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面試

    “女巫要遊蕩到何時？”羅曼問她。

    夜魘女巫一時間愣住了。

    她也在問這個問題。

    別的女巫也在問。

    但她們是移動的森林，永遠長不出自己的根。

    “到生命的盡頭。”她話語很輕，沒有害怕到不敢面對這個答案。

    羅曼瞬間胸膛鼓起，他吸了口氣。

    閉目、睜眼、攤開手、欲言又止、不知道說啥。

    “就這樣？”

    夏斯塔忽然有些拿不定他的態度，若是伊迪絲在這，應該能窺視他心靈的一角。

    “對，就這樣。”

    “女巫！你們令我失望，你們既無綱領，也無規劃……哎，我和你說這些做什麼，我看伱的樣子，還以爲你會更聰明些。”

    夏斯塔眨了眨眼。

    她是有一張比較精明能幹的臉。

    羅曼按捺住恨鐵不成鋼的情緒，“換個說法吧，如果我讓你們不再流浪，你們會如何報答我？”

    “……你能做到嗎？”

    羅曼搖了搖手指說道：“別用問題回答問題，這是對我的不尊重——能不能做到是我的事情，和你們沒關係。”

    夏斯塔被這種蠻橫無理的說法弄得啼笑皆非。

    她說道：“只要您不讓我們去送死，那我們做什麼都可以。”

    “那你們所求不多啊。”

    “因爲光是這點就遙不可及。”

    “沒點別的了嗎，我覺得女巫林應該有更宏偉一些的目標吧。”

    “那宏偉的願景早就消散了，我們只是失敗者……”夏斯塔臉色黯然。

    羅曼上次和她發生了些不愉快的事情。

    但得承認，她那時真有一種神祕和優雅的氣質，危險的像是帶刺的玫瑰花。

    而現在她像是一條被打斷脊骨的母狗，雖說依舊在掙扎，但卻有種躺平任操的感覺。

    “那就向我獻上忠誠吧，只要你們服從我，我就會庇護你們。這份承諾永遠有效，你覺得如何呢？”

    夏斯塔凝視着他。

    她很想說教廷可不會放過你，銀月領主就是你的前車之鑑，你不知道教廷的信徒有多少，黑鐵之王也會向你施壓，你抵抗不住那無窮無盡的攻勢……

    但最終，她只說了句：

    “我要和我的姐妹商量一下。”

    ……

    女巫失敗的唯一原因。

    就是拳頭不夠大，沒有掀桌子的力量。

    她們本質是宮廷女巫解散後又組建起來的正規組織，有着比較完整的組織度。

    很強，但又不那麼強。

    說是不強，是相對於整片大地而言。

    說很強，是因爲羅曼認爲夏斯塔所說的女巫林能帶走一位黑鐵公爵及他的勢力——並不玩笑話。

    他也能理解夏斯塔兩年前所說的喊幾位女巫來他這裏做客的份量了。

    別說他那時剛來斯格鎮，就算是現在的起源城，也容納不了女巫林。

    太大了，根本吃不消。

    他還能不能掌控起源城還要另說。

    但是起源城和女巫林沒有任何利益上的矛盾。

    羅曼需要女巫作爲他的助力。

    如果能雙飛，就沒必要單走。

    現在就更好說了。

    喪家之犬走投無路，羅曼接納了她們，他只需要提供狗糧和狗屋就行了。

    但這些傢伙和別的奴隸不同，羅曼得親自過目。

    共有十七位女巫，跟着夏斯塔來到了起源莊園。

    六個重傷，七個輕傷，另有五個狀態較好。

    沒有鶯鶯燕燕，羅曼只見到了一羣破破爛爛的乞丐幫。

    一衆人等也就夏斯塔好些，身上的黑袍沒有太明顯的髒污，看得出她比較注重整潔。

    “咿呀，還真有人肯接納咱們，還是裂甲家的小子，你比阿爾斯特有良心。”

    女巫們對話嘈雜，嘰嘰喳喳，像是一羣鴨子。

    羅曼冷冷注視着眼前一幕，他說：“這是面試！誰讓我不滿意，誰就滾出去！當然，這也是雙向選擇，所以誰對我不滿意的話，也可以滾出去！”

    這句話效果立竿見影。

    混亂的場景頓時寂靜下來了。

    有些女巫或許沒規矩、混不吝、缺乏教養、滿嘴髒話，彷彿婊子養的一樣。

    但她們不是傻子。

    和貴族威權對着幹的人都沒好下場。

    她們能過來的主要原因是相信夏斯塔不會把她們往死路上帶。

    重傷的女巫送往了醫院，挑選出來的修女和醫護會處理她們的傷勢，等狀態好轉再說。

    所以在場的僅有十二位女巫，高矮不一的站成一排。

    羅曼莫名有種選公主的感覺。

    “從左到右，我問什麼，你們回答什麼。”羅曼拿出白紙和鉛筆。

    “名字？”

    “格溫。”女巫撇了撇嘴。

    “年齡？”

    “哎呀，領主老爺，要不然我和你說一下我有過多少男人？”

    羅曼當即把鉛筆扔出去了。

    啪！

    正中腦門！

    格溫懶洋洋的站着，鉛筆滑落。

    “老爺，她就是個瘋婆子，有什麼您問咱好了，咱叫莫妮卡。”另一個女巫討好般的將地上的鉛筆撿起來，殷切的放回桌上。

    羅曼看着她：“我讓你說話了嗎？”

    莫妮卡聳肩道：“沒有。”

    夏斯塔氣的快要冒煙了，她看了一眼瑪格麗特。

    瑪格麗特衣裳血紅，長髮散亂，淡淡說道：“鬧夠了沒有？”

    一瞬間，比先前還要寂靜的靜謐氛圍出現了。

    沒個正形的女巫們全都站直了腰桿，臉色變得肅穆。

    羅曼詫異的看了瑪格麗特一眼。

    “62歲。”格溫老老實實的說道。

    “擅長什麼？”

    “防禦法術，您是裂甲出身，但您的箭術未必能傷我分毫。”

    羅曼對她沒了興趣。

    “下一個。”

    “我叫伊迪絲。”

    “年齡？”

    “39歲。”

    “擅長什麼？”

    “讀取心靈吧，能讀一些模糊的想法。”

    羅曼問道：“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伊迪絲笑嘻嘻的說道：“嘿嘿，當然知道，您覺得我們都是大傻逼！”

    羅曼當即轉身離開。

    不多時，他又回來了。

    伊迪絲語氣可惜道：“哎，您拿了琥珀，還不止一塊，這下子我可一點都讀不了了。”

    “下一個。”

    “瑪格麗特。”

    “年齡？”

    “記不清了。”她說。

    夏斯塔接話道：“34歲。瑪格麗特是女巫林最年輕的席位女巫。”

    “擅長什麼？”

    “鮮血法術。我能聽得到靈魂的哀嚎，幽界在呼喚着它們……”瑪格麗特將手放在耳邊，做傾聽狀。

    羅曼又看了她兩眼，但現在沒空深究，繼續給女巫做身份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