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慶典和疲憊

    羅曼對於慶典的安排有些不到位。

    吃飯的人太多，慶典準備工作要翻好幾倍。

    但因爲戰爭緣故，他全力籌備戰事，回來後又得組織人手搶收小麥，哪有空準備慶典。

    要不要拖到春麥收穫後再舉行？

    春麥的夏收也是收。如果算上那些漲勢喜人的菜地，基本是每天都在收。

    但這個主意轉瞬間被羅曼打消了。

    現在，他的領地需要一場盛大的慶典。

    穩定社會。

    安撫人心。

    治癒創傷。

    畢竟，現在斯格鎮的一萬來人，都是今年才來到這片陌生的土地上。

    要讓他們有歸屬感可不容易。

    慶典是最好的選擇。

    雖說準備不足。

    但羅曼順勢讓他們現吃現做，就當流水席、自助餐得了。

    ……

    準備鐵鍋、木柴、食材、蔥姜蒜、食鹽和麥芽等。

    所有能做飯的廚娘齊上陣，再給一千個幫廚，幫忙切菜砍肉。

    早餐先墊肚子，是一份餡料充足的肉餡餅和一碗甜麥粥。

    上午，廚娘製作蜜汁烤雞、大蒜燉排骨、將風乾肥腸加入蔥姜蒜，燉好後肥嫩可口，又香又臭。

    到了下午，則是豬頭宴和羊頭宴，燉好的骨頭湯，骨頭放在特製砧板上用鐵錘敲碎，能讓人吸出濃香的骨髓。

    晚餐是麪粉和牛奶製作的蛋糕和薄餅，以及肥膩的烤羊腿，還有大量的啤酒。

    當然，這些飲食是供應給原一萬居民的，不是這次的新增人口。

    新增人口的飲食更爲清淡些，沒什麼油脂。

    最多是些醬肉片，培根片，白水煮雞胸肉，肉凍和魚凍，澆了油醋汁的蔬菜沙拉，另外能喝些鮮美的奶白魚湯。

    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等在竈臺前，等待廚娘們的菜品出鍋。

    這樣做的好處是能把控好每人的用餐量。

    排隊取餐，每人定量，免得他們撐死。

    壞處是他們消化速度很快，要望眼欲穿，端着碗等在竈前。

    剛熬出來一鍋肉湯，轉眼間就沒了，被瓜分了個乾淨。

    羅曼讓慶典持續三天。

    停止大多數勞作，確保給他們留下一個足夠深刻的印象，權當吊在驢頭上的胡蘿蔔了。

    羅曼在宴會第一天，只出面了幾分鐘，宣佈召開儀式，然後便騎馬匆匆離去了。

    ……

    打穀場那邊的慶典氛圍極爲熱鬧。

    而莊園的大廳卻充滿了沉默。

    “琳達，這件事很不幸，你的丈夫德倫去世，他英勇戰死，我感到惋惜。”

    “您說的是，老爺。”

    那婦女臉上沒有悲傷，也沒有痛苦，非常平淡。

    “那你有什麼打算嗎？”

    “您會將我許配給別的士兵嗎？”琳達問。

    “不！這是對你們的侮辱，我見證了伱們的婚禮，也將遵守那神聖的誓言——你們人格平等，彼此忠誠，互相守護，永不傷害對方——我不能破壞它。”

    羅曼對她說道。

    “我強迫你一次了，不能強迫你第二次。你可以改嫁，也可以不改嫁，這是你的自由。”

    “這有什麼區別嗎？”

    “你不改嫁，每年能拿到2枚銀幣，二十年後結束發放，這是德倫的撫恤金。但作爲代價，你要保持忠誠，期間不能出軌，否則會遭到我的懲罰。”

    羅曼又說道。“你知道德倫曾經是個奴隸，我將他鍛鍊成士兵，將你嫁給他。你們就是命運共同體，他的撫恤金只能由你繼承——但你改嫁的話，就拿不到後續的錢。我會另找個繼承他名字的孤兒來繼承這筆錢。”

    這裏又陷入了沉默。

    羅曼望着琳達，這個脣裂、塌鼻、皮膚略黑的農女，她這段時間在幫着種牧草。

    羅曼問道：“你們做了嗎？”

    “做了……”琳達低着頭。

    她腦海裏浮現出那日的情況。

    她不愛他，他也談不上愛她，兩個人並沒有對彼此的實感。

    儘管他們向彼此許諾，也改變不了他們相處時間不足十日的事實。

    然而，直到那一夜的時候，他們彷彿也真的有種虛無縹緲、但卻真實存在的感情。

    他出征離開，回來的卻是一具屍體，變得冰冷又安靜。

    曾經與她歡好的那人如今在土壤裏腐爛。

    現在的她該怎麼去面對那段剛萌芽就被掐斷的感情。

    “那就好。我重申一遍，我始終予你選擇的權利，你能拿德倫的撫恤金，直到發放結束、或者直到你改嫁——但我不會允許你用卑鄙的行爲去褻瀆這樁神聖的婚姻，尤其是我見證的婚姻！我會始終監督你們！你明白嗎？”

    “感謝老爺的恩慈。”琳達向着羅曼躬身。

    羅曼揮手送走了琳達。

    很快，又有個新的寡婦進來，都是些剛結婚四個月就不幸喪夫的女人。

    有的懷孕了，有的沒懷孕。

    懷孕的必須生下來，羅曼來養。

    沒懷孕的就隨她去了。

    叫她們全都守寡是不可能的。

    羅曼希望她們改嫁，趁着還年輕、大好年華的時候，去和別人組成新的家庭，增加社會活力。

    但另一方面來說，他又不希望真的那樣，所以內心很矛盾，有些掙扎。

    這項工作使得羅曼感到疲憊。

    不是來自身體上的，而是源於精神上的。

    那場戰爭損耗了他極大的精力。

    戰前他在擔憂戰事，戰後他在處理後事。

    羅曼並沒有接見所有的寡婦。

    他只是接見了幾個，制定政策標準。

    這種事情，往後會越來越多的，因爲仗越打越多，幾千、幾萬個寡婦都是正常的。

    等到事情結束後，羅曼又望向那張戰損名單。

    將近二分之一的傷亡率。

    有些傷兵養好傷後還能回軍隊，但有些傷兵再也回不來了。

    迪克算過了，原本兩千人的軍隊，如今滿打滿算也僅有一千三百餘人。

    羅曼希望能擴軍。

    但現在做不了，要等編人入戶後再說。

    攤子越來越大，事情越來越多，羅曼有些力不從心。

    ……

    這時，他眉頭猛地一跳，生出警覺，要歪頭閃躲，但沒來得及。

    一個草團直接砸在他腦門上。

    他循着方向望去。

    只見到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從門口一閃而過。

    羅曼當即勃然大怒，直接把鉛筆扔在桌子上。

    “他奶奶滴！太歲頭上動土，我看你們是活得不耐煩了！”

    羅曼一個箭步追了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