廚走去，他看到了光着身子的莎娜一動不動地躺倒在地板上，這個還不到十歲的女孩身上滿是鮮血與黑灰，很明顯剛剛遭受了非人的虐待。

    她的表情凝固，雙眼沒有一點神采，如果不是西恩發現她還有心跳，恐怕都會認爲她已經死了。

    不顧法師袍會沾到灰塵，西恩在她的面前輕輕蹲下，隨手摘掉了法師袍的兜帽。

    一張年輕的臉龐出現在莎娜的面前，但她卻沒有絲毫反應，就好像對外界的一切都不再響應了一般，連眨眼的動作都變得極爲僵硬。

    “莎娜，你還記得我嗎？”

    西恩反覆地呼喊道，想要喚醒她的意識。

    但無論他說些什麼，莎娜都沒有給出任何迴應，這讓他有些無奈地抿了抿嘴脣，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這種情況他以前從來都沒遇到過，或許利用藥劑等手段可以讓莎娜恢復正常，但西恩身上的藥劑全是職業者專屬的，如果貿然使用，恐怕會造成二次傷害。

    而且即使他可以治療，這種心理上的創傷應該也需要很長的時間，根本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解決的事情。

    “學徒級法術——機械化心智”

    反覆斟酌了半天，西恩內心突然一橫，決定試試這個法術能不能讓莎娜暫時恢復。

    白色的光芒緩緩融入莎娜的腦袋，她就好像從噩夢中解脫了一般，眼睛逐漸有了焦距。

    只不過在法術的作用下，她還是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死死地將雙手攥緊，目光盯着空中那三個被吊起來的士兵。

    “莎娜，可以告訴我你的經歷嗎？你的爺爺在那裏？”

    西恩調整了一下用詞，開口問道。

    莎娜沉默了，她的眼睛裏滿是絕望與怨恨，不過在西恩的注視下，她還是開口回答了這個問題。

    “爺爺死了。”

    “突然出現的大火把爺爺燒死了，他讓我躲在水缸裏，自己被燒死了。”

    “他把水缸的蓋子挖出了一個小洞，然後用身體壓在上面，我出不去，直到大火將他燒得黑漆漆的。”

    “我真的好難受、好難受……”

    “然後那些人來了，他們找到了我，又把爺爺的屍體扔進水缸裏，開始對我做那些事情。”

    “我喊，但是他們不理我，他們不停地笑，還用小刀在我身上劃來劃去。”

    “我一掙扎他們就打我，再後來我就被他們按在地上，根本動不了。”

    “我好想讓他們死，想讓他們也被燒死，是不是他們放的火，西恩哥哥，求求你告訴我……”

    莎娜的眼眶中涌出了淚水，她的聲音無比嘶啞，不知道是被煙燻的還是有其他原因。

    哪怕時間過了一年多，她還是很快認出了西恩的樣子。

    機械化心智也無法掩蓋她心中的痛苦，西恩嘆了一口氣，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學徒級符文附魔法術——虛假生命”

    綠色的心臟沒入莎娜體內，源源不斷的生機賦予了她行動的力氣，但她還是安靜地躺在地上，死死地盯着西恩，就好像在等待他的回答。

    “不是他們放的火，但我可以讓你親手殺了他們，你願意嗎？”

    西恩搖了搖頭，將懷裏的信任之匕抽出，輕輕地放在莎娜的手上。

    那三名被藤蔓懸掛在空中的士兵緩緩下降，他們的全身依舊被藤蔓束縛着，沒有辦法做出任何動作，只是原本左胸口的那一塊的藤蔓逐漸散開，露出了他們的皮膚。

    “對着那裏刺一刀，你就可以報仇了。”

    西恩伸手撫摸了一下莎娜的腦袋，有些憐憫地說道，“等一切結束後，我會送你去一個沒有任何煩惱的地方。”

    “至於放火的那個人，我現在也拿他沒有辦法，但他也是弱者，而且是永遠的弱者，總有一天他也會變得和你一樣，我保證……”

    “不……”莎娜的眼睛突然瞪大了，淚水源源不斷地從面部滑落。

    仇恨讓她幼小的面孔都顯得有些猙獰起來，她緊握着匕首，向着店門的方向看去。

    “我想讓他死，我想殺了那個害死爺爺的人，我不要……我不要這樣！”

    莎娜突然大喊了一聲，就好像打破了什麼枷鎖一般，整個人都躁動了起來。

    在西恩震驚的眼神中，機械化心智的效果就好像遭到了極爲強大的抵抗，被莎娜在一瞬間驅散。

    “怎麼可能……”

    西恩喃喃自語道，他伸出右手，釋放出了一年多之前使用失敗的那個法術。

    “學徒級法術——靈魂探測術”

    光芒覆蓋在莎娜的大腦處，西恩通過法術一點點觀察着她的靈魂，想要看出一點端倪。

    “這，太不可思議了……”

    在觀察到一定程度後，西恩的目光突然呆滯了起來，法術反饋的結果讓他整個人都有些無法理解，甚至開始懷疑起自己的判斷。

    ……

    根據探測，莎娜的靈魂非常古怪。

    她的天賦既不是極好，也不是極差，而是處於一種極好中的極差，或者說極差中的極好的狀態。

    想要解釋清楚這件事，就不得不說一說職業者資質的判斷規則。

    一名職業者的資質，也可以理解爲晉級速度，這主要由兩個方面來決定，它們分別被稱爲靈魂資質與職業契合度。

    靈魂資質越高，成爲職業者之後的晉級速度也越快，對各種力量的抵抗能力、領悟能力等等也就越高。

    靈魂資質是不分職業的，也就是說無論選擇成爲何種職業，靈魂資質都有着決定性的作用。

    職業契合度則不同，它對職業者的晉級速度沒有什麼影響，而是決定了成爲職業者的難度，以及成爲職業者以後的進階難度等等。

    同時職業契合度還有一個重要的特徵，那就是它並不具有統一性。

    換句話說，在同一個人身上，不同的職業可能會有不同的職業契合度，而職業契合度的下限則是“零”，即如果一個人沒有某種職業的職業契合度，那麼他就永遠也無法成爲那個職業的職業者。

    無論是靈魂資質還是職業契合度，都是出生就已經決定並且很難改變的，它們幾乎決定了一個人的命運，想要突破它們的限制是很難的事情。

    戲劇化的地方就在這裏，根據西恩的檢測，莎娜的靈魂資質高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甚至僅僅只比西恩差了一點！

    要知道西恩小時候被那個名爲汪長歌的異世界人附身，在之後的日子裏一直吞噬着他的靈魂長達十多年，這才因爲未知的原因將自己的靈魂資質與法師職業契合度提升到了幾乎封頂的程度。

    由此就可以看出莎娜的靈魂資質有多麼強大，換句話說，只要她能成爲職業者，哪怕晉級速度不如西恩，也足以驚掉一大堆人的眼球。

    可最荒謬的地方在於，莎娜的職業契合度……

    全是零！

    她沒有辦法成爲西恩熟知的任何一種職業者，莎娜似乎天生就與職業者這種超凡路線絕緣了一般，除非有強大外力的介入，否則她哪怕窮盡一生都會止步於0級，只能當一個普通人。

    ……

    “等等，或許還有辦法……”

    西恩就好像想到了什麼一般，眉頭緊鎖、雙眼緊閉地回憶起一些事情來。

    一旁的莎娜見到西恩這個樣子，也逐漸安靜下來。

    只不過她還是以仇視的目光盯着那三個士兵，好像隨時都會撲過去終結他們的性命。

    突然，西恩猛地睜開雙眼，他看向莎娜的目光帶着悲憫，又十分堅定。

    他從來都不喜歡遵循某些固定的規則，一切所作所爲都由心而發，無所謂善惡。

    見習級的監測類法術覆蓋在西恩等人所在的這片區域，如果有別人闖進來，他第一時間就能知道。

    “莎娜，我可以幫你。”

    “你想殺掉那個人嗎？我告訴你他的名字。”

    “他叫卡米羅·德拉羅薩，是一名見習級的法師，也就是和我一樣的職業者。”

    “但我不能對他出手，否則我就死定了，如果你想報仇，一切都得靠你自己。”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一是殺掉那三個人，然後我幫你進入永恆的睡眠。”

    “第二種選擇就很辛苦了，你會經受無數的苦難與折磨，直面無數的絕境與死亡，還會失去很多美好的東西，哪怕是這樣，你還不一定能成功。”

    “但這個選擇可以讓你擁有能殺掉卡米羅·德拉羅薩的力量，你，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