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清瀾皓月字數:3506更新時間:24/07/15 11:36:04
    這一點沈寄倒是毫不擔心。

    魏楹十來歲就知道去給人代寫書信掙銅板買書了。

    偶爾到縣城也知道去酒樓攬生意,給那些讀書不成器的富家子弟代寫點酸詩文。

    這一路謀生想必沒有問題。

    她比較發愁的是,魏大娘之前是秀才母親的時候,就不再接繡活來做。連到市集去做小買賣也不肯了。

    如今成了舉人的母親,怕是爲了顧及魏楹的面子,更加的不肯了。

    日後,就只有她自己一個人張羅生意了。

    嗯,實在不行,她就以魏家的名義僱人吧。

    村裏那些嬸子、大嫂的,想必也樂意有掙外快的機會。

    這個事回去和魏大娘一說,她並不反對。

    如今有村裏的富戶供應,魏家其實已經不缺銀錢了。

    就是日後魏楹上京趕考,那幾家必定也會送銀子來。

    不過有沈寄出頭去掙錢,然後分一半給她,她當然是何樂而不爲。

    沈寄要的也不過是掛靠戶籍、有個吃飯睡覺的地方。能夠用魏家的名義做生意不受人欺辱,大家是皆大歡喜的。

    於是,除了魏大娘不再親自出面張羅,沈寄的生活並沒有發生什麼變化。

    她僱了王二嬸做幫手,依然忙碌着她的小生意。

    魏楹則十天半月的必有一封信來報平安。

    魏大娘如今也知道了他們只是兩個小子一道出門,胡家沒有安排人給他們打點食宿。

    胡老爺聽兒子說了魏楹的打算,並說自己要一同上路大爲贊同。

    就連馬知縣也逐漸釋懷,覺得魏楹果然不是個死讀書的。也許真如師爺所說,將來是個有造化的。

    所以,沈寄和魏大娘在家的日子都比較的好過。

    這次出遊,魏楹在過年前半個月的時候才回來。

    在鎮上和胡胖子分手以後他心頭一動,邁步往集市而去。

    沈寄果然正在擺攤賣春聯。爲了看着更像樣,還用兩根長板凳,一塊木板搭了個小攤子。

    又是一年的功夫,她的字越發的好了,也越發的像他寫的了。

    這要是假以時日,怕是除了自己旁人都不能把他們倆寫的字分辨出來。

    魏楹摸摸鼻子,發現自己一點都不介意。

    沈寄正一邊收錢,一邊給人遞春聯。

    察覺到眼前有個身影,便擡頭笑問道:“您要來一幅麼?”

    魏大娘覺得再出來做小生意會掉兒子的面子。

    沈寄倒是本着‘勞動最光榮’的理念這三個月一直在努力掙錢。

    如今也有了五兩銀子的家當,每晚臨睡的時候摸摸,心頭踏實得不得了。

    “呀,少爺,你回來了。”

    見是許久不見的魏楹,沈寄滿面喜氣。

    魏楹的家書每每都是她讀給魏大娘聽的,然後再由她代筆回信。

    所以相當於是他們兩人每個月都要通兩到三次書信。

    她都把他信中說寫的見聞當遊記來讀。

    感覺那就是魏楹寫給她看的。

    因爲魏大娘關心的不是那個,只是魏楹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而已。

    魏楹也含笑點頭,“生意還不錯?”

    “嗯,還可以。”

    價廉物美嘛。

    而且現在魏家不需要她努力做活掙錢吃飯,她有的是時間來寫春聯。今年賣完估計能掙到三兩銀子。

    她今日穿的襖子是去年做的。魏大娘前些日子幫她放了放線,如今穿着正好。

    眼下,魏大娘不做田間的活計,不攬繡活做,也不出來賣小吃。

    成日家很清閒,就在家做針線活、喂喂雞鴨。

    給魏楹的新衣做好後,也給自己和沈寄做。

    她現在是舉人的母親,有時候也要和裏正的女人應酬,也不能再穿舊衣、破衣。

    而沈寄這是意外之喜。不用做感情投資了,魏大娘做新衣還是沒有忘了自己。

    用魏大娘的說法,她是魏家的福星。

    而且如今她有五兩身家,就貢獻給了魏家五兩。魏大娘怎麼都是很樂意的。

    “什麼時候可以收攤啊?”

    沈寄看一眼自己的小攤子,“很快了,賣完這十幾副就可以了。”

    “好,我等你。”

    魏楹站在旁邊看沈寄做生意,聽她舌燦蓮花的忽悠客人。

    旁邊同村的人也過來和他這個舉人老爺打招呼,他一一含笑應對。

    衆人便道他一如既往的平易近人,還得意跟旁邊的人炫耀,‘看,這就是我們村的舉人老爺,才十六呢。’

    末了,沈寄做完生意,便跟着魏楹去鎮上的館子吃飯。豈料剛出了集市不遠就被人攔下了。

    “呀,這不是魏舉人麼。怎麼跟個泥腿子一樣從集市裏出來啊?”

    來人是個穿着厚實裘衣的少年公子,看着比魏楹年長個四五歲。

    沈寄不知道是什麼來路,這是來找茬的?

    託魏楹的福,倒是沒人來找過她的茬。怎麼倒有人來找魏楹的茬?

    魏楹皮笑肉不笑的拱拱手,“原來是王秀才。好久不見了,別來無恙?”

    來人的臉一下子青白,“你——”

    王秀才,沈寄明白了。

    這麼年輕的秀才,怕是魏楹在書院的同窗,當初一起考中秀才的王灝了。

    這也就不難理解他對魏楹說話含着這麼一股子酸味了。

    聽說他鄉試沒過,回家娶妻了。

    看這穿戴,家裏家底不錯。

    一來就挖苦魏楹的出身,不是什麼有心胸之輩。

    不過,似乎世人是很看重長衫客和短衣幫的區別。讀書人一般不會和引車賣漿者爲伍。

    “我的確是家境貧寒,靠家裏老母和丫鬟做繡活、賣小吃供養。但是英雄不問出處,出身低一點有什麼關係?我輩要看的是將來的成就。王兄,共勉之!”

    魏楹說完繞過這羣人繼續前行。

    沈寄跟在後頭樂呵呵的說:“少爺,你方纔真是帥!”

    “帥?”

    “呃,就是威風。”

    沈寄差點咬到舌頭,怎麼在芝麻包子面前說起現代詞彙來?

    她是久別重逢樂暈了不成。

    好在魏楹也沒有追究,只是停步在旁邊給她買了一隻糖葫蘆。

    “少爺,你都怎麼掙錢啊?”

    魏楹只帶了幾兩碎銀子出去,早該花完了。

    “哦,有時候給寺院裏抄抄經文,還給人解過籤文,也上街給人測過字。”

    腦子蠻靈活的嘛。

    不過,“人家不是都說嘴上無毛、辦事不牢麼,他們怎麼信你呢?”

    有沒有能力再說。你上街擺攤測字,首先看着得上了年紀仙風道骨吧。

    “我個子夠高,稍微捯飭一下,還是挺像那麼回事的。寺院裏有個僧人教我的。”

    還真是三教九流無所忌諱啊。

    沈寄外頭打量魏楹,他看起來黑了、結實了,眼神也更加堅毅。

    也許行萬里路就是這樣,人看起來不那麼像白面書生了。

    “看什麼?”

    “少爺同從前有些不一樣了。”

    “嗯,不然幹嘛要出去?”

    沈寄嘟囔,“我也想出去的。”

    魏楹莞爾。原來當初她一臉的羨慕,真的不是他看錯了。

    他看向沈寄的腳。她當然沒有包小腳,但是也不大,乖乖巧巧的在鞋子裏。

    這樣的腳,也許也是可以到處走動的。

    不過,路上可沒有女人單獨上路的。

    寄姐的有些想法,還真是跟人不同。誰家養女兒會養成這樣啊?

    “寄姐,你日後有什麼打算?對了,你十歲了,我還是不要再叫你的小名了。那叫什麼好呢?”

    “你就叫我沈寄好了,至於打算嘛……”

    沈寄看看魏楹,有點不確定他這麼問的用意。

    魏楹見沈寄很是警覺的看着自己,心頭沒來由的就有點不舒服。

    我坑過你怎的,這麼防我?

    沈寄察覺他有些不悅,心頭並不擔心。

    反正現在又不是你家的奴婢了。

    不過還是回答了魏楹的話:“我想多攢點錢,買幾畝地。”

    嗯,買了地,落了戶,就可以脫離魏家了是不是?

    魏楹看着沈寄,覺得她十之八九就是這麼打算的。

    而且,恐怕連更長遠的都想過了。

    不過,世上不如意之事,也往往是十之八九呢。你恐怕很難如意了。

    “叫沈寄多生硬,我叫你小寄吧。你呢,也別叫我少爺了。嗯,就叫我魏大哥吧。”

    小寄,魏大哥......行吧,大家都這麼熟了!

    沈寄點點頭。

    魏楹停在一家飯館前道:“本來想回家打牙祭的,胖子邀我去他家我也拒絕了。走着走着想起今天趕集,你多半在鎮上。咱們就先在這裏墊墊肚子吧。”

    吃了沈寄做的飯菜一年多,讓他再吃他娘拌點鹽炒一炒就作數的菜,還真是有點食難下嚥呢。

    “少爺——”

    看魏楹盯着自己,沈寄改口,“魏大哥,你請客麼?”

    魏楹額角青筋抽了抽,然後道:“是,我請客,你儘管點就是了。”

    “好!”

    是鎮上一家不大不小的飯館。小二瞧着魏楹和沈寄的穿着打扮也不像吃不起的,便引了他們入座雅座。

    這要是放在沈寄剛到魏家那會兒,是不可能的。

    那個時候她剛開始賣小吃,路過另一家飯館,一時好奇駐足都被人看似客氣的請開了。

    就因爲她穿着破舊的、用魏大娘的舊衣改的衣服。

    這個世道,就是這樣只敬羅衣不敬人,倒也不用太和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計較。

    既然魏楹請客,沈寄一點也沒跟他客氣,坐下就一連報了幾個菜名。

    然後又說:“小二,我們還要水晶餃、梅花餅子,荷糖、百果圓子,桂圓瓜子——”又點了幾樣點心。

    心頭算了一下,已經要花掉五錢銀子了。

    看看魏楹的表情倒沒看出心痛來,不過做人得適可而止,便吩咐小二下去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