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中客

類別:武俠仙俠 作者:韶光難住字數:3617更新時間:24/07/15 11:09:03
    從六月底開始,平安鎮就不停的再下雨。

    但雨卻小的可憐,甚至才剛剛淋溼地面,便立馬消失。

    但恰恰是這種雨,才更加的惹人心煩。

    心煩的是,究竟要不要打傘、雨什麼時候會停、太陽什麼時候會出來...等等,但卻不能一直這麼想下去。 倘若一直這麼想下去,心煩的理由就越來越多了,會把一切糟糕的事情推給雨,人們也變得越來越討厭雨,一直循環不停。

    這是住在平安鎮的人們都知道的事實。

    但平安鎮的人自古以來,便習慣了這種天氣,很簡單,因爲不習慣的人,都走了。

    所以平安鎮的人很少,外地人也就更加稀少。

    而唐璜便是一個從外面來到平安鎮的人。

    唐璜年紀看起來並不大,眼睛總是透露出對許多事情的好奇,或許並不是因爲真的好奇,又或許他生下來便是這幅樣子。

    他長得很好看,皮膚白皙,眼睛裏清澈如水,倘若不是下巴上一些細微的胡茬沒有清理乾淨,那麼即便有人說他是來自哪裏哪裏的千金小姐,也或許是有許多人信的。

    人們常猜測他是從江南來的富貴世家的公子,因爲從來沒人見過他下地幹活,但立馬被別人開口反駁,說他如果是富貴公子爲什麼只買最便宜的山火酒,住在鎮外面不遠的一個破茅草屋子裏,連房頂露出的破洞都沒有修理。

    也有被唐璜從山賊手裏救回來的人說他江湖裏大門派的弟子,因爲他武功了的,打跑了山賊。

    也有人說,他是那些飛天的仙人,返老還童。

    但唐璜從來沒有說出過他來自哪裏,他總是好奇的看着人們,嘴角掛着一絲笑意,永遠猜不到他在想些什麼。

    而人們總會覺得自己幹嘛要想那麼多,人長得好看就行了。

    而他唯一說出來的是,他是唐璜。

    這種神祕的態度更是讓人忍不住好奇,而他好看的容貌,也讓鎮上的許多年輕姑娘悄悄地傾心於他。

    一個充滿神祕感的英俊公子,武功不凡,爲人謙和,又有誰會不喜歡他呢?

    而唐璜此刻仍然坐在他那破茅草屋的門框上。

    只見他一身青衣粗布,卻看不到一絲灰塵,

    他靜靜的看着外面不停下着的雨,眼睛裏流露出些許好奇。

    似乎覺得這種淅淅瀝瀝的聲音,很好聽。

    而他屋子裏,也總是傳來“滴答,滴答“的聲音。

    唐璜顯然也聽到屋子裏的漏雨聲,他有些無奈的笑了笑。

    “明天要是再不來,就得把屋子修一修了。”唐璜看着外面的雨,這樣想到。

    而這時,一陣清風拂過,帶着些許水汽,吹到了唐璜白皙的面容上。

    唐璜深吸了一口氣,將天地間的一絲清涼吸入腹中。

    而當這一陣清涼入腹,他想要做一件事。

    他想喝酒。

    唐璜起身去拿放在破木桌子上的酒壺,從懷中拿出一盞拇指大小的白玉酒杯,倒了滿滿一整杯的酒,放在了桌子上。

    “一個連完整的房子都住不起的人,卻拿白玉酒杯喝酒。”想到這裏,唐璜忍不住笑了笑。

    酒杯裏的酒很滿,稍微一晃,便會灑出絲毫,可唐璜的手很穩,酒杯裏的酒沒有灑出絲毫。

    或許他不喜歡浪費。

    做完了這一切,他又轉身走回到門檻,坐了下去,開始直接喝酒壺裏酒。

    “快來了啊。”唐璜放下酒壺,看着屋外的陰沉,喃喃自語道。

    而回答他的,只有輕輕落在地面的雨,和不知何時吹來的清風。

    平安鎮常年下雨,但做出來的酒卻十分濃烈,但要說最爲的濃烈的酒,卻要數最便宜的山火酒。

    酒香,醇厚,喝下去像吞了一把刀子一樣。或者說,除了烈,便再也尋不到其他的感覺。

    而唐璜,最喜歡喝的就是山火酒。

    唐璜喉嚨微動,一大口的山火酒便涌入了口中。

    山火,山火,當如名字一樣,像山上燃起的大火,難以平息。

    唐璜嘆了一句:“若是沒有這種酒,我估計早早就走了。”

    而這時,一陣清風刮過,吹起了唐璜額頭上沒有束好的黑髮。

    “那給我也來一杯。”這時,原本只有唐璜一人的茅草屋裏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位老者,一頭的銀絲梳的整整齊齊,一身白衣,雙眼平靜似水。面容慈祥的看着唐璜。

    唐璜看了那老者一眼,伸出拿酒壺的手輕輕的指了指桌子上的白玉酒杯。

    老者向唐璜所指的方向看去,一個白玉酒杯靜靜的放在那裏,一股濃郁的酒香四散飄溢。

    老者伸手一招,那白玉酒杯憑空而起,穩穩的落在了老者的手裏,酒卻沒有流出絲毫。

    老者輕輕仰頭,杯子裏的酒便被他喝的一乾二淨。

    唐璜看着老者拿酒杯的手法,輕笑了一聲。

    “好烈!”老者大聲的說道。脖子有些泛紅。

    “山火酒,自然烈。”唐璜起身,又拿起酒壺給老者倒了一杯。

    老者又是一口喝盡。

    “當如其名。”老者又感嘆了一句。說完,又看向唐璜。

    “沒了,剩下的是我的。”唐璜晃了晃手中的酒壺,說道。

    “三年未見,還是這般小氣。”老者笑道。

    唐璜不說話,擡手又喝了一口,便把酒壺朝老者所在的位置擲去。

    老者一揮手,酒壺就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沒了?”老者看着唐璜,問道。

    “當然是沒了。”唐璜說道。

    老者搖了搖頭,把酒壺放在桌子上。拿着白玉酒杯的手指微彈,白玉酒杯便朝唐璜射去。

    酒杯的速度很快,像離弦之箭。

    眼看白玉酒杯近在咫尺,唐璜隨手一揮,那激射而出的酒杯便出現在了唐璜的手裏。

    “一把年紀了,還要學江湖人。”唐璜搖了搖頭,把白玉酒杯放回了懷裏。

    “年紀輕輕,不像年輕人一樣仗劍江湖,臥在這裏當隱士?”老者反口問道。

    “還行,挺舒服的。”唐璜伸了個懶腰,淡淡的說道。

    老者似乎對這種糊塗話早就習以爲常,並沒有惱怒,而是輕聲笑道:“和當年一個德行。”

    唐璜笑了笑,並沒有說話。

    “行了,說正事。”老者收斂笑意,說道:“橫行天下,重出江湖了。”

    “哦。”唐璜隨意的應了一聲,似乎並沒有認真在聽。

    老者見唐璜沒什麼反應,接着說道:“和當年一個德行。”

    “和當年一個德行?”唐璜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的重複道。

    老者點了點頭,接着說道:“還有黑龍令,重新出現在江湖上了。”

    唐璜點了點頭,說道:“在橫行天下手裏?”

    “是”

    唐璜沉默了一會。眼睛裏有了些冷意,他沉聲說道:“這就是你讓我在這等三年的消息?”

    “呃。” 老者有些慌張,眼神微微像別的地方看去,似乎有些心虛。

    “平安鎮的雨,可是讓人心煩的很。”唐璜接着說道。話語間似乎充滿着怨氣。

    “這不是想讓你恢復心境嘛。”老者感受到了唐璜的怨氣。有些牽強的解釋道。

    “我知道,你是我師兄,師父臨走前說大事都要聽你安排。”唐璜點了點頭。

    老者點了點頭同意道:“是這麼個理。”

    唐璜點了點頭,笑道:“你知道,我從來不聽師父的話的。”唐璜笑得似乎很開心,但身上散發的殺氣已經暴露了一切。

    老者尷尬的笑道:“小師弟,你知道我最疼你了。”

    唐璜眨了眨眼睛,他的眼睛裏十分乾淨,像月光下的溪水,即便光芒暗淡,也能看得見底。很是好看。

    “那你把那埋下的女兒紅,分我一罈。”

    老者身體一僵,尷尬的笑道:“你怎麼知道?”

    “你五年前,喝醉說的。”

    老者咧了咧嘴角,伸手摸了把額頭上不存在的汗。沒有說話。

    唐璜繼續說道:“給我一罈,你說的事,我去查,這三年,你把我扔在這裏的事,我也既往不咎。”

    “可是,那是我打算女兒結婚的時候才拿出來喝。”老者急忙說道。

    “那就等那時候給我一罈。”唐璜說道。

    “唉,行吧。”老者一臉放棄的神情,揮了揮手。

    唐璜看着老者一臉肉痛的樣子,他眨了眨眼睛,忍不住放聲大笑,先前的殺氣四散無蹤。

    老者站在一旁,看着大笑的唐璜,原先愁苦的神情也一掃而光,也跟着輕笑着,那雙充滿滄桑的眼睛裏,也有了些欣慰。

    “你走出來了。”老者說道。

    “這是我這三年裏最開心的時候了。”唐璜還在輕輕的笑着,眼睛裏卻似乎變得有些溼潤。

    “那就好。”老者點了點頭。

    “謝謝師兄。”唐璜雙手一合,朝着老者深深一拜。

    老者笑了,他看着唐璜,說道:“我說過,你知道我最疼你了,不可能看着你死的。”

    唐璜笑了:“是,我知道的。”

    唐璜站起身,看着外面仍在下着的小雨,輕聲說道:“時間真快。”

    說完,身形一閃,離開了茅草屋,化作一道青光,向遠處飛去。

    “江湖夜雨,且看我自在逍遙。”天地中迴盪着唐璜的笑聲,聲音很淡,但卻聽的十分清晰。

    “小師弟,修爲又進步了。”

    老者看着遠去的身影,老者拿起剛剛放在桌上的酒壺,輕輕仰頭,壺嘴裏流出了一道乾淨的水流,頓時山火酒酒香四溢,從唐璜坐過的門框,順着那尚未修補好的屋頂,散在了空氣中。

    老者拿着酒壺,無聲的笑着。

    “這小子,沒白疼。”

    而雨,仍在淡淡的下着,淅淅瀝瀝,淅淅瀝瀝。

    而住在平安鎮的人也聽到了唐璜的笑聲,

    他們知道,那個乾淨的少年,要離開了。

    人們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住在平安鎮的人,永遠也希望人平安,而那個長得十分好看的少年,也自然希望他永遠平安。

    “記得再回來啊。”那個曾經被唐璜從山賊手下救出的人輕聲呢喃。

    “要平安啊!”那個曾經暗戀這唐璜的年輕秀麗的女子也在心中祝願。

    “一切平安!”賣着山火酒的酒館老闆朝着遠方大喊。

    聲音隨着微風吹向了遠方,吹起了唐璜沒有完全束好的黑髮。

    小雨仍在淅淅瀝瀝的下着,輕輕的落在唐璜的身上,打溼了唐璜的青色布衣,而唐璜仍然笑着。

    他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