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類別:
歷史軍事
作者:
清瀾皓月字數:3578更新時間:24/07/15 11:36:04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沈寄尋思她以後嫁誰好呢?
芝麻包子是首先不用考慮的了。
魏楹成爲秀才,人又長得好,十裏八鄉打他主意的人自然不少。
魏大娘老早放出風聲,她給魏楹算過命,算命先生說他命中註定得加冠之後才能娶妻,否則就要克妻。
又敲打自己不要去打擾了魏楹讀書。
她明顯是有其他打算的。
而且,自己也不想招惹外白內黑的芝麻包子。
以他讀書時那股頭懸樑錐刺股的狠勁,多半是圖謀深遠、追求青雲直上的。
她才不想給他當小妾、通房的呢,
不,正室她也不想當,累心!當然,也輪不到她。
沈寄想找一個老實本分,她能掌握得住的男人。就在青山綠水之間過活,最好是買了地攢點錢,可以到處去吃好吃的。
她一個外來戶、小姑娘,如果想過上好日子,就得事事自己努力。
找男人也是的,因爲沒有長輩可以幫她做主,一心一意的爲她着想。
林妹妹的外婆、舅舅都靠不住,自己無親無故的,當然是靠自己比較實際。
嗯,她既然堅持要贖身,肯定也是不會容得魏大娘或者魏楹替她做主,回頭給她配個小廝的。
這個人上哪去找呢?
要瞭解一個人也是需要時間的。
總不能等到了十五歲,再去找個看着順眼的湊合過日子了。
要知道,嫁錯郎是最慘的了。而且,這年頭還不興女方單方面鬧離婚換人的。
在世人眼底,她是個能掙錢的。如果娶到她的不是個良人,肯定也不捨得放她自由。
“寄姐,小心腳下!”扛着鋤頭路過的二狗子看沈寄跑着、跑着像是在走神,出聲提醒。
話音未落,沈寄覺得腳下一空,往前仆倒,摔了個狗啃泥。
“呸——呸——”沈寄爬起來吐出口裏的泥,“二狗子,烏鴉嘴!”
二狗子撓撓頭,“我是好意提醒,你沒事吧?”
沈寄癟癟嘴,“我沒事,你幹完活了?”
二狗子點頭,“今日只是除了除雜草,弄得快。你跑的時候看着點腳下。真是的,想什麼呢?”
沈寄怎麼可能告訴他自己在想什麼。當下含糊混了過去,一邊挽着線一邊過去撿風箏。
還好還好,蝴蝶還是光鮮亮麗的,沒有弄髒,也沒有弄破。
如果拎個髒兮兮的或者破了的風箏回去,沈寄總覺得會有點對不住魏楹。
其實他過日子也是很節儉的。
除了買書和紙筆,通常不會亂花一文錢。
這回花三文錢給她買個漂亮的風箏大老遠好幾十裏路的帶回來,才一天就被她弄髒弄破,怎麼都有些說不過去。
不管是感情投資還是什麼,咱得領情識時務才是。
而且,魏大娘肯定會唸叨。
沈寄看看天色,現在的她也學會看天色估摸時辰了。不像剛來時只能在晴天靠魏楹做的簡易日冕猜時間。
“你都幹完活回家了,我也該回去做晚飯了。二狗子哥,回見!”沈寄揮手道。
“你走路小心點,可千萬別再一頭栽下去啃一嘴泥。”二狗子眼底有着促狹的笑意。
“哼,我才不會呢。”沈寄憤憤的說。同樣的錯誤犯兩次,她又不是呆瓜。
“那就證明我不是烏鴉嘴嘛。”二狗子扛着鋤頭走了,沈寄也趕緊拎着她的風箏回去。
二狗子是少有的在魏楹考上秀才前後,對魏家、對沈寄態度沒發生變化的人。
所以,沈寄也很樂意和他說話。
二狗子給人的感覺,一貫是很大氣厚道的,所以村裏半大的小子才唯他馬首是瞻。
沈寄走了幾步,忽然想起碰到二狗子之前自己在想什麼,便轉頭看了他一樣。
感覺上二狗子像是正走向夕陽,合着旁邊‘哞——’的牛叫聲,還有陸續升起的嫋嫋村煙,倒是挺和諧的一副畫卷。
沈寄心頭一動,然後搖了搖頭往家的方向跑。
嗯,二狗子是不錯,不過他比自己大五六歲,也不曉得有喜歡的姑娘沒有。
鄉下娶媳婦都早,除了魏楹這種早有打算的。
估計二狗子很快就要娶媳婦生娃了。
她又不是一心喜歡人家,只是想找個合適的對象。
難道還偷偷跑去告白,讓二狗子等上幾年等她長大啊。那還不得把淳樸的他給嚇着。
這個事現在想也沒有用,她只能顧好眼前。
先贖身,再掙錢置地把戶落了。
也學魏大娘落個女戶,那她在這個時代這個地方才能算是紮下根了。
至於其他的,就只能緩一步再說了。
雖然已經九歲了,但離及笄畢竟還有幾年嘛。
沈寄把風箏掛在自己屋子裏,然後洗了手就去做飯。
上次魏楹說想吃糯米飯來着。
她出去之前已經把糯米泡上了,這會兒直接蒸上。
等一下再下鍋配上臘肉粒、青豆粒等一起翻炒,起鍋的時候可香了。
因爲糯米飯是用菜油炒的,略有點膩,沈寄還配了幾色小菜還有個爽口的湯。
魏楹連着吃了一個月學宮的伙食,早在路上就想着今晚沈寄會做什麼好吃的。
見到她做了糯米飯也是滿心歡喜,端起碗就吃。
學宮離家太遠了,不可能再讓她送飯菜來。
雖然膳堂的供應時常有肉,但畢竟是大鍋飯。
哪裏比得上家裏的飯菜香?而且這還是他唸叨許久的糯米飯。
沈寄坐在旁邊,聞到他身上散發出的皁角的味道,有點好聞。
再一側頭,看到他已經凸起的喉結、開始硬朗的臉龐。
之前見到的二狗子,似乎也有喉結了。可是兩個人看起來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
這是魏家的餐桌,沈寄很是警覺,在魏大娘察覺之前就把自己的視線收了回來。
魏楹抽空瞥了沈寄一眼,然後又伸筷子去夾菜。
在沈寄出去放風箏和做飯的時候,魏大娘已經拉着兒子絮絮叨叨的問了許多,也說累了。
所以這會兒只是安靜的吃飯,偶爾給魏楹夾一筷子菜。
倒是沈寄很有些好奇他新的學校生活,趁着吃晚飯的空檔問道:“少爺,你的同窗也都是書院裏那樣一羣年輕人麼?”
話說沈寄去送飯的時候也曾經過書院的一衆學子,那都是童生。
大多是正當韶華,穿着統一的校服。
白衣或是青衫飄飄,或是讀書,或是撫琴,或是黑白對弈,還有射御課,看着倒是大部分都很養眼。
可是生員,聽說有些已經好老了。
魏楹搖搖頭,“那倒沒有,從十幾歲到幾十歲的都有。有些比夫子的年紀還大許多。”
“鄉試是不是比院試難得多?”
魏大娘本來想讓沈寄閉嘴的。
可是聽她問出來自己想問又不敢問的問題,便也忍不住有些緊張的等着魏楹的回答。
還有四個月就鄉試了,還要啓程去華安府。時間這麼趕,來不來的及做好準備。
魏楹看眼前的兩人一眼,聲音平穩的說:“這次勉力一試即可。回來的路上去看過裴先生,他勸我下場試試看。沒有場外的舉人嘛!”
其實裴先生說得不只這麼多。
今天下午回來的路上,魏楹去到鎮上書院看裴先生。後者對他的到來很是歡喜。
魏楹也把心底的擔憂對他說了,鄉試他覺得不能像院試這樣名列前茅。
但是,考過他還是有些把握的。
比較難的是明年三月京城的會試,那個他心頭沒底。
他這一次也是趕巧了,院試、鄉試、會試差不多是接踵而至。這三個等級的考試間隔年限是不一樣的,這一次巧合的撞在了一起。
裴先生便勸他現在先不要去想會試的事。先全力去考鄉試,取得會試的資格。
但是如果到時真的覺得沒有把握,這一科先不要考,再等三年。
因爲如果考上了,卻沒進一甲、二甲而是落到三甲,那就是同進士出身。
會試考上了就不能再考!一錘定音,那這一生就是個同進士。
在官場,同進士出身尷尬得很。
成了同進士簡直是有了一生的難言之隱。
所謂英雄不問出身,其實是針對行伍而言,文人對於同進士的出身還是很諱言的。
將來平步青雲,這可是一個很不好的起點。
再說了,非翰林不入內閣,非進士不入翰林。起點也是要影響終點的。
成爲進士被戲稱爲儲相,但同進士沒有這個資格。
可以說爲官一生都輸在這個起點上,永遠比進士出身的人矮半截。
裴先生的意思,先取得會試資格,三年後準備更充分了再去考,務求考中前二甲。
說實在的,其實裴先生剛說出來的時候,魏楹自己也很吃驚。
可是看裴先生的意思,動念不是一時了,也只是在等一個契機說出來而已。
魏楹細細想了,也寧可這樣。
寧可多等三年,一舉成功。
他將來想走的路很遠,不願意留下這樣一個不太光彩的起點。
而且,同進士出身做官的話,一定比同科的進士低,即便有人脈、有財力去活動也是如此。
將來升遷也比進士出身的人難上許多。
不過,這個想法暫時還是不要同娘去說了,省得她想不通。
先把鄉試考完再慢慢和她說。
沈寄收拾了碗筷去洗,洗完出來見魏楹站在院子裏看着那些啄食的母雞小雞發愣。
不禁一樂,少年郎,有心事啊?
她賊忒兮兮的笑笑,準備回自己的房間去。
哪曉得魏楹竟然這個時候轉身,她臉上的賊笑掛着還來不及收起來,配上刻意輕手輕腳的動作顯得有點滑稽。
沈寄心道,完了,偷偷嘲笑被芝麻包子抓了個現行,忙舒展了身體道:“少、少爺,你在感悟人生麼?”
魏楹微扯了下嘴角,輕聲‘嗯’了一聲。
沈寄心道,我沒話找話,你還真看着雞吃食就感悟到人生宇宙的高度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