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清瀾皓月字數:3505更新時間:24/07/15 11:36:04
    “哦,哦,那我不打擾你,你繼續啊。”

    沈寄牢記魏大娘說的話,不影響魏楹讀書,沒事不往他身邊湊。

    再說了,她忙自己的事還來不及呢。

    沈寄的事就是贖身和掙錢這兩件。魏大娘也說過日後有事直接和她說。

    她和魏楹就沒啥交集了,最多他想吃什麼她做來就是。

    現在比較好的一點就是她這一年多吃好、睡好,長高不少,不用再踩着着小板凳炒菜了。

    “等一下,寄姐。咱們說幾句話。”

    沈寄下意識的看一下魏大娘在不在身後。

    魏楹這次很明顯的彎了下嘴角,“我娘被裏正的女人請去了。”

    哦,這樣啊。

    兩個老闆都是不能得罪的,做人奴婢只能夾縫求生啊。

    沈寄自認做不了花襲人,但也不想做晴雯,討了兒子的好卻得罪了老孃。

    不過,魏家同賈家不同,當家做主的是兒子。

    真要有什麼,萬萬不能得罪的反而是眼前的芝麻包子。

    否則,說不定就不給她贖身了。

    “少爺想說什麼,我洗耳恭聽就是。”

    按她想的,魏楹有什麼要問,那肯定是去問裴先生。

    找她說說話,那也就是說說而已,找個聽衆。

    怎麼也比說給一窩雞聽來得強些。

    “先生勸我努力考過鄉試,但是等一科再進京考會試。”

    沈寄驚訝地張了張嘴。

    高考好像沒有等一科的說法。只要有心考都是要去考的,大不了今年考不上或者錄取的學校不滿意,明年復讀嘛。

    她不解地撓撓頭,“爲什麼要這樣?”

    “我如今沒把握一定能考到一甲和二甲。如果落到三甲,那就是同進士。成了同進士,即便不滿意也沒法再考一次了。我畢竟才十六,即便再等三年,也才十九,這樣把握大一些。”

    原來這樣,沈寄懂了。

    她喃喃的說出在網上看過的一個對聯:“爲如夫人洗腳,賜同進士出身。”

    同進士和小老婆一樣的地位,如夫人不如夫人,同進士不同進士。

    這麼說也有道理啊。

    魏楹的眼瞪大,愕然道:“你連這個都知道?”

    沈寄心道:你耳朵也太尖了吧,我說這麼小聲你也聽到了。

    不自然的笑道:“聽說的,聽說的。”

    能聽過這樣的戲謔之言,寄姐果然如他所料,不是一般人家出身。

    要知道,同進士的出身,那也只有進士及第的人才有資格輕視而已。

    普通人還是要仰望的!

    就像他才不過是個秀才,十裏八鄉就無人敢小視了。

    同進士可是經過縣試、府試、院試、鄉試、會試、殿試,這麼一路考上去的。

    會試三年一科,全國也不過區區三百人上榜,被淘汰的不知凡幾。

    沈寄想了想又問,“少爺,不是講究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麼?”

    “那是打仗,文人不講這個。文章千古事,不是一時一刻可以決定的。”

    果然懂得不少,連《左傳》都知曉。

    其實,魏楹心底方纔還有一絲猶豫,現在那絲猶豫也消失了。

    裴先生說得對,不該太着急,若是急於一時容易不穩妥。

    “哦,那少爺是擔心不好說服魏大娘吧,這個我可幫不到你了。”沈寄笑着說。

    “我也沒指望你。”魏楹忽然覺得輕鬆起來。

    看來傾述的確是不錯的減壓途徑,而且難得家裏還有一個能聽得懂的人。

    他娘目不識丁,有些話不容易說清楚。

    很多時候,她只是相信他而已。

    其實這件事,他真的很急,比誰都急。

    不能順利入仕爲官,那麼以後的許多計劃也就談不上實施。

    他只能一輩子就這樣老於山間、蹉跎書海。不能實現心中抱負,更不能報仇雪恨。

    但是,有些時候是真的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這一點得跟寄姐學學。瞧她小小年紀,一步一步謀劃着贖身多有耐性。

    還知道先把他們母子瞭解個透徹,知己知彼才出口商量。

    “少爺,那我先走了。你繼續感悟人生吧。”

    回頭魏大娘回來看到我跟你在院子裏說話,又有得絮叨了。

    那邊幾隻雞撲撲拉了幾泡屎。魏楹掃她一眼,他才沒興趣看着雞屎感悟人生呢。

    沈寄也看一眼。這雞屎可是上好的肥料,金貴着呢。

    不但能自用,還能換錢。回頭得一起收集起來的。

    不過,等一會兒再多些她再弄。

    曾經,她也是只願去超市買菜,寧可多花錢也不去菜市場的主。

    環境改變人啊!如今做什麼都是面不改色了。

    她這會兒回屋,也不是閒着玩兒的,要練習針線活。

    雖然在這個上頭沒有大的追求,但是也不能太次了被人笑話。

    德容言工,這可是婦德之一,也是她如今的必修功課。

    入鄉隨俗,她日後也不想因此就降低了擇偶標準不是。

    在這裏,特立獨行的女人是活不出來的。

    這年頭,男人要上進,就得像魏楹埋頭苦讀,或者像二狗子埋頭苦幹。還有就是想走行伍的人家,勤學苦練武藝、騎射。

    女子嘛,就得好好修煉這四項基本內容。

    德行,沈寄自認不是道德品質低劣的;

    容貌,生就了的骨骼、擺就了的相,後天的梳妝打扮她現在又不具備條件。

    這兩個略過不提。

    言語嘛,她只能盡力模仿被這個時代的人認同的言行舉止。

    如今這十裏八鄉也就裏正的女兒勉強算個小家碧玉,還算是出挑。

    沈寄偶爾見到便比較留意她的言談舉止。其他的,就只有靠魏大娘等人說的去糾正改進了。

    目前看來,除了接觸較多的魏家母子,倒還沒人懷疑過她什麼。只是覺得魏家母子運氣好得有點離譜而已,二兩銀子買回個丫頭居然這麼能掙錢。旁人關注的重點在這個上頭。

    而魏家母子的懷疑,則是集中在懷疑她來歷不凡上。

    反正不會輕易有人懷疑她不是原裝就對了,她還是比較安全的。

    魏大娘很快就回來了。

    如今村裏的事,與女子有關的,裏正的女人召集人商量的時候,就會叫上魏大娘。

    無他,她是村裏唯一的秀才的娘。

    鄰村有個老秀才,鄉試一直沒過都挺受人尊重。開的私塾還蠻賺錢。

    更別說魏楹這樣一看就前途一片光明的少年郎秀才了。

    沈寄不知道裏正還有給贊助的那些人知道魏楹打算盡全力考過鄉試,卻要停一屆下次才去參加會試會有什麼反應。

    以前高三的時候,被給予重望的那些學習尖子填志願,總是有老師、學校領導會不停的勸說報名校,諸如清華北大之類。

    爲的就是將來有機會在校門口拉個橫幅‘祝賀XXX同學考上清華|北大’,實際就是爲了學校的名聲。

    也不排除現在也有這樣的人,也許縣裏學宮的夫子就有這樣的想法。

    魏楹如果明年十六歲就能成爲兩榜進士,能給學宮帶來多大的榮耀啊!

    倒是裴先生才是真正的看重魏楹,爲他的長遠發展考慮。

    於學宮而言,考得好那是雙贏。

    萬一有什麼閃失,卻是你自己發揮的問題。

    心理素質不過硬,或者根本就是實力不夠,我們看錯你了。

    總之那是你自己的問題,同我們卻沒有什麼相干。

    不過,魏楹應當是那種心底很有成算的人,比同齡人穩重不少。

    他或許會猶豫,或許會彷徨,但是一旦做出了決定就絕不會動搖。

    所以,沈寄一點都不擔心他會被那些老家夥忽悠住,然後勉強自己去考。

    日子就這麼平靜的過着。到六月底的時候魏楹又回來了,這次要直接去華安府考試了。

    秋闈八月初九開考,會有三場。

    這一次,加上村裏富戶送的程儀、家裏的積蓄,給魏楹湊了三十兩銀子帶着上路。

    “家裏還有錢,你別捨不得花。天氣熱,租個好點的院子來住,千萬別中了暑。吃好一點,不要虧待了自己……”

    魏大娘一顆慈母心全化作了絮叨。

    魏楹倒是挺耐心的聽着,不時應幾聲。

    “已經和胡胖子約好了會一同上路。到時候也租住在一處,娘就放心吧。”

    胡胖子算是同魏楹走得比較近的同窗。

    魏楹剛到鎮上書院的時候,作爲一個插班生,而且頗受書院德高望重的裴先生看重,比較受排擠。尤其他家境又十分的清貧。

    能進書院讀書的學子,家境還是頗爲不錯的。畢竟讀書科舉,其實也是一條相當燒錢的路。

    至於胡胖子,一開始那純粹是被魏楹豐富又很有特色的菜色吸引過去的。

    用豬龍骨擺出的橋,白蘿蔔削成的明月漂浮在仿作河水的勁道湯汁上,真是又好看又好吃還有意境。

    那是沈寄用簡單食材給魏楹做的一道‘二十四橋明月夜’。

    當時胡胖子湊過來問:“還有沒有玉人何處教吹*簫啊?”

    魏楹正在從食盒裏把菜拿出來,聞言也忍不住好奇的往裏頭瞅瞅。

    然後用筷子夾出個同樣是以白蘿蔔雕出來的‘玉人’放在橋上。

    當時魏楹嘴角滿是忍不住的笑意,寄姐的心思其實很巧啊。

    不過這種她費盡心思做出來的菜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偶爾心血來潮又得閒才爲之。

    也難爲她一路湯湯水水的送來。

    這些都是各自乾溼分開裝放的,不然看着不會這麼雅緻。

    而且,她雕工很好,明月好雕,玉人卻難刻。

    從前只知道她切菜刀走如飛,倒不知道她的雕工也這麼好。

    胡胖子一開始是提出要買寄姐,還不斷提價。

    魏楹當然不肯,一時說得不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