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狂亂的餐廳

    素日裏，本來中午時分的食堂應該是比較冷清的。

    很多大小姐們中午都嫌麻煩，所以會去簡易餐廳拿一些簡單的輕食填填肚子，不會大老遠跑去食堂用餐。

    但是，今天的食堂，卻十分喧囂。

    當蘇月見四人來到食堂門口時，便已經聞到了一股濃郁的奇異香味。

    酸，首先涌入鼻腔的便是衝鼻子的酸。

    在那酸到流口水的味道之中摻雜着的還有水果般的香甜，以及一些根本說不上名字來的奇香。

    站在門口聞到這股香味的時候，夏葵的小肚子便忍不住發出了一陣咕咕的叫聲，讓她忍不住羞紅臉捂住了腹部。

    這......這是什麼香味？好香啊，而且裏頭的同學們好像吃得很暢快？

    夏葵忍不住把頭伸得老遠朝裏頭望去，只見食堂裏頭正呈現出一副之前從未見過的場面。

    一羣大小姐們坐在高級的白橡木餐桌旁，在一羣女僕們的環顧之下，一點都不優雅地用微浮雕鍍金骨瓷餐具和純銀花紋湯匙，大口大口地將大碗裏的食物送入口中。

    很難想象，她們吃飯的速度會這麼快，就像是一羣餓了好多天的餓狼。

    雖說此時正在就餐的大小姐們勉強還是遵守了學院的餐桌禮儀，咀嚼時堅決閉口，並且絕不發出聲響。

    但她們卻在維持着禮儀的基礎上，使用最快的速度將那一團團豔紅、金黃、翠綠和玉白的東西吞入腹中。

    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蘇月見等人在過來的時候絕對沒想到會看到這種場面。

    畢竟在過去的那麼多年裏，無論薇琦女士做的菜再美味，都頂多只是讓學生們開開心心地用餐，卻從未把人吃出過這樣的狀態。

    “......今天這是怎麼了？那位廚師長難道有什麼魔力嗎？”

    來到餐廳裏，一邊聞着那極度酸香甜美的氣味，一邊看着周圍同學們驚人的吃相，香雪蘭也不禁看向了不遠處的後廚。

    在後廚裏頭，那個一手安排了這一切的男人正用一副成就感滿滿的表情，肆意欣賞着逐漸變得狂亂起來的用餐者們。

    對於如今餐廳裏頭的這一幕，姜雲早就已經預想到了，而他也爲之忙碌了足足一個上午。

    姜雲今天的工作，是從檢查那一大車運送過來的食材開始的。

    一大清早姜雲便來到了後廚，幫助協助自己的幫廚女僕們一同整理着那小山一般的食材。

    因爲昨天是第一次進貨的關係，需要購入很多自己需要的調味料和輔料等等，所以這一次的貨物顯得格外複雜。

    但應該說不愧是白鷺女子學院的專屬供貨商嗎，一大早送過來的這些食材都是非常新鮮且上等的貨色，無論是品相還是質量都讓人十分滿意。

    其中除了一些中餐必須要用到的東西之外，還有多達十幾種番茄，以及三四種米和一大堆的土製砂鍋。

    “廚師長，這麼多砂鍋買來是幹什麼的？”看到那一大堆整整齊齊的砂鍋時，一名女僕好奇地問道。

    “煮飯。”姜雲這時也拿了好幾袋米過來，將米全部放在砂鍋和竈臺邊上。

    “煮飯？但是我們這裏有很多電飯煲。”

    “電飯煲是不行的，土製砂鍋煲飯會更好吃，一會兒煮出來就知道了。”

    因爲這羣女僕幫廚們沒什麼做中餐的經驗，姜雲得從煮飯開始從頭教過，但幸好她們都學得很快。

    “砂鍋”，是用砂和陶土高溫燒製的一種鍋。

    這種鍋傳熱均勻，散熱慢，鍋體細孔密集，有利於內部水分與食物間的相互滲透，從而較好地保持食物的原汁原味，所以蒸飯、燉肉都是一絕。

    除了用砂鍋蒸飯之外，在選米、混米、洗米上，姜雲這邊也有很多講究。

    “無論多好的米，裏頭都必然會摻雜着一些碎屑，所以所有米都得先用竹篩過一遍，保證留下的都是上好的米粒。”

    “選出最好的部分後，再將“碧玉絲苗”、“羊脂玉芽”和“南陵血糯”這三種米分別以7:2:1的比例調配，這樣蒸出來的飯口感和香氣最好。”

    “洗米的時候要用山泉水，並且切記不可用大力去搓揉，以免將米粒的清香全部洗走，要像是在給嬰兒洗澡那樣輕輕搓。”

    “洗完之後的米浸泡在泉水裏二十分鍾，然後再分批放入砂鍋，每個砂鍋蒸的米量不能太多，得騰出空間給米粒在裏頭翻滾。”

    ......

    看上去一個簡簡單單的蒸飯過程，姜雲就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

    他一邊教，女僕們一邊學，並且在一旁被這位中餐廚師的嚴格要求和精湛技藝嚇了一跳。

    老實說，最開始女僕們在看到姜雲的年齡時，也多少對他有種不信任感。

    但僅僅只是一個蒸制米飯的過程，就讓所有人看到了他的水準......這絕對是超頂級的中餐廚師。

    而在女僕們驚訝地蒸着飯時，姜雲自己則是到一旁的竈臺上，用精選的五花肉脂肪層開始煉起了油。

    看到姜雲自己將送來的豬五花肉全部改刀，留下瘦肉，肥肉全部切丁丟到鍋裏。

    一旁的女僕們也靠過來問道：“廚師長？您這是在......”

    “煉油，我做菜用的油喜歡自己做，外頭賣的都不怎麼樣。”

    豬......豬油？聽到這兩個字時，一羣小女僕們不由得大眼瞪小眼，互相對視了一番。

    說到使用豬油做菜，這差不多是中餐廚師的專利了，其他菜系的廚師基本上不曾用過這種最常見又最罕見的油。

    中餐廚師特別善於用油，也特別善於制油。

    葷菜素油，素菜葷油，哪怕是青菜焯水時都得放幾滴油下去讓青菜湛清碧綠，說到油的使用，那真是普天之下沒有哪個菜系能與其相比。

    而在煉製豬油方面，一般人用純肥肉和豬板油，但姜雲這時卻不計本錢的使用了五花肉的油層，這樣煉出來的油味道更香更醇，並且腥臊味也最淡。

    除此之外，煉油的途中他還加入了薑片、蔥段、八角、花椒、黃豆等材料，油一升溫，複合型的濃烈鮮香便一股腦衝了出來，將整個後廚弄得是油香四溢。

    熬製好了豬油後，姜雲一方面將豬油迅速隔水泡在冰桶裏冷卻，一邊看向了不遠處的一個大鍋。

    那個大鍋裏頭正在咕嘟咕嘟地熬制着一大桶紅彤彤的東西，看起來像是地獄沸騰的熔漿......但卻從裏頭散發出強烈的酸香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