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盧氏眼瞎了嗎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迪巴拉爵士字數:3413更新時間:24/07/16 07:09:40
    “請。”

    盧偉笑吟吟的舉杯。

    目光掃過蔣慶之那一桌,卻不停留。

    宮中前日來人,帶來盧靖妃的交代:莫要怠慢了那位蔣公子。

    這才有了盧偉令女兒盧珊兒禁足的事兒,引發了盧進找蔣慶之麻煩,被毒打的後續。

    盧偉隨即做出了彌補,請蔣慶之來赴宴。

    僅此足矣。

    那些客人非富即貴,剛開始還對蔣慶之頗爲好奇,等看到盧偉對蔣慶之的態度平淡無奇後,都知曉,今日這位蔣公子就是個擺設。

    這是盧靖妃的態度!

    作爲寵妃,盧靖妃必然知曉嘉靖帝對這位表弟的態度。

    那麼,這位新貴最多就是個米蟲。

    於是再無人搭理蔣慶之。

    蔣慶之正好品嚐酒菜。

    一一品嚐後,蔣慶之覺得果然不錯。

    權貴家別的都可以將就,廚子一定要好,否則請個客,客人對酒菜不滿,那臉就丟到家了。

    看來,家中的廚子是得重新物色一個了。

    蔣慶之喝了一口酒,看着意氣風發的盧偉,心中在盤算此人和國祚的關係。

    作爲景王朱載圳的舅父,盧偉自然地位非凡。

    歷史上那位景王一直是裕王朱載坖最大的威脅。

    也是嘉靖帝最喜歡的兒子。

    若是沒有景王的威脅,朱載坖的境遇會不會好轉?

    一旦好轉,會不會提早介入朝局?

    一旦朱載坖提早介入朝局,便是蔣慶之更深層次介入朝堂的機會。

    爲大明國祚奮鬥終生……蔣慶之覺得自己的墓誌銘可以這麼寫。

    還有夏言。

    富城打探到了些消息,夏言在獄中喊冤,說自己和曾銑都是被人構陷。

    那個老頭啊!

    太孤傲,也不想想嘉靖帝是什麼人。

    聰明絕頂,外加自信非凡……什麼叫做自信非凡?

    你可以理解爲剛愎自用。

    歷史上嘉靖帝曾寵信過的臣子,比如說張璁,哪怕名聲再爛,所作所爲再令人不齒,嘉靖帝依舊寵信不減。而且外界彈劾非議越多,他越寵信。

    道爺就這個尿性,怎地?

    夏言喊冤,就是在質疑嘉靖帝的智商

    我的陛下喲!您被嚴嵩他們騙了。

    一個聰明絕頂、剛愎自用的帝王,就算是被騙了,也會自我欺騙。

    滿足自己高人一等的心理需求。

    夏言不懂,可蔣慶之懂。

    老夏,你這麼弄下去,讓我怎麼救你?

    蔣慶之在盤算着。

    “蔣公子。”

    幾個男子低聲說了幾句,其中一人起身過來。

    蔣慶之擡眸,男子笑道:“聽聞蔣公子十三便中了秀才,想來才高過人,今日恰逢盧氏喜事,我等可能有福?”

    來,做首詩吧!

    這是挑釁?

    蔣慶之看了盧偉一眼。

    盧偉看着有些意外。

    但隨即微笑道:“今日飲酒高樂就是了。”

    男子卻笑道:“盧公不知,我這人最喜詩詞,見到大才便按捺不住。若是不能與大才親近,今夜回去怕是會輾轉難眠。”

    這人知曉蔣慶之的身份後,依舊敢於糾纏,可見對嘉靖帝的態度。

    表兄,你的對頭究竟有多少?

    史書上記載,嘉靖帝和臣子們用大禮儀作爲較勁的舞臺,一戰延綿數十年。其中最出名的便是左順門案。

    那一戰,對方以楊廷和的兒子,大名士楊慎爲首,也就是滾滾長江東逝水的那位大名士。年輕的嘉靖帝幾乎是獨自一人應戰。

    從登基後爲了父親的名分哀求太后和宰輔們,低頭,再低頭。妥協,再妥協……

    可你們特麼的沒完了是吧?

    嘉靖帝大怒,“打!”

    於是,有明一朝的名場面出現了。

    一百餘臣子被抓捕,杖責。

    白花花的屁股排成排,蔚爲壯觀。

    十餘人死於廷杖,被流放的多不勝數。楊慎就在其中,被流放到了雲南,這才有了後來的滾滾長江東逝水。

    滿朝臣子,多是對頭。

    天下士大夫,多是對頭。

    嘉靖帝一旦駕崩,蔣慶之覺得自己的下場絕好不到哪去。

    男子眼中多了戲謔之意。

    嘉靖帝對頭遍天下,他是帝王自然無懼,最多駕崩後得個惡諡罷了。

    可他的心腹怕不怕?

    陸炳爲何要爲那些名聲不錯的臣子說話?

    真是一腔熱血?

    非也!

    他在爲自己留後路!

    這一點,道爺知道。

    大夥兒都知道。

    道爺重情,默許了。

    你蔣慶之不過是靠着血脈關係成爲新貴,而陸炳不但是嘉靖帝的奶兄弟,更有救駕之功。你,怎麼能比?

    所以,低頭做首詩。

    大家一樂就是了。

    盧進在另一側看着蔣慶之,心中大快。

    蔣慶之舉杯喝了一口酒。

    男子矜持含笑。

    然後,蔣慶之給自己斟滿酒,猛地一潑。

    男子滿臉酒水。

    滿堂驚愕。

    蔣慶之開口,“你也配我作詩?”

    衆目睽睽之下,男子倍感屈辱,看着盧偉,“盧公,今日不給我個說法,那咱們就走着瞧。”

    左右爲難的盧偉暗嘆,“蔣公子,你……”

    此時一個奴僕進來,走到盧偉身側,俯身在他耳邊低聲說着。

    一邊說,一邊看着蔣慶之。

    盧偉聽完,笑容滿面。

    起身走過來。

    “蔣公子大才,我盡知。”

    男子不敢置信的看着盧偉,“盧公!”

    “詩,就不必了。”

    盧偉笑容滿面的道:“今日我忙碌,倒是忘了與蔣公子親近些。來,咱們一起飲幾杯。”

    這是邀請蔣慶之坐到自己身邊的意思。

    臥槽!

    盧偉,你特麼的這是要打我的老臉呢!

    男子勃然大怒。

    蔣慶之淡淡的道:“酒足飯飽。”

    “蔣公子可是覺着被我怠慢了?”盧偉正色道:“進兒。”

    盧進過來,盧偉指着他說道:“我知曉這孽子得罪了蔣公子,今日正好當着大家的面,來人,拿鞭子來。”

    這是要當衆收拾盧進。

    盧進想到小時候被鞭責的事兒,面色劇變,“蔣公子救命!”

    臥槽!

    這對父子還真是極品啊!

    蔣慶之卻不買賬,起身,“今日多謝招待。”

    盧偉這一招屢試不爽,沒想到卻在蔣慶之這裏失靈了。

    我大意了!

    盧偉恨不能時光倒轉,一開始就把蔣慶之奉爲上賓。

    他苦笑行禮,一揖到地。

    這個難度可不小,腰不好的直接會撲街。

    這也是誠意。

    致歉的誠意。

    盧進擔心稍後被收拾,趕緊再度請罪。

    殺人不過頭點地。

    蔣慶之目光掃過衆人,都看到了震驚之意。

    盧偉何等人?

    寵妃的兄長,受寵皇子的舅父。

    盧偉這些年何曾對人如此低三下四過?

    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麼?

    蔣慶之還未開口,盧偉給兒子一個眼色,父子二人上前,一左一右架着他就往主桌去。

    臥槽!

    你是皇子的舅父,寵妃的兄長,私底下吹噓自己是國舅也沒人說什麼。

    可你特麼竟然跪舔一個新貴到這等地步?

    這人還要不要臉了?

    衆人目瞪口呆。

    蔣慶之體弱,被迫坐在了盧偉身邊。

    “老夫自罰三杯!”

    盧偉令人送來大酒杯,一杯半斤的那種。三杯下肚,盧偉的身體搖晃了一下。

    然後,他看着挑釁男子。

    “馬兄稍安勿躁。”

    那位剛被蔣慶之潑了一臉酒水的馬兄冷笑,“今日我倒要看看盧公的處分。”

    若是不妥,咱們就翻臉成仇。

    盧偉淡淡的道:“馬兄可是質疑蔣公子的詩才?”

    馬兄冷笑,“蘇州府有人說,蔣慶之不過是書呆子罷了。”

    珊兒也是這般說,可……

    方纔宮中來人,帶來了盧靖妃的話,以及那首詩。

    ——此等大才你竟不知親近,兄長,你眼瞎了嗎?

    盧氏,眼瞎了嗎?

    這是盧靖妃令人傳的話。

    我的女兒啊!這等大才你竟然認爲是書呆子,你眼瞎了嗎?盧偉心中嘆息。

    旋即想到自己今日對蔣慶之不冷不熱的態度,不禁大悔。

    “我今日得了一首詩,請諸位品鑑。”

    衆人放下筷子,見盧偉乾咳一下。

    吟誦道:“月黑見漁燈,孤光一點螢。微微風簇浪,散作滿河星。”

    權貴們中是有不學無術的,但大多從小就讀書,而且是名師教導。就算是資質平庸,但在詩詞品鑑上卻高人一等。

    大堂裏安靜了一瞬。

    “好詩!”

    “清新自然。”

    “令人如臨其境。”

    “這韻味,這意境,多少年未曾有過了。”

    “這首詩可爲近些年魁首之作,誰敢不服?”

    “敢問盧公,此詩何人所作?”

    “是啊!是哪位名士,我等可認得?”

    “盧公莫要吊人胃口。”

    權貴最喜的事兒,排名第一的便是結交名士。和名士交好,便是給自家臉上貼金。

    能作出這等詩詞的名士,大夥兒就該結交才是。

    盧偉側身。

    身邊的蔣慶之平靜看着衆人。

    盧偉指指他。

    “正是蔣公子所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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