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死亡的細胞與深入內面

    發散的思維也並非無用，涅斯塔起碼根據思維發生時的混亂起點之所在，逐步明晰了‘我’的大致方位；

    但更多的東西，似乎便需要先盡可能減少變量的存在，然後再去進行剖析了。

    於是，他滑出孔洞擠入了軀體，由此代替艾薩拉成爲了處於外界之身體的意志.....

    當先入眼的，便是面前高大的母樹、及其內與急速鳥同源的訊號波段，這也讓他迅速掌握了自身之所在、以及具體所發生的事端。

    “先驅者閣下！”

    “烈陽勳閣下！”

    同時，一道道問候聲自耳邊傳來.....

    現下在場的，幾乎全是四階巫醫、且俱都是些感官極其敏銳的傢伙，他們又怎麼可能判斷不出、這副軀體內‘人’格所發生的轉變呢，因此在第一時間做出了問候。

    於是涅斯塔笑着回禮，並在進行了簡短的寒暄後說道，

    “諸位各自先忙，我這邊遇到點棘手的問題要先處理。”

    絕大多數巫醫們都依言告辭離去，現場僅剩下了粗牙、尖牙、以及有點扭捏的芙蕾雅。

    涅斯塔對他們點頭、並示意稍待，然後摩挲着面前的魔晶對着‘空氣’說道，

    “爲我辦理大型冥想室申請、以及高等魔晶的研究手續，我要申請借用這東西一段時間。”

    “明白，中樞系統爲您服務。”

    在機械音中，涅斯塔的面前浮現光點、並迅速化爲一張虛擬的表格，而他則填寫了事由、與期限，然後用手指在虛空中簽下了名字、並記錄了自身認證頻率後上交審覈。

    在極短的時間內、中樞完成了對身份的覈對、查看了魔晶的研究預約，並在確認無誤後立刻通過了涅斯塔的申請。

    “冥想室爲01-9，需要爲您搬運魔晶麼？”

    “謝謝，麻煩了。”

    “好的，中樞系統竭誠爲您服務。”

    機械音迴應一聲，腳下地面便開始變形、並生成了通道，隨後面前這絕對稱不上小的魔晶便陷入孔洞中、然後在一陣滑軌響動後便消失不見；

    它將先進入地底那四通八達的甬道中，再由此被送至涅斯塔所預定的冥想室內，於那裏等待他的光臨。

    未去管提交申請後所發生的步驟，涅斯塔走到已經變成了成熟大姐姐的芙蕾雅身邊、習慣性的將手覆上小姑娘的腦袋，然後對兩位前輩巫醫問道，

    “到哪一步了，預估什麼時候能成？我還等着幫你們晉升呢？”

    雖說四進五並非必須在他者幫助下才能完成的過程，但有了涅斯塔的輔助後、顯然能像艾薩拉那般省下很多時間，所以他一直都抱着這個主意。

    “應當是快了，估計還得一年吧。”粗牙如是說道。

    “我和老家夥也差不多。”

    “唔~明白了，其他巫醫們呢？”

    “有一部分也快了，當年最年長的那一批誰的積累也不比誰的差，按照時間差算下來.....差不多2年內就能有十多個老朋友晉升，3至5年內剩下的那二十多個‘老牌’也就差不多了。”

    “挺好，大家都在進步啊....對了，小芙蕾雅你呢？”

    “纔剛到34%，距離‘化腦’還有好些個年頭呢！”

    芙蕾雅在迴應的同時，也在想方設法掙脫着頭頂的那雙手；

    今天這髮型可是她花了心思的，但只這片刻間就被糟蹋的不成樣子，這讓她不再扭捏、當即就氣哼哼道，

    “哎呀呀！這位老先生、您能不要在摸了嗎！我這麼好看的頭髮.....”

    “什麼破頭髮，就知道瞎折騰~”

    “您又知道什麼呢？好髮型等於好心情、等於高效率，懂？”

    “行吧~不和你這小家夥胡鬧，我去靜室修行....”

    “明白。”

    “小心些。”

    “快走啦！快走，我推....”

    在芙蕾雅的推搡中離開，涅斯塔急速的上升至一號母樹的頂端、再次鑽入了不久前才出來的那間冥想室。

    ~~~~~

    巨大的冥想室中，兩位精靈的軀體剛剛分開、此時正倚靠着那枚新到手的魔晶坐在一起交談着。

    “如何？保住細胞了嗎？”艾薩拉問道。

    “快死完了，就只剩下了一點點。”涅斯塔臉上顯露出了幾分肉痛。

    “損失很多？”

    “數目倒是不多，但每個都代表着壽命與算力加成.....”

    “也對，算力倒是能讓細胞分裂着補充，但壽命現階段似乎沒有辦法。”

    “也罷了，反正也就幾個月的壽命而已，沒事兒的。”

    這倒是實話，幾個月的壽命別說是對於涅斯塔了，就連對剛出生、還未經任何修行的小精靈們而言，其實都算不得什麼損失；

    所以，想通了也就罷了，說不得以後連百年千年都不會在意了呢....

    “那接下來準備怎麼辦，繼續去‘狩獵’、還是先想想對策。”

    “先說說你那邊，二合一後對戰高等魔獸的感覺怎麼樣？”

    “很輕鬆，只要事先清楚了它最具威脅的攻擊方式，便可以輕鬆俘獲。”

    “那我剛纔的計劃就有些得不償失了啊.......”他沉吟着道，“一進入研究後指不定就得花多長時間，而且一旦我關於‘內面’信息混亂原因的猜測爲真，那爲了減少外因、我們兩就得同時被定住動彈不得.....”

    “時間上的損失、連帶着族羣增速的損失的確有點大，我想想看......要不這樣，咱們先證實或證僞你的猜測，之後再商定後續的步驟。”

    “也好.....”

    商定完畢，涅斯塔又闡述了自己在‘減少外因’方面、針對兩種不同情況所初定的思路，其後他們便開始了嘗試.....

    依舊是艾薩拉主外、涅斯塔主內，前者在佔領了意識後，先讓中樞一件件的撤出冥想室中、除魔晶外的所有物體；

    隨後，又逐步的統一周邊如牆壁等物質的成分；

    再後，室內大氣濃度開始第次降低，直到冥想室所能承受的壓強差極限爲止；

    更後，逐步放棄了軀體內置的圖騰組；

    最後，她依次封閉了視覺、聽覺、嗅覺、觸覺等等感官。

    這一系列過程中，幾乎每結束一段進程、涅斯塔便會跑出來反饋結果，且最終經過篩選確認‘封閉所有感官、分解身體至細胞聚合態’二者同時進行的效果爲最佳。

    隨即，艾薩拉又開始正向、逆向的重複進行這個過程，好讓伴侶能更加確認一些；

    】

    細胞合攏、內置圖騰複雜化、感官恢復，感官封閉、圖騰結構簡化並最終放棄、細胞分散......如此不斷循環。

    而隨着她的操作，涅斯塔的感知圈同樣發生着變化，很明顯的從極度複雜變到最簡、再從最簡回覆至極度複雜。

    於是，在這無數次緩慢進行的輪迴中，涅斯塔漸漸摸索出了‘內與外’的關聯、明白了自身在這裏所‘看’到的一切，實際上都是外部軀體於現實中所有感知的反饋.....

    至少，此階段是如此無誤的。

    簡單而言，外界的感知越‘瞎’，內裏的狀況便越‘明’，這同樣是一種‘降干擾’所造成的後果，而非是內外感知的此消彼長。

    而在如此無休止的反覆中，他也終於找到了‘空間’中的‘自己’、以及‘自己的邊界’所在；

    那雖同樣也是無定型的複雜，但總比先前的狀況要好上了太多。

    隨後，涅斯塔開始限制自己、將思考的範圍固定於某一個確定的方向上，想要再次將因‘內’而起的變量、也減少到一定的程度；

    對於已經習慣了冥想的巫醫來說，這實現起來其實並不算困難，當他適應了‘內外’區別之後、便漸漸做到了於此方進行的‘僞冥想’，並藉此成功控制住了心猿。

    其後，他的意志迴歸於外、在給艾薩拉留下了‘保持極簡態’之信息後回返，開始專心於對‘自我’與‘邊界’的進一步摸索。

    千萬億乘以2的細胞量是個龐大無匹的數目，其所能構成的反饋同樣的複雜無比；

    但於此同時，解散後的細胞卻只有兩種基礎形態、一種額外狀態；

    前者，是分別屬於他和伴侶各自的成分；

    雖然在外界，他們即便用最高明的顯微鏡、也無法察覺出二者細胞間的差別，但在這裏卻呈現出了明顯的不同；

    後者，則爲自身被高等魔獸襲擊時被污染，又在軀體的不斷維持中苟延殘喘的那一小撮細胞.....

    這撮細胞往往帶着一種有別於前者、而彼此間又有所雷同的累贅，因而在兩片內部整體呈近似態的細胞反饋海中，展現出了明顯的格格不入。

    很顯然，這種‘雷同的累贅’便是急速鳥的‘贈與’、是附加傷害生成之內源所在，其猶如附骨之疽般滲入了那撮細胞於此的反饋中，並催使它們走向消亡；

    這非只是外界實體層面所發生之事、於此間的反饋，而更像是一種就發生於‘內’的對抗，其似乎關乎於規則、關乎於一些更本質的東西。

    但是，僅僅‘看’到、與猜測是明顯不夠的.....

    在外界，五階巫醫的確可以勝過高等魔獸，但對這種攻擊的特效卻束手無策；

    而其本質便在這裏，涅斯塔自身並不擁有可於此間施展的手段，他沒有辦法在這裏、用這道意識，來影響任何自己所‘看’到的東西.....

    不對！

    看着再次混亂無比的‘空間’，涅斯塔意識到、自己並非沒有辦法影響到此處，當下的混亂便是他那發散的思維所致，這便是一種最明顯的介入不是嗎？

    那麼，如果讓思維有序成型.....是否就能做到更多的事情？

    事已至此，區區這點細胞的損失其實已經不足爲慮，涅斯塔當下更在意的、反而是巫醫道路在此方面的缺失；

    戰力固然強大無匹，但全都是外源性增幅堆積的成果，本質中缺乏了些更具有‘內含’的東西......

    抱怨與遺憾是沒有用的，對某些方面的放棄、也是短時間內強化至此所必須做出的取捨；

    所以，意識到問題、並思考解決之策，才是研究的主旨。

    如此，涅斯塔收束着發散出的念頭，開始嘗試着在空間中想象女妖之嚎的符文模型，但所收穫到的卻僅是一團雜亂的波動；

    於是他退回至軀體，開始在外界學習、並掌握急速鳥魔晶中的類法術擾動，迅速使它們變成了由基礎到複雜的多種符文術法。

    隨後他留下信息，讓艾薩拉也展開同樣的學習，並在完成後、在外界依次施展符文版與魔晶版，用以爲他提供參照。

    隨後，命令中樞擡升冥想室，將之高度由此處再上升7百米、直至高空中，並留出朝上的攻擊口。

    完成了這些事情後他便迴歸了空間，而艾薩拉則因此回到了軀體當中、並按照伴侶的要求開始進行配合。

    ~~~~~~~

    ‘眼中’的世界變得復雜了很多，涅斯塔明白這是艾薩拉爲了學習與施法，而開啓的那部分感官在產生影響；

    但也還好，他此時起碼已經明晰了自我於此處的邊界，所以該進行的事情並不會耽誤，且思考的過程實際上是在外界完成的。

    不知過去了多久後，感知中出現了變化、艾薩拉已經開始了對兩種版本之初段術法的施展，並在感知圈中製造出了相似、但亦有着明顯不同的‘信息流’。

    於此時開始，就如同先前觀察‘自我’時所作的那般，涅斯塔與艾薩拉開始不斷的在‘內外’間交替穿梭、分別進行着嘗試與探究；

    並在每次交替時留下信息，來分享、參考各自的所得。

    在‘內’，他們進行着最純粹的觀察；

    在‘外’，則用心去記憶與思考；

    如此，便在外界軀體的輔助下、在兩方合力中，更高效的釐清了差別。

    具體而言，符文術法的本質、還是對類法術的模擬，兩者在此方的反饋將這點體現的十分明顯；

    前者的‘信息流’擾動會無限趨同於後者，但在某個時刻便會像是失去了支撐那般戛然而止；

    後者則更顯綿長，雖說外界的類法術效果往往持續不了那麼久，但在‘內面’中卻展現出了綿延不絕、後勁十足的態勢。

    統合來看，符文術法在外的應用的確更爲靈動，但卻在‘內面’缺乏了某種與世界更長效的聯繫。

    在初段、中段時，這種缺失或許還不起眼，因爲魔晶類法術在此階段、也並不能靠多出的那點聯繫與餘韻，來撬動起什麼了不得的力量。

    但是，當魔晶中高段的類法術被釋放時，這種差距便凸顯無疑......

    其在‘內面’所能掀起的餘波、甚至會勾動起更繁複的力量，這是此時的符文術法所無法模擬的；

    而涅斯塔先前所受到的傷勢，便也是此種‘餘波’、及其後續演化的體現之一。

    伴侶倆依次體驗、並暫時的通過分裂一起退出了‘內面’，然後開始就這類現象進行思索與探討......

    過程中，一個念頭在討論中出現.....

    ‘既然由外至內做不到，那反過來由內至外呢？能否通過對內面信息擾動之模擬與符文化，來完成在外界的應用？’

    其思考發端還在於符文術法在現階段的本質：模擬魔晶內擾動、並拆分重組出新的應用方式......

    於是，‘既如此，那何不直接去模擬去模擬‘內面’那更本質的反饋呢？’他們如是想到。

    抱着這樣的想法，涅斯塔與艾薩拉開始在‘內’交替着觀察，想要發現符文術法、與類法術於此處所表現之反饋在更深層次上區別；

    他們意圖將此種‘區別’本身也化入‘符文’當中，從而讓巫醫們所施展的術法更接近自然、擁有如高等魔獸類法術那般的‘特效’，甚至使巫醫們獲得探索深層規則的門票。

    不過，在將其轉化爲在‘外界’能用的術法之前，他們倒是在意外中、首先折騰出了一套偏門的思維應用方式；

    即，在‘內面’用‘思考’去模擬術法之信息反饋，且這原本只是順手爲之的事情，卻讓研究變的有些不尋常了起來.....

    某個時刻，正當艾薩拉於外界進行着思考時，突然察覺到自身體力的不正常流失；

    緊接着，便在她主觀上絕沒有施法的情況下，於身遭出現了一道粗淺的音波術法。

    而看着這幾乎沒有造成任何破壞的粗淺法術，她不由的陷入了思索........

    艾薩拉想到，‘或許，由內至外所能進行的並不只有模擬反饋信息、並將之符文化，其甚至還可以直接發端於內面、並於現實中直接產生事實上的效果？’

    此時，她的體力還在一點點流失、那些並不強大的術法也還在不斷的生成；

    所以，艾薩拉的思索幾乎沒什麼值得被懷疑的，因爲這就是此前與現在、所正不斷發生着的事情。

    那麼，這種由‘內面’所發端之現實影響，又意味着什麼呢？

    首先，這意味着‘多重施法’；

    或許現在還很雞肋，但若是能夠施展之術法的強度得到提升、亦或者合體者數目再次增多呢？

    其次，這同樣也意味着高等魔獸類法術特效被復刻的可能；

    既然簡單的術法能夠擬於‘內’、而作用於外，那足夠形成‘特效’的高等類術法或許也能由此復現，並在內掀起額外波瀾的同時、亦作用於外界之實體。

    而最後、也最重要的，是巫醫們、至少五階巫醫們多出了一種觀察並影響世界的手段；

    這種手段，似是從更根基的地方出發、直接作用於真實世界的；

    假如對模擬出的手段、與之所造成的結果對照着進行研究，那或許巫醫們就有了真正瞭解、並掌握術法效果之深層邏輯的可能；

    而由此是否能引申至規則本身？暫且還不可知.....且這些終究都不是當務之急。

    當下，艾薩拉自己擠入‘內面’、迫使伴侶迴歸外界，並爲其展示了一番‘由內而外’；

    而卻是對現象感到驚訝的涅斯塔，也立即解體了合一的軀體，‘召喚’出了伴侶，並開始了交流、以及對後續適宜的考慮。

    首先需要明確的是，對內部信息流擾動的模擬、乃至符文化都是相當繁雜的事務，且需要進行的非是一兩個術法，而是一整套符文體系、乃至由此而生的圖騰體系，因此會用去可觀的時間才能真正完成；

    其次需要知道的，是此番所琢磨出的兩種方法、實際上還未被證明可以完整的復現出高等類法術效果，所以究竟是否要進行整個體系的轉變，還得有一個現實存在的成例、或否例才能最終確定；

    最後，從如今的‘粗淺’到‘高等類法術’的攀升，從‘簡單符文’到‘複雜符文’的摸索全都需要時間，也即是說‘成例’與‘否例’的展現需要等待.....

    大多巫醫都不會因研究的繁複而覺得厭倦，涅斯塔與艾薩拉自然也是如此，但正當他們要再接再厲的進行下去時，卻是突然從沉迷狀態中回過了神.......

    查看一番時間後，這才啞然驚覺、閉關至今居然已有三月.......

    “不是說好了只對猜想‘證明’或‘證否’麼？你怎麼就沉迷進去了呢？”

    “喂喂艾薩拉，你也沒比我醒悟的早好吧，這也能都怪我？”

    “就是怪你，我是想提醒的、就是沒找到機會而已！”

    “...行吧，你說啥就是啥。”

    “嘿~乖，所以接下來該怎麼辦？”

    “暫緩研究吧，反正那點細胞都已經死完了，我們並沒有一味去追求速度的理由。”

    “那去狩獵?”

    “對，先進行淺層合體、你主控，我先根據記憶、專心研究更高等術法的根源符文化，戰鬥前再進入深度合體狀態速戰速決。”

    “可以，那目標就先定爲那十隻重傷休眠的傢伙，後續看你這邊的進展再做決定吧。”

    “沒問題，情報都是現成的吧？”

    “現成的，包括休眠地點、甦醒極限距離、半醒狀態下的攻擊選擇與強度都齊全。”

    “那便好，規劃出一個合適的順序就啓動~”

    “嗯.....”

    在隨後的商議中，他們很快就定下了章程、且所劃定之執行順序總體與原計劃相反，爲先遠後近、先強後弱；

    緊接着，上傳中樞形成任務、於培養艙內補充能量與物質便是最後的準備，而當這些也完成了時，‘淺合體’的涅薩拉塔便火急火燎的出發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