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赴宴,道爺的打擊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迪巴拉爵士字數:3575更新時間:24/07/16 07:09:40
    錦衣衛的職責不少,其中重要的一項便是監察京城百官。

    所以,陸炳得以頻繁去西苑稟告。

    每日的消息彙總在陸炳這裏,他先審閱篩選一遍,再把重要消息挑出來稟告嘉靖帝。

    “蔣慶之想買店鋪,不過那家店鋪叫價三百貫,他不捨,便沒買成。”

    一個文書在稟告。

    朱浩在側,他如今是戴罪之身,就想尋個機會將功贖罪,聞言建議道:“指揮使,上次有勳戚經商買賣店鋪,被陛下呵斥爲貪婪。”

    陸炳眯着眼,“把這個消息遞給崔元。”

    朱浩不解,陸炳也不解釋。

    奶兄弟的關係是很親切,可嘉靖帝何等聰明,一旦陸炳頻繁給蔣慶之上眼藥,難免會被察覺。

    崔元獲知消息後,大喜,對身邊人說道:“陛下對外戚管制頗嚴,最反感外戚經商。這是個機會。”

    嘉靖帝對外戚的態度頗爲警惕,甚至是厭惡。

    先帝的兩位舅父,張鶴齡與張延齡爲非作歹,驕奢淫逸,被嘉靖帝令人抓捕下獄,其中張鶴齡死於獄中。而張延齡去年才將被嘉靖帝處死。

    雖說嘉靖帝處置張鶴齡兩兄弟有牽制張太后的心思,但他對外戚作惡也深惡痛絕,這才有了登基後改革外戚封爵的舉措。

    不世襲!

    別想着憑着外戚的身份就能世代富貴,沒這回事。

    後續嘉靖帝也曾處置過幾個外戚,殺雞儆猴,至於罪名,外戚經商不守規矩,巧取豪奪的事兒多不勝數。

    嘉靖帝甚至告誡後宮那羣猴,不,是那羣女人,讓她們管束家人,讀書從軍都好,就是別經商。

    崔元興奮的尋了個機會進宮請見嘉靖帝。

    “買店鋪?”

    “是。”崔元低眉順眼的道:“三百貫。”

    “買了嗎?”嘉靖帝問道。

    “還沒,據說頗爲動心。”崔元嘆道:“臣想着陛下待其頗厚,田宅賞賜……難道還不足?”

    陛下,您不是對外戚經商深惡痛絕嗎?蔣慶之該收拾了。

    “還沒買啊!”嘉靖帝放下手中的青詞,面色如常。

    “黃錦。”

    “奴在。”黃錦上前。

    “弄三百貫來。”

    崔元愕然。

    道爺目光已經轉到了經文上,“瓜娃子,竟連三百貫的店鋪都買不起,丟朕的人。買下來,賞賜給他。”

    崔元:“……”

    ……

    鳴玉坊靠近西市,不出意外的話,今年晚些時候,夏言就是被推到西市斬首示衆。

    “鳴玉坊和周邊商鋪甚多,公子,何必非那家店鋪不可?”

    富城佝僂着腰,滿臉皺紋,覺得自家公子有些執着了。

    “那家店鋪前後貫通,前後皆是街道,老富,這是兩個店鋪!”

    富城說道:“三百貫……家中錢財老奴收拾過,兩百貫出頭。可每月家中支出不少啊!另外,若坐吃山空,老奴就擔心……”

    兩百貫看似不少,可接近三十口人的吃喝,真堅持不了多久。

    “幸而公子在京城沒什麼故舊,省去了大筆送禮的開銷。否則……”

    京城權貴送禮有講究,手筆要大,否則外人就會覺得你家落魄了。

    大明開國多年,權貴們早已成了躺在祖輩功勞簿上吸血的米蟲。別的不爭,這面子是必須要顧及的。

    “公子。”有僕役來稟告,“有人送來了請柬。”

    這就要開始破財了?富城眨巴着眼睛,“什麼由頭?”

    “盧靖妃孃家兄長盧偉令人來致歉,說上次因事無法招待公子,此次家中添了個孫兒,明日孩子週歲,還請公子前去聚聚。”

    “這禮物怕是不好省了。”富城一臉便祕模樣。

    蔣慶之正好想和盧偉談談,讓他轉告盧靖妃,請那位傲嬌的嬌娘子離自己遠些。

    第二日,蔣慶之帶着禮物去了盧家。

    作爲皇子的外家,盧家的規模遠比蔣家大。只是宅子的地段卻不及蔣家。

    由此可見嘉靖帝對表弟的寬厚。

    “得罪了。”

    盧偉看着笑眯眯的,很是可親,一見面就先致歉。

    “小兒無禮,讓蔣公子受累了。”

    看,我兒子被你毒打一頓,我只說你受累了……打人打累了。

    這態度,就算是嘉靖帝在也得贊一句:硬是要得。

    蔣慶之看到了躲在盧偉身後的那個紈絝子弟盧進。

    盧進被他看了一眼,下意識的倒退一步。

    孫重樓打他時收了許多力,即便如此,依舊讓盧進痛不欲生。

    隨後盧偉令盧進致歉。

    我特麼被他毒打了一頓……雖說沒打臉,可還要致歉?

    盧進一臉不服氣,但盧偉只是輕哼一聲,他便乖乖上前行禮。

    一揖到地的那種高難度禮儀。

    “得罪了,蔣公子。”

    “無礙。”蔣某人度量大,含笑點頭,只是卻不肯扶一把。當事人不肯扶,致歉的人就不能直起腰。

    “請。”盧偉視若不見。

    等二人走後,身後傳來撲街的聲音。

    “哎喲!扶我一把,我的腰喲!”

    進了盧家,今日客人不少。

    蔣慶之一進去,就迎來了許多審視的目光。

    幾個貴婦人在一起打量蔣慶之,品頭論足。

    “這便是陛下的表弟?”

    “看着瘦弱了些,不過俊美。”

    “俊美無用。”

    “爲何?”

    “一吹燈,就看到個輪廓。”

    “想着也是心曠神怡啊!”

    女人一旦開始耍流氓,那真沒男人什麼事。

    酒宴開始。

    蔣慶之作爲嘉靖帝的表弟,被安排在距離中心的第二圈。

    也就是不遠不近。

    蔣慶之很好奇當今權貴家宴客的標準,等菜流水般的端上來時,看着山珍海味,水路雜陳……

    酒水都有七八種。

    “諸位還請隨意!”盧偉起身舉杯。

    衆人應和。

    一桌才五個人,菜卻有三十餘道。

    而且分量巨多。

    這一桌下來,少不得二十貫錢。

    太特麼奢侈了。

    蔣慶之想到了以後的南方,那些士紳和商人隨意一頓飯,就能讓普通百姓一個月,甚至幾個月嚼用。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蔣慶之這才感受到了這首詩裏蘊含的怒火和絕望。

    ……

    宮中。

    “陛下,今日黃曆寫着,諸事不宜。”

    黃錦稟告。

    “那就停一日。”

    道爺也不換衣裳,就這麼一身道袍,仙風道骨的往自己的後宮去。

    後宮佳麗們翹首以盼。

    道爺有了幾個兒子後,對男女之事就淡漠了許多。

    所以一羣猴兒……不,一羣女人盼甘露久矣。

    “去打聽打聽,陛下到哪了?”

    嬪妃們等的心焦火辣的。

    “不好了,陛下去了盧靖妃那裏。”

    “那個賤人!狐媚惑主!”

    後宮不知打破了多少醋罈子,而盧靖妃卻笑吟吟的把嘉靖帝迎了進去。

    盧靖妃親手送上熱茶,“這水是臣妾蒐集的露水,就這麼一杯,臣妾早起了十日。”

    她一臉嬌媚的道。

    嘉靖帝喝了一口,“起晚了。”

    盧靖妃:“……”

    “露水沾染了日頭,淡了。”

    論喝露水,嘉靖帝說自己天下第二,哪怕是最虔誠的道友,都不敢稱第一。

    盧靖妃掩口嬌笑,“臣妾想偷個懶,偏生陛下神目如電,一下就看穿了。”

    嘉靖帝最喜別人把他比作是神靈,聞言面色稍霽,“聽聞你想讓你家那侄女兒和慶之相配?”

    盧靖妃一怔,心想難道陛下有意?

    她心中大喜,按捺住後,笑道:“可不是,臣妾就擔心那位看不上珊兒呢!”

    她這是謙遜的話。

    嘉靖帝品茶,看似神遊於外。

    看來,有戲啊!

    盧靖妃和陳燕交換個眼色,陳燕悄然告退。

    嘉靖帝睜開眼睛,看了陳燕一眼,彷彿什麼都看穿了。

    然後,說道:“那女娃如何?”

    “珊兒喜讀書,喜詩詞,不是臣妾自吹,珊兒的詩詞在京城女子中能排前三甲。”

    “哦!”

    嘉靖帝不置可否,“朕這裏有首詩,你聽聽。”

    “定然是哪位大才的,臣妾洗耳恭聽。”

    “月黑見漁燈,孤光一點螢。微微風簇浪,散作滿河星。”

    盧靖妃都準備好了一肚子虛僞的誇讚,聽到這首詩後卻楞了一下。

    脫口而出,“好詩!清新自然,令人心曠神怡。”

    嘉靖帝看着她,“這詩,不錯?”

    “臣妾好歹也讀過書,此詩定然是大才名士所作,再不會錯了。”

    盧靖妃仔細咀嚼着這首詩,覺得滿嘴噙香。

    “果然是妙不可言!”

    “那就好。”嘉靖帝起身,“朕還以爲,這鑑賞詩詞的功夫已然不堪。”

    盧靖妃一怔,“陛下這是……”

    “走了。”

    道爺仙風道骨的走了。

    嘉靖帝絕頂聰明,最喜用智商去碾壓凡人。說話喜歡說半截,或是雲山霧罩,讓你去猜。

    盧靖妃叫來陳燕,“去,打聽這首詩誰作的。”

    陳燕一溜煙去了嘉靖帝那邊,剛想問話。

    黃錦笑吟吟的從側面偏殿出來。

    “不必打探了,那首詩,乃是蔣公子所作。”

    嘉靖帝連盧靖妃隨即會派人來打探那首詩的消息,都算到了。

    陳燕頭皮發麻,趕緊請罪,隨即告退。

    “什麼!”

    盧靖妃不敢置信,“珊兒不是說蔣慶之是個書呆子,膽小如鼠之輩嗎?”

    陳燕說道:“娘娘,陛下傲然,怎會在此等事上說謊。還有,奴有個擔心。”

    “說!”

    “陛下今日來咱們這,看着,竟是專門爲了蔣慶之出氣。”

    可不是,道爺有點功夫都用在了修道上,片刻都不肯浪費。今日就這麼白跑一趟……

    雨露半點也沒澆灌。

    這分明就是爲了蔣慶之而來。

    “你去,馬上去家裏一趟,告訴兄長,趕緊向蔣慶之示好,馬上就去!”

    盧靖妃知曉自己錯了。

    大錯特錯。

    ……

    殿內,煙霧繚繞。

    嘉靖帝坐下,盤膝。

    閉目。

    “朕的表弟,也是那瓜女子能嫌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