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中計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十年臥雪字數:1948更新時間:24/07/16 06:56:18
    崇仁坊,迎祥觀。

    迎祥觀原名景龍觀,因安置着聖人依據老子託夢的留言:“吾乃汝遠祖也,有像在京城西南百餘里”,而在聞仙峪尋得的一座高三尺餘的老子玉像,而改名爲迎祥觀。

    “咚”

    晨曦初現,觀中,就響起清亮悅耳的鐘聲,猶如鳳凰試音。

    這是迎祥觀的鎮觀寶物之一“景雲鍾”的聲音,此鍾於睿宗景雲二年鑄造,上刻銘文,高懸於三重高樓之上。

    伴着這鐘聲,裴冕邁進了高樓。

    “長源先生。”他朝着一站在窗邊,手持拂塵的年輕道士,深深一禮。

    這道士不過二十餘歲,氣質溫潤如玉,遺世而獨立。不錯,此人便是李泌,字長源,出身趙郡李氏遼東房,乃北周太師李弼之六世孫。

    其人七歲有神童之譽,因而被聖人召見,當時聖人正與燕國公張說觀棋,便以賦“方圓動靜”試之,李泌即答曰“方若行義,圓若用智,動若騁材,靜若得意”,聖人大悅,賜其束帛,還命李家對李泌善加撫養。當時的宰相張九齡,則稱其爲“小友”。幾年後,李林甫得勢,張九齡等人先後被貶,李泌見狀,便歸隱山林,成爲道士。

    “楊釗已經帶着財帛,去馮記魚儈了。”裴冕道,同時從棋罐抓起黑白子各一,放在棋盤上,“吉溫帶着京兆府的公人,就在店外候着他。”

    “章甫,夫對弈,走一步,想三步。可你現在,卻只盯着楊釗。”

    “長源先生誤會了,因爲王衡沒與楊釗一起去。”

    李泌眉頭一皺:“此子非庸人,難道,真的沒看清,這棋局?”

    他雖身爲道士,但卻時刻關注着杜有鄰案的進展,自然知道王衡是如何一步步地,將死局盤活的,因此才不敢相信,王衡竟然沒阻止楊釗去贖人。

    “先生,裴冕聽說,財迷人眼,王衡最近,操控杜家,開了一間酒樓,而他自己,更是三天三夜,沒離開過酒樓。”

    “唉。”李泌輕聲嘆息,但他仍十分謹慎,“王衡此刻,在何處?”

    “今早,回家換了身衣裳,與楊釗匆匆一見後,就回雲來樓了。”

    李泌雙眼一閉,警惕之心散去,整個人,又恢復了雲淡風輕的模樣。

    “敢問先生,接下來,我們要如何做?”裴冕問。

    “當庭對質。”李泌淡然道。

    “先生的意思,是讓殿下去聖人面前,鳴冤?”裴冕大駭,“可在聖人眼裏,殿下生下來,就帶着七分過錯啊。”

    “章甫,如果吉溫真的看見,楊釗與楊諫存在財帛往來。那如坐鍼氈的人,就該是索鬥雞了。”

    裴冕皺眉思索片刻,終於恍然大悟:“先生之意,奸相生性多疑,若是得知,楊諫收了楊釗的錢,那就會認定,楊釗也投奔了殿下?”

    “是,六郎和拓拔,可不能白死。”李泌在棋盤上抓起三粒白棋,“楊慎矜勾結東宮的嫌疑,得好好利用。”

    “裴冕明白,這就去辦!”裴冕深深一禮,而後就欲離開。

    ——

    右相府。

    “右相~!”吉溫健步如飛,一口氣從相府的大門跑到花廳,而後一個滑鏟,精準地跪倒在離屏風寸許遠處,“吉溫不辱使命!”

    “何事?”屏風後,有女聲冷淡道。

    “剛纔,吉溫與幾名同僚,去馮記魚儈用膳,竟撞見了楊釗,他和楊諫一桌,席間,還給楊諫塞了幾張兌票!”

    這馮記魚儈與安泰樓等不同,它的主題是煙火氣,故而只有一個熙熙攘攘的大廳,沒有專門的雅間,故而楊釗和楊諫做了什麼,吉溫等人隨隨便便就看見了。

    “當真?!”屏風後,一個身影異常挺拔,且那梳着各式髮鬢的女婢的影子,都消失了。

    “千真萬確!有同僚四人,可以作證!”

    “報!”就在這氣氛極度緊張之時,青圭匆匆而來,直接繞過吉溫閃到屏風後,“阿郎,宮裏急報。”

    “講!”

    “太子進宮了,要求當着聖人的面,與阿郎辯論杜良娣遇害一事。”

    李林甫目光一寒:“楊釗!”

    如果沒有楊釗與楊諫私下見面的事,李林甫聽了李亨的要求,估計能一蹦三尺高,因爲那天,起碼有三十人親眼看見,一個隴右軍出身的死士,割斷了杜良娣的脖頸,光此一項,前隴右節度使皇甫惟明,現隴右節度使王忠嗣,都得一身腥。

    但楊釗與楊諫的私下會見,卻令李林甫失去了和東宮對質的勇氣。因爲他當天不在現場,故而只能通過各人的口,來瞭解事情的經過。

    但是,誰能保證,這些人說的,就是全部的事實呢?萬一他們都被東宮收買了,隱瞞了什麼,等到了御前的時候,才集體翻供呢?這可不是杞人憂天,因爲伴君如伴虎,必須步步爲營,不得抱有任何僥幸心理,不然,死了都不知道是爲何!

    “右相!讓吉溫嚴刑拷打楊釗吧,吉溫只需一個時辰,就能讓楊釗乖乖招供!”吉溫再次提出拷打楊釗,且這次,他自認爲有十足的把握能如願。

    “讓羅希奭找個罪名彈劾楊諫,審他。”李林甫道。

    吉溫有點失落,但卻不至於幹勁全無,因爲李林甫終於肯讓他抓人了,只要能抓一個,他就能以此株連上千!

    “吉溫,定不辱使命!”吉溫“咚”地叩了一個響頭,隨即飛奔而去。

    “阿郎,宮裏邊,當如何應付?”吉溫走後,青圭立刻問道。

    “給袁思藝送株紫藤香,讓他替老夫推辭幾句。”李林甫道,“杜良娣的事,就以五鉷見色起意結案吧。”

    “阿郎,這會不會太可惜了?”青圭道,“此案死了四個金吾衛,一個右驍衛,如果能做實到太子頭上,何愁不能廢了他?”

    “現在說這些,又有何用!”李林甫心中,對楊釗的怒意更甚,甚至恨烏及烏,對王衡也十分不滿,“王端等人,可還在獄中?”

    “在的。”

    “在府裏派個人去審!”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