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無聖女與信仰

    告別了兩位熱心的宅友，李礫獨自漫步在熱鬧的展廳裏，思索着自身今後的道路。

    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應該比21世紀的藍星要強。

    如果參考《造物主模擬器》的話，大概是遊戲裏的大後期。

    在正常的情況下，在《造物主模擬器》的大後期，只會剩下兩種最強大的種族，雙方必然全面開戰，直到某一方被屠戮殆盡。

    而眼下的這副和平的景象，多半是某個Mod起的作用。

    “咕——”

    不知不覺間，李礫走到了漫展的食品區。

    他揉了揉正在叫的肚子，摸了摸睡衣的口袋，看着小攤上金黃的炸雞，無奈地嘆了口氣。

    看來自己想得太遠了。

    當下最優先的事項，是要解決收入和身份的問題。

    自己雖有着創世神的身份，可身體素質仍是普通人，在找到收割【信仰點數】的方法前，只能算是一個突然來到這個世界的三無人員。

    說不定今天晚上，自己就要去橋洞底下撿垃圾了。

    “咕——”

    隨着肚子再一次發出抗議，李礫最後看了眼小攤上的炸雞，在老闆期待的目光下，毅然地轉過頭去。

    直到這個時候，李礫才察覺到，自己的身後不知何時跟了一個少女。

    少女有着一頭棕紅色的短髮，穿着古典的騎士皮夾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要不是她頭上一動一動的灰白色耳朵，還有身後那晃來晃去的粗尾巴，還真有些颯颯的高冷感。

    ——感覺很適合在少女樂隊裏當個不說話的吉他手。

    “怎麼了嗎？”見李礫看向自己，少女趕忙上前，關切道：“需要我做些什麼嗎？”

    她幾乎貼在李礫的身前，已經突破了半米的安全社交距離。

    李礫退後半步，左看看，右看看，又回頭看了眼正在吃瓜的炸雞攤老闆，才指了指自己道：

    “你在和我說話？”

    少女微微點頭，看向李礫身後的炸雞攤，再次問道：

    “是餓了嗎？”

    “有點餓。”李礫咽了口唾沫，“額……我們認識嗎？”

    “嗯。”少女踮起腳尖，俯身向前，在李礫耳邊輕聲低語道：“是我把你召喚過來的，我的主。”

    說着，她拉着還在發愣的李礫，在炸雞老闆期待的目光下，帶着李礫向着展廳出口走去。

    “這邊的東西太貴了，先跟我回家，我下面給你吃。”

    ……

    提問：

    如果有個認識不到三分鐘的美少女，要拉着你去她家裏吃麪。

    這種情況下該怎麼辦？

    當然是跑！

    不過作爲這個世界的神明，在被少女拉住手的瞬間，李礫就察覺到對方是信仰他的“特殊單位”。

    所以他跟着少女回到了家。

    單身公寓內。

    李礫關掉手機，拉開餐桌旁的窗簾，看了眼懸在天空中的血色瞳孔，轉頭向少女問道：

    “所以你在漫展兼職的時候，一時興起模仿那些coser，然後就把我給召喚出來了？”

    少女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她站在玄關旁的廚房前，繫着印有小熊貓圖案的圍裙，專心盯着鍋裏翻滾的意大利面。

    “這麼說這次召喚純屬意外？”李礫再次確認道。

    少女又點了點頭，低頭道：

    “嬤嬤讓我拋棄過往，以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但我每天都會偷偷禱告，就像剛纔在漫展那樣。”

    她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語調也始終保持着一致。

    就像個缺乏情感的人偶。

    不過她身後晃來晃去的尾巴，還是透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這樣啊……”

    李礫敷衍一句，拿起手機，繼續查起了網上的資料。

    他大概猜出少女是替換mod“美少女祭司”的產物。

    這個mod的作用很簡單，就是把原本戴着古怪面具的【祭司】，替換成有着可愛立繪的【聖女】。

    它對遊戲玩法沒啥影響，只是改了立繪和建模而已。

    但好評率卻是斷崖式的第一名。

    現在看來。

    這個第一實至名歸。

    至於少女那缺根筋的態度，多半和她的種族有關。

    少女是【獸耳族】的一員。

    獸耳族是長着獸耳與獸尾的類人種族，他們能辨別其他生物敵意，同時擁有着極端的性格。

    簡而言之，這個種族不僅顏值超標，而且盛產“三無”、“病嬌”、“傲嬌”等現實中不會出現的極端性格。

    當然，這麼“二次元”的種族，自然不是喜歡ZZZQ的官方出的。

    這也是Mod中的種族之一。

    “可以吃了。”少女將意麪端到李礫面前，又從冰箱拿出黑椒醬汁，澆在了冒着熱氣的意大利面上，“這個，很好吃的，是供品。”

    “謝了，要不是有你收留，我還真不知道今晚該怎麼辦。”李礫笑着向少女道了句謝。

    他把手機還給少女，也不客氣，端起麪條就吃了起來，同時思索着剛剛在網上查到的信息。

    他所在的這座城市，是位於豐饒大陸最南邊的“鐵壁城”，也是“十三城聯盟”的第一道防線。

    至於爲什麼叫防線。

    因爲鐵壁城之外的世界，已經被腐化成了扭曲的末日廢土。

    這個世界原本有着各種強大的文明，他們供奉着各自的神明，擁有着超乎常理的力量。

    然而，不管這些文明實力如何，在神明接連遭到未知腐化的情況下，最終都走向了滅亡。

    到了如今，十三城聯盟已經成了凡人們僅剩的勢力。

    而十三城聯盟之所以能屹立至今，李礫猜測，是因爲一個叫做“帝國真理”的Mod。

    這個Mod的效果是：只要城市內無信仰者達到人口的80%，就能產生隔絕神明偉力的屏障。

    因爲《造物主模擬器》說是模擬文明的發展，本質上卻是一款宗教大亂鬥。

    這就讓一些玩家很不爽。

    於是各種脫離宗教玩法的Mod應運而生。

    “帝國真理”便是之一。

    十三城聯盟的居民，自識字起便學習神力的原理，瞭解信仰之力的本質。

    他們將“神祇”定義爲“能汲取精神力量的個體”，把“神力”視作與“物理”近似的一門學科。

    就成果而言，聯盟人早在千年之前，就產出了褻瀆的“人造神力”，並在沒有神明賜福的情況下，施展出了部分神術，成功將神術“魔法化”。

    這項成果的誕生，對神明的權威造成了毀滅性打擊。

    從漫展上那款把神明“娘化”的二次元手遊，就足以看出聯盟民衆對諸神的態度。

    可以說，除了沒有種族潔癖外，聯盟人所遵循的理念，和某個坐在馬桶上的金色大只佬類似。

    他們用“未知”定義“神祇”，用“科學”破解“未知”。

    並最終成爲了這個扭曲世界中僅存的諾亞方舟。

    儘管陷入癲狂的諸神，貪婪的渴求着他們的血肉。

    但這座鐵壁般的城市，自千年前就屹立不倒，繁榮至今。

    李礫懷疑他無法收割【信仰點數】，多半和鐵壁城的“禁神屏障”有關。

    看來必須要出趟城了……

    等吃完了碗裏的麪條，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李礫放下碗筷，張了張嘴，忽然間就卡了殼。

    他本打算找少女借點錢，去城門附近找個旅店住一夜，等到明天一早，就想辦法加入城外的探索團。

    可直到開口前，他才意識到，自己竟還沒問過少女的名字……這就十分尷尬了。

    好在，少女注意到了李礫的異樣，一邊收拾着桌面，一邊淡淡地問道：“怎麼了嗎？”

    “我看網上說，非法移民可以參加探索隊，去廢土採集資源。”李礫道，“只要達成一定的貢獻，就能成爲聯盟公民，這是真的嗎？”

    “你要離開？”

    少女歪了歪頭，不安分的尾巴也停了下來。

    李礫嗯了一聲：“我打算出城，看看能不能收集些信仰。”

    對於專屬於自己的聖女，李礫倒是沒什麼好隱瞞的。

    聞言，少女翩然起身，將碗筷放進水槽裏，然後走到衣櫃邊，拿出了一個用咒符封存的盒子。

    她撕掉咒符，打開盒子，將裏面披着斗篷的人形石雕遞給了李礫。

    “這是什麼？”李礫接過石雕。

    在觸碰到石雕的瞬間，祂不禁打了個寒顫，彷彿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脈，舒坦的差點叫了出來。

    下一刻，李礫看到了一座銀白的聖城在天空中燃燒，看到了璀璨的王國在大海里沉沒，看到了富饒的綠洲上在黃沙中腐爛……祂成了一個觀測者，見證着一個又一個文明的消亡。

    畫面一轉，來自不同種族的倖存者們，擡起了祂的神龕，高舉着“救世軍”的旗幟，跟隨着年輕貌美的聖女，向着遠方開始了遷徙。

    他們邁過羣山，遠渡重洋，隊伍的人數時而多，時而少。

    直至迎來了毀滅。

    不知過了多久，李礫睜開眼睛，感應着體內充沛的信仰，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

    ——這是祂的神像。

    李礫一直都覺得宗教不是什麼好東西。

    所以他才打算出去住，儘量不去改變少女原本的人生軌跡。

    他知道到少女對自己有好感，但這種好感並非正常的情感，因爲他可知道，哪怕自己突然命令少女自盡，少女也只會欣然同意。

    可另一方面，在人們陷入絕望之際，信仰又能成爲他們堅持下去的希望。

    那支打着他旗號的“救世軍”，便用了祂的名號召集倖存者，帶領着人們在絕望中尋求生機。

    苦難會滋生信仰。

    作爲從未顯跡的造物主，李礫是在諸神被未知存在腐化後，唯一可以安心祈禱的對象。

    雕像中充沛的信仰，便來自這些失鄉之人最純粹的祈禱。

    “呼——”

    榨乾了雕像中最後一絲信仰，李礫長舒一口氣，將意識投向了天空。

    祂越過了城市的屏障，突破了雲層的界限，視野也在隨之擴大，鐵壁城，豐饒大陸，無盡海……

    直至整個世界盡在祂的眼中。

    原本屬於“玩家”視角，屬於造物主的【操作界面】，終於回到了祂的手中！

    這一刻。

    這個世界迎來了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