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算盤

    凌晨一點。

    “嗡……”

    一陣手機震動聲響起。

    臥室內，盧克右手在枕頭旁摸索了一陣，摁下手機接聽鍵，“喂，我是盧克。”

    “我是瑪麗，希望沒打擾到你休息。”

    盧克打了個哈欠，反問，“我連眼睛都沒有睜開，你覺得呢？”

    “我很抱歉，但接下來這個消息應該能使你睜開眼睛。

    劫匪打電話了，要求人質父親布魯斯·雷德曼先生一個小時內去指定地點交付黃金。”

    盧克精神一振，“在哪？”

    “卡爾曼大街天橋上。”

    盧克反問，“能不能根據勒索電話確定綁匪的位置？”

    “通話時間太短，無法鎖定具體位置。不過，可以確定手機信號基站的位置。”

    “我知道了，會提前進行布控。另外，你將劫匪的勒索電話錄音發給我。”盧克說完，掛斷了手機。

    終於來了。

    盧克開始聯繫隊員進行布控抓捕，根據綁匪的電話錄音，要求事先將5000盎司的黃金分成六個袋子用汽車運到天橋上，而且只允許布魯斯·雷德曼本人去，如果看到第二個人直接撕票。

    盧克將布控重點放在兩個方面上，第一個方面就是交付贖金的地點，卡爾曼大街天橋。

    第二個地點，就是在布魯斯·雷德曼趕往天橋的路上。

    綁匪的目的很明確，帶走黃金，但綁匪的話不能完全相信，他可以在任何地方搶走黃金，未必就一定是在交易地點。

    也很可能在布魯斯·雷德曼駕車趕往交易地點的半路上劫走黃金。

    一點半鍾，警方的護衛車隊準備完畢。

    布魯斯·雷德曼開車趕往交易地點卡爾曼大街天橋。

    這個時間點，路上汽車很少，甚至很長時間都看不到一輛車。

    但同時也爲跟蹤帶來了難度。

    跟的太緊、跟蹤時間太長，都很容易暴露。

    盧克只能採取輪換式的跟蹤方式，警方要不停的換車，每輛車只能跟蹤一段時間，然後從其他岔路口開走，再換另一輛車跟進。

    同時，交易地點的布控也緊鑼密鼓的進行，交易地點位於卡爾曼大街天橋，周圍十分空曠，並不適合布控抓捕，或許這也是綁匪選擇這裏作爲交易地點的原因。

    如果是白天，天橋上人來人往，警員可以僞裝成路人在附近保護。

    但在這個時間段就太扎眼了，只要不傻，都能看出來有問題，綁匪直接被嚇跑了。

    所以，盧克只能想其他的辦法。

    既可以接近天橋，又不容易被人懷疑，那就是流浪漢了。

    美利堅雖然是發達國家，但流浪漢是真多，隨時隨地可能出現在任何地點，綁匪即便心生懷疑，也無法斷定對方就是警方的眼線。

    因爲流浪漢在天橋附近出現是符合常理的。

    第二個就是無人機。

    盧克安排了一架小型無人機在空中偵查，安裝有高清攝像頭和紅外線成像。

    盧克和其他警員則是埋伏在天橋兩側較遠的地方，爲了避免有人往天橋下方逃跑，天橋下面也安排了警員蹲守。

    雖然盧克已經做了詳細安排，但心裏依舊有些不踏實，這種抓捕行動的難度較大。

    不光需要快準狠的抓住綁匪，讓他們無法第一時間聯繫同夥，還要及時撬開綁匪的嘴，查到人質的下落，避免劫匪同夥撕票。

    很考驗現場指揮官的隨機應變能力。

    盧克和副隊在現場負責具體指揮，瑞德坐鎮警局給他們提供警力和後勤支援。

    隨着一輛黑色奔馳車開到了天橋上，衆人的心也跟着緊張了起來。

    黑色奔馳車停靠在天橋邊上，汽車駕駛室裏坐着的正是布魯斯·雷德曼，他的目光透過車玻璃不時的望向四周。

    盧克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也能猜到他此時的心情，安慰道，“雷德曼先生，不要緊張。

    我在周邊安排了警員會確保你的安全。”

    天橋東側，一個隱蔽且避風的角落，兩個流浪漢蓋着破舊的毛毯，目光望向奔馳車。

    這兩個流浪漢是瑞德親自挑選的，他們都是警探局的好手，槍法準、擅長搏擊，只要盧克發布命令，他們會第一時間制服劫匪。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布魯斯·雷德曼右手握着手機，有些焦急的等待着。

    半個小時過去了，無人機已經沒有電，換上了新的電池，重新起飛。

    小黑摸着下巴，“我感覺有些不對勁，布魯斯·雷德曼已經達到交易地點這麼久了，綁匪一直沒有出現，也沒有打電話，會不會事情有變。”

    盧克猜測，“咱們在等待綁匪，沒準綁匪也在周圍觀察，沒有哪個綁匪在交易贖金時是不害怕的。”

    交易贖金對綁匪來說是一個考驗，也是整個綁架桉難度最大的地方，既要擔心警方在交易地點設伏，又要擔心警方在贖金上做手腳，他們大概率比警方還要緊張，再怎麼小心也不爲過。

    “叮鈴鈴……”

    布魯斯·雷德曼的手機響了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正是劫匪的手機號，摁下接聽鍵，“喂，我是布魯斯·雷德曼。

    我已經開車到了卡爾曼大街天橋上。

    我的女兒呢？你把她帶來了嗎？”

    “no，如果不出意外，你應該永遠見不到她了。”

    布魯斯·雷德曼擔憂道，“你那是什麼意思？

    我帶來了黃金，就在汽車後備箱，整整五千盎司，一盎司都不少。”

    “我的意思是，你的女兒很快就要死了。”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我完全是按照你的吩咐去辦的。”

    “no，你沒有，你報警了。

    我知道天橋周圍埋伏着警察，只要我一出現，立刻會被警察抓捕。

    我說過不許報警，是你害死了你的女兒。

    說再見吧。”

    “no no no，請不要這樣，不要傷害我的女兒。”布魯斯·雷德曼嚇出了一身冷汗，有些不知所措。

    此時，盧克也通過監聽設備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趕忙在耳麥中提醒，“雷德曼先生，警方沒有暴露，他是在詐你。”

    盧克聲音沉穩，語氣篤定，“聽着，你這個時候必須頂住，咬死了沒有報警。

    告訴他，黃金就在天橋上，讓他帶着你的女兒來換黃金。”

    布魯斯·雷德曼深吸了一口氣，按照盧克的吩咐，一字一句道，“我沒有報警。

    而且按照你的吩咐準備了五千盎司的黃金，我遵守了約定，希望你也按照約定放了我的女兒。”

    過了一會，綁匪再次說道，“你真想救回自己的女兒？”

    “是的，否則，我也不會親自來。”

    “ok，那就不要報警，按照我說的去做，這樣就能救回你的女兒。”

    “我不會報警，我已經帶着黃金到了卡爾曼大街天橋。”

    “那裏並不安全，交付地點改變了。”

    “在哪？”

    “你開着車往前走，一會我會告訴你新的交易地點。”

    “我要聽聽我女兒的聲音，確保她的安全。”

    “我可以讓你和女兒交流，但不是現在。

    記住，你沒有談條件的資格。”綁匪直接掛斷了手機。

    “fuck！”

    布魯斯·雷德曼又氣又惱，右手扶着額頭，整個人攤坐在車椅上，感覺要虛脫了。

    他的耳麥裏響起盧克的聲音，“雷德曼先生，冷靜。

    越是這個時候，越要沉住氣。”

    “李隊長，我現在該怎麼辦？”

    “按照他的說法去做，我會派人保護你的安全。汽車開慢一點，這樣能留給警方更多的反應時間。”

    “我知道了。”布魯斯·雷德曼做了個深呼吸，緩緩的發動汽車。

    一輛商務車內。

    盧克和副隊坐在監視器前。

    副隊摘下耳機，罵道，“這羣狡猾的混蛋，我們的佈置全都作廢了。”

    此時，站在一旁的小黑心情有些複雜，沒有抓到劫匪確實可惜了。

    但想到之前副隊忽悠他的話，又覺得有些慶幸。

    副隊讓他假裝流浪漢參與抓捕行動，還聲稱他表現的機會來了，小黑深思熟慮了一番拒絕了，他還是普通警探的時候這種活沒少幹。

    早就幹夠了。

    現在看來，這是一個很明智的決定。

    盧克再次聯繫瑪麗，技術隊那邊依舊沒能鎖定綁匪的具體地點，但發射手機信號的基站卻變了，說明嫌犯也在移動。

    而且，手機信號發射基站距離卡爾曼大街天橋有些遠。

    這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可能打勒索電話的綁匪和交付贖金的綁匪不是同一人。

    第二種可能，綁匪根本沒想過在天橋上交易。

    而基站定位只是一個區域性的範圍，人少的地方倒是可以排查，但是在人多的地方，排查的難度會十分大，而且洛杉磯市民未必會配合。

    凌晨三點，綁匪再次打來電話，告知了布魯斯·雷德曼新的交易地點，凱爾特斯廣場。

    布魯斯·雷德曼立刻開車趕往廣場，同樣是按照盧克的提議降低車速。

    但他的位置距離凱爾特斯廣場不遠，總共也就十分鐘的車程，留給警方布控的時間並不多。

    好在，警方一直在布魯斯·雷德曼汽車附近，距離凱爾特斯廣場廣場同樣不遠，盧克立刻帶人趕過去。

    凱爾特斯廣場位置比較空曠，警方也不敢太靠近，依舊採取了無人機偵查和流浪漢盯梢的手段，其他的警員則是在較遠的地方蹲守。

    十幾分鍾後，布魯斯·雷德曼開車趕到了凱爾特斯廣場。

    他在車裏坐了一會，手機沒響，外面也沒有動靜，隨即下車觀察，周圍空蕩蕩的，看不到人影。

    又過了二十分鍾，綁匪再次打來電話，再次變更了交易地點。

    看着布魯斯·雷德曼開車離開凱爾特斯廣場，傑克遜有些擔憂，“隊長，綁匪會不會真的發現咱們了，才會頻繁更換交易地點。”

    副隊想了想說道，“不一定，如果綁匪真的看出警方在現場，根本不會再聯繫布魯斯·雷德曼。

    他頻繁的更換交易地點，這種小心謹慎的措施，反而說明綁匪有真實的交易意向。

    年輕人有點耐心，不過才過去了兩個多小時而已。”副隊皺着眉，似乎想起了什麼，

    “我記得之前遇到過一起綁架桉，綁匪給了一個交易地點，讓凌晨十二點將贖金送過去。

    但我們等到凌晨三點，依舊沒看到劫匪的蹤影。

    凌晨三點多，劫匪打電話，再次變更了交易地點。

    我們趕到新的交易地點，劫匪依舊沒有來。

    第二天晚上，劫匪又打來電話，說了新的交易時間和地點，我們又等了一晚上，但是綁匪依舊沒來。

    第三天晚上，綁匪繼續打電話，說是凌晨一點交易，凌晨兩點又說交易取消。

    但凌晨四點又重新提出交易，來回反覆折騰了好多次，綁匪才真正出現在交易地點。

    我們最終還是抓到了綁匪。

    越是這個時候，越要有耐心。

    誰先露出馬腳，誰先急躁，就輸了。”

    凌晨四點鍾，綁匪再次打來電話，說出了新的交易地點卡爾曼大街天橋下面。

    兜兜轉轉了一圈，又回到了之前的交易地點，不同的是改在了天橋下面，不得不說這確實讓人有些窩火。

    但也正像副隊說的那樣，這時候誰急躁、誰沉不住氣，就輸了。

    盧克依舊從容有序的實施布控。

    凌晨四點二十分，布魯斯·雷德曼開車趕到天橋下面，綁匪又打來了電話，讓布魯斯·雷德曼將黃金放到天橋下面的石墩旁，立刻離開。

    同時要求布魯斯·雷德曼不許報警，回家等消息。

    三天內會將他的女兒放走。

    布魯斯·雷德曼滿口答應下來，同時也按照盧克的提醒，要求與女兒通話。

    這次綁匪同意了。

    “爸，我是尹莎，我好害怕，快救救我……救救……”聲音越來越小。

    布魯斯·雷德曼對着手機喊道，“尹莎，我的寶貝，你還好嗎？他們有沒有傷害你……”

    “想再見到你女兒，就按照我說的去做。”隨後，綁匪手機直接掛斷了。

    確定了女兒還活着，布魯斯·雷德曼做了深呼吸，調整心態，而後將六個裝黃金的袋子放到橋墩旁邊，開車離開。

    布魯斯·雷德曼走了，但警方依然在周圍盯梢。

    兩個流浪漢又縮在了天橋附近的某個角落，這次爲了避免被綁匪察覺，他們也沒有離得太近，拿着望遠鏡偷偷觀察。

    無人機依舊在空中偵查。

    之前，盧克留了一個心眼，提醒布魯斯·雷德曼將黃金放在最外側的一個橋墩下面。

    這樣天橋遮擋有限，警方還可以通過無人機觀察到黃金周圍的情況。

    凌晨四點五十分，一輛黑色福特轎車緩慢的從天橋駛過，盧克用望遠鏡在遠處觀望感覺這輛車有些不對勁，不過，這輛車並沒有停留。

    凌晨五點鐘，那輛黑色福特轎車又繞到了天橋下面，停下車。

    車裏走下來兩名黑人男子，小心翼翼的觀察周圍，走到橋墩旁打開揹包檢查，而後將裝有黃金的揹包放進了後備箱，駕駛着汽車快速離開了。

    副隊笑道，“魚兒咬鉤了。”

    傑克遜語氣有些興奮，“隊長，我們是不是要採取行動了。”

    “等等，還不是收線的時候。看看他們去哪兒了。如果能直接帶我們回老巢，要比在這裏直接抓捕風險更小。”

    副隊點點頭，“我也同意這個方案。

    不過，這樣會增加跟蹤的難度，既不能被對方發現，又不能跟丟了。”

    盧克說道，“依舊是採取輪番跟蹤。

    馬庫斯、傑克遜，你們也去吧。

    另外，讓無人機在空中跟蹤。”

    “yes，sir。”

    那輛福特轎車開的很快，爲了避免被察覺，警方不敢跟的太緊，所以，讓一名警員坐在警車內控制無人機追蹤。

    另外，盧克聯繫了瑞德，讓他通過道路監控追蹤黑色福特汽車。

    在警方的多方協作下，嫌疑車輛的蹤跡一直在掌控中。

    半個小時後，嫌疑車輛開進了一個黑人社區。

    社區東側的一個白色斜頂平房的車庫門打開着，那輛福特轎車直接開進了車庫裏。

    車庫門關閉，沒有了動靜。

    這次交付贖金的行動暫告一段落，距離綁匪打勒索電話已經過去了四個多小時。

    此時，天空中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通過道路監控和無人機的觀察，警方已經確定了綁匪的老巢。

    盧克開始在周圍進行布控。

    一輛黑色suv停到白色房子稍遠的位置，盧克通過望遠鏡觀察。

    一旁的副隊問道，“你有什麼想法？”

    盧克分析道，“從現有的情況看，這裏很可能是綁匪的老巢，或者說是據點之一。

    只是咱們現在還不清楚裏面的情況，也不知道人質是否在這裏。

    如果貿然行動可能會有一定危險，最好先摸清狀況。”

    副隊點點頭，“穩妥一些是對的，但我還有一點擔心。

    綁匪得到黃金後，人質就沒有價值了，會不會立即撕票。”

    盧克微微蹙眉，副隊的擔心是有道理的，不管是任何選擇都會有風險，他們只能選擇最優方案。

    就在此時，一輛灰色寶馬車開過來，停在了綁匪的院子裏。

    一個戴着墨鏡的黑人男子走下車，他向四周觀望一番，隨後快步走進了房子裏。

    盧克拿着望遠鏡觀察，臉色微變，認出了這名戴墨鏡男子的身份。

    奇異屋古董店和csj典當行的老闆，吉姆。

    這個傢伙長期從事收髒和銷贓的灰色業務。

    副隊也通過望遠鏡看到了吉姆，撇撇嘴，“這個傢伙看着有些眼熟……”

    盧克提醒，“上次蓋蒂博物館油畫搶劫桉，他的古玩店正好銷售疑似被搶的高彷油畫。”

    副隊道，“我想起來了，這個傢伙還在油畫搶劫桉中幫了一點忙，他怎麼參與到綁架桉中了，這傢伙不是只收髒和銷贓嗎？”

    對此，盧克也有點想不通，吉姆的生意雖然也犯法，但只要不觸及到警方的利益，警方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這種灰色利益鏈，打掉一家，還會有第二家，與其讓他們在暗地裏滋生，還不如在警方眼皮底下。

    從這個角度考慮，吉姆有幫派背景，警方也懶得理他，他只要不得罪人、不過界，還是挺滋潤的，又何必鋌而走險參與到綁架桉中。

    除非……

    盧克隱隱猜到了什麼。

    5000盎司的黃金價值一千萬美元，綁匪肯定不能直接花，還是需要找人兌換成現金，這或許就是吉姆來的目的。

    吉姆有黑市的關係，沒準能將5000盎司的黃金兌換成現金。

    而且，他發現吉姆輕裝上陣，並沒有帶更多的人。

    說明，他對房子裏的人很放心，有沒有可能房子裏的人是他的同夥。

    如此推斷的話，那兩個拿走黃金的可能不是綁匪，而是吉姆的手下，即便警方抓了他們也未必能找到綁匪。

    與其說，這夥綁匪是來找吉姆兌換黃金，不如說是找吉姆來頂雷的，如果吉姆被抓，他們肯定會跑的無影無蹤。

    如果吉姆沒有被抓，就說明受害人家屬沒有報警，按照約定，吉姆會直接將黃金兌換成現金，他們等着拿錢就行。

    雖然肯定會被吉姆扣掉一部分提成，但等於是多了一道保險，將綁架桉最危險的交付贖金環節轉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