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金鱗豈是池中物(感謝“手談汪”盟主打賞)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迪巴拉爵士字數:3578更新時間:24/07/05 03:57:14
    “倭寇來襲?”

    “是,正在城南十里外劫掠。”

    執掌青村前所的千戶官張茂高坐堂上,神色從容。

    下面站着的副千戶和百戶們神色有些不安。

    “倭寇多少人?”張茂問道,在衆人看不到的桌子底下,雙拳緊握。

    千戶從容淡定……衆人暗自讚美。

    軍士也只是遠遠看一眼就跑了,哪裏知道多少人。但依舊硬着頭皮稟告,“百餘人。”

    大堂內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副千戶王餘低聲道:“千戶,傳聞倭寇能以一敵十啊!”

    嘉靖年間,各地軍戶逃亡者多不勝數。張茂的麾下也是如此,逃亡三百餘人,剩下七百餘人。

    百餘倭寇,在衆人看來,能吊打自己。

    “千戶,要不……向衛裏求援吧!”

    “是啊!敵勢頗大,謹慎爲好啊!”

    這時一騎疾馳而來,有信使進來。

    “指揮使令你部出擊,迎擊倭寇。另外,倭寇登岸的消息已經往南京去了,指揮使吩咐,拿出大明勇士的勇氣來。”

    張茂一拍桌子,衆人凜然站好。

    “斥候馬上查探!”

    “領命!”

    “諸位。”張茂看着麾下將領,“坐視不救乃是大罪,既然從軍,便拋掉貪生怕死的念頭,出擊!”

    他一臉正氣凜然的率先走出大堂。

    麾下一臉死了爹孃的模樣。

    集結花了半個時辰。

    一路磨磨蹭蹭……

    衆人見張茂沒吭氣,就知曉這位千戶打的什麼主意。

    咱們是出擊了,可倭寇聽聞咱們主動出擊,竟跑了。

    這也是功勞不是。

    一路慢騰騰的往事發地趕,張茂使個眼色,心腹馬上喊道:“這天熱的邪性,歇歇吧!”

    “是啊!”

    有人帶頭,衆人起鬨。

    “一羣憊懶的蠢貨!”張茂罵道:“罷了,歇歇!”

    一個村子能有多少財富讓倭寇劫掠?搶光了,倭寇自然也就走了。

    “不着急。”吃着乾糧,張茂淡淡對請示的麾下說道:“從容淡定才是爲將之道。”

    “是!”

    衆人心中鬆了一口氣。

    斥候回來了。

    一臉狂喜。

    “可是走了……咳咳咳!”一個百戶問話出口就後悔了,趕緊乾咳掩飾。

    張茂死死的盯着斥候,“倭寇何在?”

    斥候翻滾下馬,“千戶,倭寇……倭寇大敗!”

    “你說什麼?”張茂大步過來,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領,“這附近除去咱們,哪來的官兵?”

    “小人也不知,就看到幾個倭寇正亡命逃竄。”斥候說道。

    這……

    莫非是應天府的大軍來了?

    咱表現的機會到了!

    張茂眼珠子一轉,喊道:“食君之祿,今日當爲陛下分憂,出擊,殺倭奴!”

    “殺啊!”

    當張茂帶着數百麾下跑到村子外時,就見十餘村民正哭哭啼啼的收斂屍骸,見到官兵來了,竟鄙夷的看着他們。

    這氣氛,不對啊!

    張茂看到裏面站着兩個軍士,心中一愣。

    交涉後,軍士上來行禮。

    “你等哪來的?”

    張茂微笑問道。

    張茂心中盤算着南直隸誰最有可能領軍來此,且遇到倭寇竟然不跑,可見是員大將,弄不好是某位文官大佬統軍。

    若是是拉拉關係……張茂想的心頭火熱。

    軍士行禮,“我等奉命押解人犯前往台州充軍。”

    什麼?

    竟然是應天府的看門狗!

    張茂:“……”

    麾下忍不住搶話問道:“你等押解多少人犯?能擊潰百餘倭寇,這不得有數千人馬?”

    “十五人。”

    張茂大怒,“你這廝竟敢戲耍本官?”

    軍士低頭,“千戶可自行去看。”

    那眼中的不屑之意藉着低頭的機會隱住了。

    “走!”

    張茂帶着麾下進了村子。

    一路看到殘垣斷壁,地面上還有不少血跡。

    當到了村裏最完整的一個宅子外時,張茂的心腹上前,“帶隊的人呢?”

    “小旗在裏面。”

    也不知道出迎!

    “小旗?”

    一個小旗麾下加點人,可不正好十五人!

    王餘心中一震,“千戶,竟是真的?”

    張茂低聲道:“這小旗怕是不得了,記住,晚些莫要擺出上官的姿態。”

    軍中等級森嚴,若是以往,張茂就能用怠慢上官的罪名收拾陳霸這個小旗。

    但其一,陳霸有功,其二,若真是擊敗了倭寇,張茂也想分杯羹。

    這一切的前提,就是和陳霸這支客軍搞好關系。

    最重要的一點,十餘人竟擊敗了百餘倭寇,張茂覺得這位小旗的未來不可限量。

    英雄一旦遇到機會,便如同戲文裏說的: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變化龍。

    這樣的人,就該在他未發跡時結交。

    張茂臉上帶着笑容。

    “人頭!”

    王餘驚呼。

    院子裏,幾籮筐人頭在春光中散發着腥臭。

    “千戶,那半月髮式,和他們口中的倭寇差不多。”一個百戶面色潮紅,彷彿是自己帶隊砍下的頭顱。

    倭寇肆虐,南直隸官兵噤若寒蟬。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支十餘人的大明官兵竟擊敗了百餘倭寇。

    他與有榮焉。

    同時,對那位小旗越發的好奇,更多了敬意。

    “陳小旗何在?”

    張茂和顏悅色問道。

    帶隊軍士指着前方……

    衆人看去,就見一個面色蒼白的少年坐在屋檐下,身邊一個小旗神色恭謹的聽着少年說話。

    “……你想學兵法是好事,有上進心的人總是不嫌多。”少年不緊不慢的說着,彷彿在和自己的弟子說話。

    “是。”陳霸心中火熱,恨不能立刻跪下拜師,“還請茂才公教導。”

    “我知道你想拜師。”少年擡眸,看到了愕然的張茂一行,“可惜,有客人來了。”

    蔣慶之攤開手,“你看,緣分未到不是。”

    ……

    蘇州府。

    十餘騎在一個不起眼的民居外下馬,魚貫而入。

    沒多久,氣急敗壞的衝了出來。

    “快,去稟告竇百戶。”

    蘇州城外不只有寒山寺,還有長亭。蘇州繁華,每日長亭內外人來人往。

    往日人多爲患的長亭,此刻只有數人在。

    長亭外,兩個錦衣衛力士仗刀站着,目光掃過官道,過往商旅無不避開視線,或是低頭。

    “讓路!”

    十餘騎疾馳而來,在長亭前下馬,爲首的小旗官在長亭外跪下。

    “稟百戶,尋到貴人了。”

    長亭內背身而立的錦衣衛百戶緩緩回身。

    白皙的臉上,一雙比尋常女子粗些的眉一挑,冷若冰霜的錦衣衛女百戶竇珈藍問道:“貴人在何處?”

    小旗官低頭,“貴人殺了自家表兄,如今被發配……臺州府。”

    竇珈藍握着刀柄的手一緊,身前的副百戶張念喝問:“貴人所犯何事?”

    竇珈藍冷冷的道:“他犯了何事不重要。”

    小旗官說道:“貴人之父去後,葉氏族人逼迫,想搶奪家產。貴人不肯。去年年底,表兄葉天當街羞辱貴人亡父,貴人不堪受辱,奪了屠戶屠刀,當街殺了表兄。”

    張念回首,“蘇州府的兄弟稟告,說貴人身子孱弱。百戶,屬下擔心貴人的身子骨撐不到臺州府啊!”

    “蘇州府,好大的膽子!”

    竇珈藍的眸中閃過厲色,“敢羞辱陛下舅父,作死!”

    “可要闖蘇州府?”張念站直身體。

    自從陸柄執掌錦衣衛以來,靠着和嘉靖帝的關係,錦衣衛權勢大漲。

    竇珈藍眯眼看了一眼城中,“先解救貴人要緊。”

    “是,若是貴人出了什麼意外,指揮使能活剝了咱們!”

    想到嘉靖帝的奶兄弟,錦衣衛指揮使陸柄,衆人不禁打個寒顫。

    “追!”

    數十騎疾馳而去。

    ……

    京城。

    錦衣衛衙門。

    兇名赫赫的錦衣衛,在京城的衙門看着不怎麼打眼。

    可就是沒人敢靠着這片建築物的牆根走。

    一間密室內。

    臉頰清瘦,神色淡然的陸柄握着剛送來的簡報在看。

    “指揮使!”

    陸柄擡眸,門外一個文人氣息頗爲濃郁的男子,手中拿着一份文書。

    “沈煉啊!”

    錦衣衛經歷沈煉進來行禮。

    “竇珈藍那邊剛送來消息,蘇州府的兄弟多番查找,確定蔣幹與蔣慶之父子便是陛下的親人。”

    沈煉把文書遞過來。

    陸柄看了幾遍,嘆道:“可惜蔣幹了。”

    若是蔣幹能支撐到當下,憑着嘉靖帝舅父的身份,葉氏只有跪*舔的份。

    “蔣慶之,孃胎中帶來的肺疾,從小體弱,沒斷過湯藥……”

    陸柄擡眸,“你如何看?”

    沈煉剛直,眸子炯炯的看着陸柄,“從此京城多養一個廢物罷。”

    陸柄不以爲忤,溫聲道:“陛下搬去西苑後,越發與外界疏離了。如今唯有親人方能慰藉一二。令人告知竇珈藍,一路小心護持貴人回京。另外……可請擅長肺疾的御醫半路接應。務必萬無一失!”

    “是。”沈煉神色淡漠。

    “對了,去抓夏言的兄弟出發了嗎?”

    陸柄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沈煉聲音提高了些,“還未,不過,指揮使不該與嚴嵩那個老賊聯手。”

    夏言倒臺,嚴嵩是主謀,陸柄是幫兇。

    “夏言逼迫過甚……”陸柄的眼中閃過厲色,“速去!”

    沈煉咬牙,“大明將少一位賢臣,而京城將多一條米蟲。這天下,何其荒謬!”

    沈煉的脾氣,大概也只有陸柄能容忍,且頗爲欣賞。陸柄冷冷的道:“夏言之事陛下今晨過問了。另外,陛下再度問及蔣慶之,後者更爲陛下看重,明白嗎?此事辦不好,我錦衣衛難逃罪責。”

    看着沈煉怒氣衝衝的出去,陸柄扶額低頭,喃喃道:

    “夏言要我死,那麼,我如何能容他活!”

    “那位貴人若是米蟲再好不過了。作爲外戚,米蟲才能活的長久些。希望那位蔣茂才能吃能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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