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4：心思

    聽說世界上沒有兩片相同的雪花，因爲每片雪花都是獨一無二的。

    人也一樣。

    語文課上，劉玫提到了關於四季的話題，順帶提起了雪。

    這個年紀的女孩啊，對雪有一種偏執的追逐。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開始有了一個傳聞。初雪的時候，如果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那麼將一輩子不會分開。

    劉玫是不可能告訴學生這一點的。介紹古詩的時候，底下的女生議論紛紛。她們的注意點並不在古詩上，是在古詩中提起的初雪上。

    “初雪多浪漫啊，你們說是不是？在紛紛雪花中，邂逅一個人，就算是個傻子我也嫁了。”宋青壓低聲音，偷偷地和前桌兩人道。

    “這也太物質了吧。”宋雨表示嫌棄。

    “這話可說的不對，咱們是優雅的文科生，比那羣書呆子科生自然要浪漫的多。初雪這麼美的場景，難道還不能幻想幻想嗎？”肖小也加入了戰場，大有幫宋青撐腰的架勢。

    宋雨感覺到危機，趕緊求助另一個人：“雲杉，你覺得呢？”

    冷雲杉停下手裏寫字的動作，想着道：“問我嗎？”

    “其實我覺得吧，這種說法也挺對的。那麼多種變幻天氣裏，只有雪能配得上這個“初”字，我們也沒有聽過什麼“初雨”“初雷”之類的呀哈哈哈。”

    “倒也是。”

    對於冷雲杉來說，浪漫不是最重要的。當然，女孩子總是喜歡各種小驚喜，她也不例外。但是十幾年來的生活經歷告訴她，比起一味的浪漫，她更喜歡浪漫的行動，而不是那些飄無虛渺的語言。

    ……

    下午的第一節課是地理課，地理老師是一位很溫柔的女老師，講起課來卻是熱情激昂。

    地理課的時間安排的不好，再加上教室裏開着空調，許多學生昏昏欲睡。地理老師用盡生平所學，讓自己的聲音壓破了學生的睡眠界限，硬生生把學生們的靈魂給拉了回來。

    “不怪我，下午第一節課真的很困。”肖小打着哈欠，揉了揉帶淚的眼睛，“教室開的太暖和了，真的很容易讓人睡着。”

    “正常正常，我有時候也會犯困。”這話說的不假，冷雲杉剛剛真的有一瞬間睡了過去，但很快就被地理老師的神情嗓音給呼喚了回來。

    後排的宋青宋雨選擇放棄，一邊撐着下巴一邊拿着筆。

    “等這兩貨兒醒來，書基本上就不能再用了。”肖小無情嘲笑着，然後把兩個人給推醒：“喂，打起精神來，不要再睡了！！！”

    “再睡的話，天都要塌了。”她半開玩笑道。誰知下一秒，老天真的如了她的願。

    “轟——”

    “轟轟——”

    “轟隆隆——”

    連續三聲響亮的雷聲，震得整個教室都清醒了。

    地理老師聲音再大，也蓋不過雷聲。見底下開始躁動，她用書本拍拍講臺：“同學們不要緊，就是打雷而已。大家都別慌，後面的同學去把門都關上，我們繼續上課！”

    課自然是上不起來的。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天要人亡，人不得不亡。今天下午第一節的地理課，註定是要滅亡了。

    地理老師講了一分鐘不到，就發現了不對。剎那間，狂風大作。狂風從四面八方襲來，將教室的窗簾扯得七零八落，隨着窗外幾道劃過的閃電，傳來學生的尖叫聲和花盆的掉落聲。

    不少多位靠窗的學生把杯子放在窗臺上，此時水杯的下場也極其悲慘，全都被風刮到地上，幾個玻璃杯直接就碎掉了。

    “快點快點，關窗關窗！！！”

    幾個學生手忙腳亂地站起來關窗戶，但是風太大了，窗簾一直干擾着他們的行爲，好不容易才把窗戶關上。

    窗簾被大風扯得搖搖欲墜，幾個男生趕緊去拉住窗簾，以免造成更大的損失。

    窗外的景色一覽無餘。

    “臥槽——”肖小看着天空的景色，一時間無法用言語來表述，“你，你們快看啊！！！”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向窗外望過去。

    “轟——”

    再度的雷鳴聲響起。

    教室響起一片驚呼聲，冷雲杉猶如看見了什麼驚濤駭浪，不由得捂住嘴。

    這，這算什麼呀？

    本來的天是淡淡的藍色，此時已經完成了質的轉變。從天藍色變爲了晦暗的天青色。那是黑色、暗紅色跟綠色混合起來的顏色，將藍色籠罩了九成，帶來一種異常恐怖的氛圍。

    這是在拍恐怖片吧？！

    不光是顏色的變化，還有……天氣本身的昇華。伴隨着轟轟的雷鳴聲，下雨肯定是逃不掉了。

    但是眼前的這個場景，比起說是下雨，不如說是傾雨。

    傾盆大雨，瓢潑大雨，暴雨如注，滂沱大雨……文科生能想到的用來形容很大的雨的形容詞，感覺都達不到眼前這場雨的境界。

    雨像水柱一樣傾注下來，雨勢急驟。天空中彷彿破了一個洞，大雨就從那個洞中傾瀉下來。

    “飛流直下三千尺。”此刻，看着眼前好比像瀑布那樣的大雨，冷雲杉對中國古人的描述有了一個更形象的認識。

    她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雨。

    課上不下去了。地理老師讓他們自由活動，自己先一步走了。走廊上，佈滿了學生的身影。顯然，所有老師的課都上不下去了。

    “真的是好大好的雨啊……”感嘆之際，有人提出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這雨不會一直這麼大吧，那我們怎麼回家？！”

    “怕什麼？學校又不是沒有住宿的地方，收留一個晚上還是OK的。”

    “就是呀，實在不行的話，我們在教室裏擠一個晚上吧。”

    “……真是想得出來。”

    走廊上鬧哄哄的一片，學生的聲音中都充滿了驚喜和放鬆。這場雨雖然大，但是成功緩解了他們上課的壓抑心情。

    看了一會兒，大部分學生都選擇回教室了。剩下的課該怎麼安排，那就看各科老師之間的協調了。

    劉玫喊冷雲杉和肖小去辦公室，商量接下來的對策。

    秉着自己是班長，要爲同學奉獻的原則，肖小嬉皮笑臉道：“老師，今天天氣這麼惡劣，你看我們多可憐啊。”

    “噢，那你的意思是？”劉玫問。

    “你看啊，我們才結束考試的，這一陣子都好辛苦。這種天氣課肯定上不了了，您不如讓我們放鬆一下吧，在教室放場電影怎麼樣？”

    劉玫睨了睨她，“真是說得出口呀，知道我們還有多少課沒有上嗎？學期任務這麼緊，不少老師還要我再給她幾節課，居然還要我給你們放電影看。”

    “可是，我們要學會勞逸結合嘛。”肖小睜着一雙散發着光芒的眼睛，用撒嬌的語氣道：“我們都覺得您是最公正、最好的老師！”

    劉玫挑眉道：“故意誇我的吧。”

    這羣孩子，知道她是幾個文科老師中最好說話的一個，就專門挑她這個軟柿子下手，哎……

    “雲杉，你覺得呢？是看電影還是做一份試卷呢？”劉玫看向另一位得意門生，這個可比肖小要乖巧多了。

    冷雲杉摩挲着雙手，一邊是班主任溫柔的目光，一邊是同桌深情的凝視。

    少女處於一個中立的位置，向哪邊都不好。而且從心底上來說，她也很想看看電影來放鬆放鬆。肖小有一點說的沒錯，這一陣子真的很辛苦，課程特別緊張，她也想有適當的解壓。

    劉玫把她猶豫看在眼裏，從學生時代走過來的她，很瞭解學生的心情。

    今天下午天氣如此惡劣，學生們早就失去了上課的鬥志了。連冷雲杉都有些蔫蔫，更不要提其他同學了。與其逼着他們，不如讓她們痛快地玩一會兒。

    “好啦，老師不問了。”劉玫主動解了圍，“就像你們所說的，最近是有些辛苦，老師也很心疼你們。”

    這話一說出來就是十有八穩了，肖小機靈得很，“老師，那就是說？”

    “你倆先回去問問同學們想看什麼電影吧，不許看那種違規的電影噢。我先收拾東西，等一會兒過來。”

    “哇！老師萬歲！！！”肖小開心地叫起來，拉着冷雲杉的手跳起了華爾茲。

    “好了好了，快回去跟大家商量商量吧。”劉玫笑着目送兩個孩子出了門，開始收拾東西，準備等一會兒陪她們一起看。班主任在場，就算上面突擊檢查，也比較好說話。

    回到教室，肖小宣佈了這則消息，下面的人都高興地尖叫起來。

    “那我們商量一下看什麼電影吧。”

    班裏有男生也有女生，男女生的興趣並不完全相同，所以挑選起來有些困難。今天日子特殊，又是班長爭取到的，所以每個人心情都很好，都不會太主張自己的看法。

    很快，電影就定下來了，是一部喜劇片。在窗外這樣昏暗壓抑的氛圍中，顯得格外有趣輕鬆。

    看電影哪能少得了吃東西呢？反正今天下午也不上課了，同學們決定去樓下的小賣部買些好吃的零食。小賣部就在樓下，而且是在室內，非常的安全。

    大概一刻鍾之後，男生女生陸陸續續地提着零食袋子回來。劉玫也來了，對大家說：“雖然同意大家看電影了，不過還是要保持安靜哦。”

    底下的同學都點點頭。

    電影開始，每個人都全神貫注地集中到了電影的故事中。

    冷雲杉坐在位置上，手裏抱着一包剛剛和肖小出去買回來的薯片，看得很專注。

    早在初中的時候，班級就組織過這樣的電影。不過後來被教導主任發現了，他們班還挨了一頓批評。

    想到這裏，她小聲問道：“我們班這樣是可以的嗎？上面不會突然派領導來檢查吧？”

    “不會的，你看我們班主任都在場，不會有事的。”肖小是這麼說的。

    甚至劉玫都是這麼認爲的。只是放一場電影而已，就算被領導發現了，大不了她挨一頓罵，不會有大事。

    但是今天整個文科樓的人都不知道，如果今天被發現有文科班在做一些與上課無關的事，真的會有不小的代價。

    爲什麼這麼說呢？

    市領導在今天上午第三節課的時候突然蒞臨的。校長和教導主任馬連收到消息的時候，全都傻掉了。

    怎麼現在市領導都這麼任性嗎？專家檢查倒是不過分，但是好歹要說一聲啊！！！

    於是，所有主任級別的老師都被叫到一起，召開緊急會議。好在專家們來還需要一些時間，而且他們指名道姓地是要進行理科方面的學術專業交流，提起到了凌瑾遲和幾個在數學競賽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凌瑾遲中午連飯都沒吃，一直在陪校領導說話。他對這幾個校領導並沒有想應付的想法，只是學術交流讓他感覺很有意思，所以就答應了下來。

    市領導邊走邊講話，很滿意的樣子。馬連在一旁介紹着學校的佈局，很敏感地察覺到，這次市領導來勢洶洶啊。

    趁着他們在校歷史館參觀的功夫，他叫來一個離他最近文科班的老師，“呃，莊平，你是叫莊平吧？”

    “是的主任。”突然被點名的男人顫了顫，“怎麼了？”

    “你現在趕緊去文科樓那邊跟幾個班主任說一下，下午可能有校領導來檢查，一定要保證文科班級的正常授課進行。”馬連加重語氣道，“必須嚴肅通知到位，知道了嗎？”

    “好的。”莊平鬆了口氣，趕緊點頭。

    “快點快點，快去！”馬連擺擺手。

    ……

    誰知下午的時候，天氣狀況迎來了如此巨大的改變。市領導不得不暫時在大廳裏面躲雨。

    馬連的預測果然沒錯，有個市領導說道：“理科班真的是很優秀啊。等這雨停了，我們去文科班再目睹一下風采吧。”

    馬連：“……”

    就知道這羣領導鬼主意多，一點兒都不放過啊。好在他通知及時，應該不會出什麼差錯了。

    看着窗外的瓢潑大雨，他祈願道：老天爺啊，你就一直下雨吧，別再讓他們逛了，我這心臟可受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