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類別:
歷史軍事
作者:
清瀾皓月字數:3556更新時間:24/07/15 11:36:04
一衆考上的生員各自回家報喜。
魏楹特地去了書院感謝裴先生。
他還沒有到書院求學的時候,裴先生就不時提點他,並且把自己的藏書借給他看。
魏楹對裴先生是非常感激的。
沈寄和魏大娘也同他一道去。
裴先生得知得意門生能夠上榜也很歡喜。
十五歲就能一舉中了秀才,甚爲不易。
不過這也是他預料中的事情。魏楹的火候到了,只要能正常發揮就沒有問題。
而且,更關鍵的還是下半年的鄉試。
他想起幾年前初見魏楹,小小孩童站在書攤前蹭書看,被攤主冷言冷語。
繼而去到街角替人代寫書信掙銅板來買書的情景。
裴先生道:“不過才是院試,一舉考過了也不要張狂。你還年輕,日後要經歷的事還多。”
“是,學生謹記先生的教誨。”魏楹拱手躬身道。
書院考上生員的也有那麼十來個。
但秀才是有數的,只有魏楹和另一個叫王灝的富家子弟。
便有人在暗地裏說是裴先生給魏楹開小竈的結果。
不然,他一個後來的,不過在書院大半年,怎麼就考得比那麼多人好呢?
裴先生怒斥:“無稽之談,難道老夫不希望書院多出幾個秀才麼?魏楹勤學的時候,你們在做什麼?何況,這科考的事,也是要講幾分天賦的。”
魏楹中了秀才,這在整個州府也只有十個名額。
消息傳回村裏,裏正還有幾個在村裏說得上話(有錢、有地、有聲望)的老人家也特地到魏家來送米送肉的道賀。
沈寄一律喜滋滋的接過放到廚房去。魏楹真是太給力了!
這回魏家着實風光了一下。
村裏的人大多用一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口吻談論此事,又起鬨讓魏大娘請客辦流水席。
按魏楹原本的想法,不過是個秀才不要這麼張揚,而且家裏現在也不寬裕沒有那個閒錢。
八月份還要去華安府參加鄉試,那又將是一筆很大的花費。
但考上秀才在村裏就算是一件大事了,而村裏的人又起鬨。
關鍵是和裏正同來的一個王地主、一個田地主各送來了十兩銀子。
這個錢當然不是白拿的,這就是一筆投資。
日後如果他魏楹有飛黃騰達的一天,是需要有所回報的。
即便沒有,那兩人也因此得了資助後生、造福鄉里的好名聲。
而這錢還不能不收,太過清高就會得罪人。
這兩人是他現在得罪不起的。
所以魏大娘便花了五兩銀子請村裏專門辦流水席的人來辦了三天的席面,還請了比較鄉土的戲班來唱了戲。
沈寄便也跟着忙活了三天,累得夠嗆。
而那之後魏楹便以八月就要去參加鄉試,進縣學之前需要安靜溫書爲由,謝絕了所有人情往來。
到了入學的日子,村裏的老老小小一起把魏楹送到村口,由王二叔趕着車送他去縣裏的學宮。
村裏出了個秀才,這是這一二十年都沒有過的事了。
如果魏楹能夠在八月順利考過鄉試成爲舉人,明年二月再去京城參加會試上榜,成爲三百名貢生之一,他就可以當官了。
到時候雖然不能回原籍來做官,但還是可以對村裏的人給予庇護的。
所以現在,裏正的女人對着魏大娘也是笑容可掬,再不敢擺什麼架子了。
就是沈寄,在村裏也得到比之前熱情的對待。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沈寄看得心頭好笑,這就是人性啊。
之前魏楹病病歪歪的時候,除了裴先生曾經借過銀子給魏家,其他人可沒伸過援手。
當然,他們是外來戶,不是本村土生土長的。
而且村裏的人大多自己也不富裕。
可是,當初那麼冷漠,非得逼着魏大娘把幾畝好田賤賣給他們籌錢給魏楹治病。
如今魏楹成了秀才,便大家的態度都變了。
沈寄冷眼看魏楹長袖善舞的和裏正還有村裏的其他人道着別,心頭不由覺得芝麻包子也許真是塊適合當官的料。
要說他對這些前倨後恭的村人有多深的感情,沈寄是不信的。
魏楹表面上看起來溫文儒雅,骨子裏可不是一個好好先生。
沈寄有時候和他聊天,多少也察覺出來一些。
他最認同孔老夫子的一句話就是‘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所以,沈寄一直很很注意,不想得罪了他。
魏楹雖然不是小人,但也不是一個端方君子來着。
送走了魏楹,沈寄繼續她的攢錢大業。
她如今已經有了三兩銀子外加兩百文,再有一兩多銀子便可以贖身成爲自由人了。
魏楹是秀才。在縣裏的學宮裏是包食宿的,還發校服。
所以,他的開支就可以省下來了。
而且,這一次村裏的富戶還給了贊助。
日後只要他能在科舉這條路上比較順利,那等待他的就將是一條康莊大道了。
也因此,沈寄所起的作用就不如從前那麼明顯了。
當然,暫時也還是不能少的。
魏大娘思來想去,覺得任她贖身,她跟魏家沒有什麼瓜葛倒也不是壞事。
等到寄姐贖了身,她沒處去,自己收留她就當她是房客收租好了。
然後按照寄姐自己說的,大家合作掙錢,五五分帳。她得託庇於有秀才老爺的魏家,這錢不能不出的。
到時候寄姐應當也滿了十歲,再不能當小孩子看了。
楹兒同她也不能再有什麼親近舉動。
這一年來,雖然不明顯,但楹兒和寄姐還是日漸親近起來。
這不是什麼好現象。
別人不知道,她一手養大的兒子自己還不清楚?
楹兒雖然對人客客氣氣的,但跟旁人都保持着距離。
這麼多年,她也就看着裴先生還有寄姐真的走近了他而已,就連那個姓胡的小胖子也還沒有。
裴先生不用說了,那是有德行有學問的先生。
寄姐她很能幹,這一年也多虧了她。
魏大娘現在已經不能單純的把她當丫鬟看待了。
魏楹剛好起來那陣,她覺得寄姐沒準真是個福星。
寄姐開始掙錢,讓魏家的生活一步一步得到改善的時候,魏大娘覺得寄姐果然是個福星!
但是,如果寄姐和楹兒太親近了,這是魏大娘所不樂見的。
她把心頭的擔憂對魏楹說了。
魏楹淡笑着說:“娘,你在說什麼呢?寄姐還是個小孩兒。您放心吧,我此時是不會爲了任何人、任何事分心的。”
說完他就拿起了書,魏大娘的話也就沒法往下說了。
轉而去敲打寄姐,也不知道她到底聽懂沒有,只乖巧的應着。
好在,楹兒如今住在學宮,一個月才會回來一次。
四月間回來,他給魏大娘扯了幾尺布做衣裳,還給沈寄買了一個好看的風箏。
學宮對秀才提供免費食宿,吃住得都挺好。
他手裏有魏大娘給的零花錢。回來之前上了一趟街就買了這兩樣。
魏大娘看到布的時候挺高興,嘴裏卻嗔道:“我有衣服穿的,你這孩子。”
“娘好久沒有給自己做過新衣服了,這就做一件吧。”
魏楹說着又拿了風箏出來。
那本是收攏在一起的,打開用一根竹條橫着一撐便成了蝴蝶的形狀,然後遞給沈寄,“小寄,這個拿去玩。”
沈寄心道,真當我是小孩哄啊!
芝麻包子的感情投資越來越高杆了,看着跟真的一樣。
她笑眯眯的道:“我也有東西啊,謝謝少爺!”
一邊用眼角餘光瞥了魏大娘一眼,後者方纔還明媚的笑顏有點凝住了。
不難理解,魏大娘有些不悅,
一個是自己奪走了她兒子的一部分關注。
原本,她是唯一被關注對象的。
再一個嘛就是魏大娘不樂見魏楹同自己親近,也許是怕耽誤他的學習吧。
或者也是不希望他們之間有任何機會能發展成胡胖子說的那種少爺同丫頭的關係。
沈寄做出小孩子一般歡欣的樣子,“大娘,我的活都幹得差不多了,可不可以出去玩會兒?”
“去吧。”魏大娘點點頭。
沈寄拿着風箏和線軸往外走,身後傳來魏大娘對兒子噓寒問暖的聲音。
諸如在學宮裏習不習慣啊,和同窗相處好不好之類的。
沈寄心道,看我多識趣,趕緊閃人讓你們母子好講私房話。
沈寄發現自己的腳步其實不無雀躍。
到了這裏,就每日每日的做活,真的是很難得有這種放鬆的機會啊。
沈寄決定當個表裏如一的九歲多的小孩,遵從內心開開心心的去放風箏。
農家小孩一般都是要幫着家裏幹活的,好一點兒的才能出來放風箏玩。
而且多半放的是自家父兄用紙糊的,跟魏楹從縣城買回來的這個五顏六色的蝴蝶風箏是有差距的。
被衆多‘同齡人’用豔羨的目光看着,沈寄不由得有些小得意。
然後自嘲的想,她果然是本土化、低齡化了。
沈寄在田埂上跑着,把風箏放上去。
古代就是好,隨心所欲的跟着田埂跑,都不怕會碰到電線的。
風勢正好,風箏穩穩的上了天。沈寄比了個V,技術沒退步。
唉,其實九歲半,真的還小呢。可是魏大娘已經在提防自己了。
這個地方,通常十四五歲就嫁人了,特殊情況甚至更早。
自己的確是只有幾年日子好混了。
不可能不嫁人的!
就是在現代,也會被當異類看待的。
在古代情況更嚴重,除非剃頭髮當尼姑!
那她可不願意。
不說別的,從此與葷食絕緣就是吃貨不能接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