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長威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迪巴拉爵士字數:3674更新時間:24/07/21 04:02:05
    “陛下,臣等商議了一番,覺着蔣慶之當封伯。”

    嚴嵩送上了奏疏。

    關於蔣慶之封爵的事兒,嚴嵩和嚴世蕃商議了一番,禮部那邊上次有人因此事被貶爲庶民,噤若寒蟬,精心挑選了十餘個封號呈上。

    嚴嵩小心翼翼的窺探着嘉靖帝的神色。

    可道爺何等人,那張臉恍若千年冰山,紋絲不動。

    良久,嘉靖帝把奏疏丟在案几上。

    “陛下……”嚴嵩試探道:“可是不妥?”

    這十餘封號各種風格都有,按理,嘉靖帝該滿意的吧!

    “不吉利。”

    嘉靖帝甩甩拂塵。

    “那臣回去再琢磨。”嚴嵩決定回去就去請教嚴世蕃。

    “不必了。”

    道爺丟下一張紙。

    嚴嵩俯身拿起來。

    “昌運伯?”

    這!

    嚴嵩擡頭,“陛下,這……這封號,怕是會引發羣臣不滿吶!”

    昌運,這詞只能用在國祚上,或是用在帝王身上。

    作爲臣子,誰敢用?

    這是僭越,大不敬。

    “左順門之後,朕許久未曾動用廷杖了。”

    嘉靖帝平靜的道。

    嚴嵩眼前彷彿出現了當年左順門那一幕:無數官員被剝了下裳,按在地上。如狼似虎的錦衣衛舉起板子,用力責打……

    慘嚎聲響徹皇城內外。

    血肉模糊。

    他身體一震。

    “是。”

    ……

    “公子,朝中來人了。”

    蔣慶之正在琢磨如何打動嘉靖帝,朝中來人了。

    昌運伯!

    “伯爺。”主持此事的禮部官員笑的很假,甚至能感受到些幸災樂禍,“昌運伯這個封號可是前所未有,陛下厚愛……可見一斑吶!”

    蔣慶之對爵位封號瞭解不多,“很少見嗎?”

    “昌運爲臣子封號,聞所未聞。”這個官員笑道,“恭喜伯爺。”

    臥槽!

    這不是冥冥之中有天意嗎?

    蔣慶之覺得汗毛倒立。

    “陛下竟用了昌運的封號,便是在告知伯爺,蔣氏,當與大明國祚一同運勢昌隆吶!”

    官員笑的很假。

    “辛苦了。”蔣慶之對富城說道:“茶水呢?”

    富城趕緊致歉,“老奴……老奴歡喜過頭了,忘了此事。”

    蔣慶之的歉意看着真誠無比,官員不禁嘆道:“來之前禮部同僚說伯爺驕縱,可我看到的只是謙遜。可見謠言殺人吶!”

    “謠言止於智者。”蔣慶之一臉遇到知己的感慨。這話拐着彎讚揚禮部官員是智者。

    富城看了官員一眼,隨即出去。

    孫重樓在外面,興奮的嘟囔,富城仔細一聽,是向逝去的老爺蔣幹報喜。

    “……老爺,少爺是伯了。”

    竇珈藍也在,低聲道:“聽聞禮部因公子之故有人被除官,故而禮部官吏對公子頗爲不滿,要小心……”

    你自己看……富城指指身後,竇珈藍上前一步,仔細看去。

    主持此事的禮部官員笑容可掬,看向蔣慶之的眼神,恍若是多年老友。

    “怎會如此?”竇珈藍不解。

    蔣慶之能在域外,在一羣殺人不眨眼的異族中崛起,合縱連橫,各種忽悠……那手段用來忽悠一個禮部官員,真是屈才了。

    “公子的手段……”富城搖搖頭,聲音低不可聞,“咱開始相信,蔣氏必然百年昌盛。”

    他不知道蔣慶之要的是大明再活五百年。

    而且蔣慶之之前就有交代,茶水先不要上。

    禮部官員來到蔣家,見茶水沒有一杯,本就對蔣慶之不滿,那怒火必然爆棚。

    恰此時,蔣慶之姿態謙和,令禮部官員愕然,覺得和傳聞不一。

    這就是先抑後揚造成的心理落差產生的作用。

    這種心理手段蔣慶之信手拈來,輕鬆就忽悠住了這個禮部官員。

    “請。”

    茶水送到。

    吏部官員喝了一口,眯着眼,“這是……妙啊!”

    “陛下賞賜的,一直供着。”蔣慶之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就在蔣慶之書房的角落裏,一大罐子茶葉隨意擺放着。

    原來,昌運伯如此寬厚……禮部官員心中暖意一股股往上涌,可接下來蔣慶之卻搖頭,“這個封號,我不敢受。”

    晚些官員告辭回去,先去禮部,有人來問他,蔣慶之可曾無禮,被他呵斥。

    “蔣公子何等厚道的一個人,被你等誹謗如此,不當人子!”

    禮部官員怒不可遏,有人譏諷道:“靠着血脈關係封爵,我呸!”

    “呵呵!”禮部官員怒極而笑,“知曉我爲何依舊稱呼他爲蔣公子嗎?”

    衆人不解。

    禮部官員指着鳴玉坊方向,“蔣公子並未接旨意,當即上了奏疏,說自己才疏德淺,不敢用昌運爲號。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這人……老奸巨猾!”

    “正是。”

    禮部官員冷笑,拂袖而去。

    有人說道:“我輩當上書朝中。”

    “正該如此。”

    奏疏飛進朝中,嚴嵩看了,大多是抨擊蔣慶之無功受爵。

    嚴嵩扣下了奏疏。

    嘉靖帝此刻還在睡。

    不知道外面爲了自己的決定沸反盈天。

    “元輔!”

    午後,從西苑來到宮城外六部辦公地點的嚴嵩被攔截了。

    數十官員憤怒的衝着蔣慶之開火。

    “陛下曾說外戚無功受爵不妥,如今那蔣慶之卻堂而皇之的封伯。元輔爲何不進言?”

    “該打上門去!”

    士大夫最喜歡不講道理。大夥兒聚在一起,對誰不滿就飽以老拳。誰敢處置咱們?

    法不責衆說的就是這種情況,你真以爲老百姓人多勢衆動手,事後會屁事沒有?

    有本事你去試試,保證一個都逃不了。

    所謂法不責衆,指的是這些士大夫們。

    一羣人眼巴巴的看着嚴嵩。

    嚴嵩乾咳一聲,有些浮腫的眼睛突然犀利。

    “誰給了你等妄議國事的膽子?”

    一頂大帽子蓋下來,衆人色變。

    縣官不如現管,皇帝沒工夫管這些官吏,但作爲首輔的嚴嵩只需一句話,就能讓他們萬劫不復。

    “陛下自有決斷,再議論此事,嚴懲不貸!”

    下午,嘉靖帝被愛寵霜眉弄醒。

    “喵!”

    霜眉趴在嘉靖帝的胸前。

    “唔!”嘉靖帝撫摸着愛寵。

    ……

    “公子,陛下的性子容不得人拒絕。”富城覺得自家主子瘋了,“當初有人拒絕了陛下的賞賜,沒多久就被弄到西北爲官。如今那人後悔不迭,隔三差五上疏朝中,向陛下獻媚,可陛下哪裏會搭理。”

    “老富,你且看着,陛下定然會換個封號,且心生歡喜。”蔣慶之喝了一口茶水,蹙眉,“這還是陛下喝的茶葉,就這味?”

    富城跺腳,“公子,此事要補救啊!”

    “老富,鎮定。”蔣慶之心中暗道:道爺的手段爐火純青,若非小爺前世久經考驗,怕也會給他丟在火坑裏。

    蔣慶之吩咐,“石頭,叫他們弄杯酸梅湯。”

    ……

    天氣有些熱,一杯酸酸甜甜的酸梅湯下肚,嘉靖帝聽着黃錦的稟告。

    “蔣公子說,昌運封號何等貴重,不敢受用。”

    “嗯!”嘉靖帝不出所料的冷哼一聲。

    這次,蔣慶之撞到鐵板了……黃錦心中暗笑。

    “陛下,這是奏疏。”

    嘉靖帝眼中多了冷意,接過奏疏,隨意看了一眼。

    這一眼,就定住了。

    ——羣臣心思叵測,然大局爲重,爲臣一人而令陛下與羣臣再度生出嫌隙,臣不願爲之。

    嘉靖帝聰明絕頂,聰明絕頂的人容不得別人反對。

    要想打動這等人,唯有從他的根本利益出發,從他在乎的事務出發。

    嘉靖帝在乎什麼?

    修道?

    錯,修道只是他的寄託。

    他最在乎的還是,大明國祚。

    臣子們卻說皇帝荒誕,不理朝政,可見對大明江山不在乎。

    一羣蠢貨啊!

    蔣慶之覺得這些臣子難怪會被嘉靖帝一人擊破。

    嘉靖帝若是不在乎,怎會隱入西苑多年,依舊能把朝政牢牢控制在手中?

    夏言,嚴嵩,徐階……這些人哪個不是大能?換個朝代,換個帝王都能成爲權臣的臣子,卻在看似不理朝政的嘉靖帝手下戰戰兢兢,不敢越雷池一步。

    這手段之高超,歷代帝王能比擬的有幾個?

    所以,蔣慶之從嘉靖帝最在乎的地方出手。

    黃錦在等着主子的怒火降臨。

    那位新貴太過順風順水,也該得個教訓了。

    他低頭看着鞋面,盤算着蔣慶之對自己的態度。

    好像不卑不亢,甚至是……帶着些審視的目光,彷彿是多年前就聽說過自己。

    “黃錦。”

    “奴在。”

    “靖安如何?”

    什麼?

    黃錦沒反應過來。

    “狗奴才!”嘉靖帝的怒火突然爆發、

    黃錦惶然跪下,“陛下,靖安……陛下說的是……”

    “朕問,慶之的伯爵用靖安如何。”嘉靖帝擡眸,“罷了,太平常。”

    什麼?

    黃錦失態擡頭,心想陛下竟然聽從了蔣慶之的建言。

    咱這是耳朵出了問題?

    “慶之如此體諒朕,這封號就該鄭而重之。”

    嘉靖帝的眼中看着多了幾分玩味,黃錦身體一震。

    昌運二字看似寵愛蔣慶之,可這也是把蔣慶之架在火上炙烤啊!

    ……

    “這是把蔣慶之架在火上炙烤。”

    嚴家,宿醉剛醒的嚴世蕃聽了此事,對嚴嵩說道:“蔣慶之若是坦然受之,那就是不堪大用!這是陛下在考驗蔣慶之的眼光和應對之法。爹,好事。”

    嚴嵩笑道:“如此,爲父今日震懾那些官吏,便是給陛下提醒,蔣慶之太受寵,非福啊!”

    “哈哈哈哈!”

    ……

    “多少人在等着看笑話。”

    嘉靖帝突然看着黃錦,“你可也是如此?”

    “奴不敢。”黃錦的心思被叫破,渾身大汗淋漓。

    “狗奴才!”

    嘉靖帝冷哼一聲,“靖安不夠好,如此……”

    少頃,有人去嚴家報信。

    “陛下剛改了旨意。”

    什麼?

    那個剛愎自用的皇帝陛下,竟然改了旨意?

    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

    連嚴世蕃都爲之一驚。

    “改爲了什麼?”

    “蔣慶之的伯爵封號,由昌運伯改爲……長威伯。”

    “長威……”嚴嵩嘆道,“好名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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