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九章 晚宴

    永寧元年，乾元帝國皇帝駕崩，廟號爲道宗。

    歷經了數月的動盪後，大皇子聞佑榮登大寶，成爲帝國新一代的接班人。

    按照道理，新帝登基之後，應該改年號，稱爲改元。

    而在朝堂之上，因爲改元建制之事，鬧得風風雨雨，始終沒有個準基調。

    到了近期才確定，將新的一年改爲“宣和”，史稱“宣和元年”。

    宣和與永寧類似，都是祈禱國家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的意思。

    小皇帝沒有什麼話語權，宇文丞相安排之下，被動的敲下一枚枚的印章，確保帝國的一個基本運轉。

    而隨着垂簾聽政的燕太后地位越發穩固，其在宮廷之中說一不二，威勢逼人，上每視朝，垂簾於御座後，政事大小皆預聞之。

    燕太后是個強勢的人，雖然幾次言說“老身無所容，須宰相作主”，但朝堂之中，又豈能全由讀書人說了算？

    隨着大將軍楊銘復出，大將軍楊銘雖然勢頭沒有以前那麼強盛，但畢竟是大將軍身份，且長久以來的聲望，令其在神都武夫心中頗有地位。

    朝堂之上，榮太尉爲首的宗室集團，逐漸在燕太后的扶持下展露頭角。

    在歷經了一段時間的交鋒後，逐漸形成了宇文佋、榮太尉、楊銘三足鼎立的局面，其中宇文佋掌握了最強的話語權，也是當朝宰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三足鼎立局面形成後，反倒是讓燕太后掌握了更多的權力，很多神都之中的官員開始倒向這個垂簾聽政的太后。

    太后逐漸掌握權力後，開始大肆分封皇族宗親。

    其中以燕笪爲首的燕氏族人得到了提拔。

    年輕的燕笪成爲燕氏族人的代表，在成爲了執金吾的前提下，再次得到了封賞，如今已經是被封爲臨鄉侯、執金吾、正奉大夫，權勢一時無二，身份尊崇。

    還有其他幾個先帝的皇子皇女都得到了分封，年紀稍長一些的“長公主”被封爲“安陽公主”，二皇子聞衍被封爲“恭王”，此外還有一些公主王子也皆有分封，只不過大多年紀尚幼，仍然居住在皇宮之中。

    先帝的兩個兒子，都是楊皇後所出，楊皇後無欲無求早已退出爭鬥多年，而自燕妃執掌後宮後，原本也比較強勢的虞妃和蕭妃也都銷聲匿跡，沒了什麼聲音。

    宣和元年首日，燕太后在宮內召集衆人，設下晚宴，朝中大臣一應前往。

    ——

    宣和元年，幽州府。

    新的一年來臨，過去一年，幽州府歷經動盪，但整體態勢興欣向榮。

    幽州府之主平北將軍曹肅是個勵精圖治的武夫，重視農業、商業各方面發展，鼓勵各大家族開設商隊，在城中劃定自由貿區，降低甚至減免部分稅收，推進城市發展與進步。

    幽州府迅速恢復元氣，人口集聚的效應不斷疊加，各類優勢齊聚。

    城中對曹肅擁護的聲音也越來越高，本來還有一些“微詞”的各大家族，如今都沒了聲音，老老實實的躲在了城中悶聲掙錢。

    這些家族，只要是做正經生意的，都可以得到曹肅的支持。

    而企圖染指“土地和人口”這兩項底線指標的家族，都不被曹肅待見。

    有些家族爲了討好曹肅，主動放棄了一些土地和人口，獲得了在城中更多更好的便利。

    曹肅收回了土地和人口，進一步釋放人口紅利，提升糧食產量。

    朝廷改了年號，過年的氛圍越發濃厚，幽州府裏，家家戶戶都掛起了紅色的燈籠，慶祝即將到來的新的一年。

    過年之前，幽州府又迎來了一場大雪。

    大雪鋪天蓋地，下了三天三夜，從年前下到了新年。

    將軍府裏也掛起了燈籠，門口貼上了兩幅對聯，是平北將軍曹肅親自提筆寫下的兩幅對聯——

    “浩氣丹心萬古忠誠昭日月”

    “佑民福國千秋俎豆永山河”

    筆劃蒼勁有力，豎掛在門口，所有進出將軍府的人，都能第一時間看到這對聯。

    年夜之時，曹肅難得的沒有修煉。

    他親自在將軍府內設下晚宴，邀請衆人參加。

    將軍府晚宴，幽州府大小官員齊聚，此外還有一些大家族的族長也會參加，這次晚宴是家宴，不談公事，因此來參加的衆人也可以攜帶親人。

    這樣一來，參加晚宴的人數恐怕超過百人，所幸城主府佔地極廣，才容得下衆人。

    ——

    晚宴前一個時辰，蕭家。

    蕭家家主蕭栩坐在庭院內，一個十五六歲的丫鬟跪倒在他的面前。

    小丫鬟臉上流着淚，哭唧唧的向家主報告：“家主，小姐她還是不願意，小姐說了，那曹肅是兇惡之人，她死都不會去見他的。”

    “胡鬧！簡直一派胡言！”

    蕭栩臉色十分難看，聽到這種“錯誤”的言論，怒不可遏。

    他猛然一拍石桌子，指着小丫鬟罵道：“是不是你們平日裏在小姐面前亂嚼舌根了？”

    “不是啊！冤枉啊家主！”

    小丫鬟連忙扣頭叫冤：“是因爲尤家的事情呀！”

    尤家？

    蕭栩這才反應過來，昔年五大家族之一的尤家，如今已是飛灰湮滅。

    他的女兒蕭竹妍似乎以前是有個很好的閨中蜜友也是尤家的，但他平日裏事務繁忙，哪裏真的關注得到這些事情？

    因此沒想到女兒竟然因爲尤家的覆滅而對曹肅產生了不滿。

    這讓他頗感無奈，微微揮了揮手：“下去吧，好好陪着小姐。”

    小丫鬟忙不迭的站了起來，因爲跪的久了，腿腳都有些酥軟，行了一禮後，便匆忙離開了院落裏。

    她離開後，蕭栩身旁的一位老者走來：“家主，小姐不去的話”

    他有些可惜的說道：“聽聞今日平北將軍設下家宴，似乎有意要在幽州諸族內挑選適齡女子成婚，本來小姐的年紀合適，加上樣貌、身段、才學俱佳，想來曹肅也會喜歡的。”

    “也都只是猜測而已，無憑無據。”

    蕭栩搖了搖頭，心中也頗感可惜。

    現在的曹肅和一年前可不一樣了，現在的曹肅，不僅平定了屠仙山、陽嘉山脈“幽帝府”、李行錫等隱患，還將整個幽州府的經濟、政治、文化發展梳理的井井有條。

    幽州府上下都莫敢不從，本來還有一些與駱簡有聯繫的家族，也默默的斷掉了聯繫。

    而曹肅今年才二十一歲.帝國最爲閃耀的將星，幽州霸主，前途遠大。

    與曹肅皆爲親家，那絕對是能讓家族實力再上新的臺階的良策。

    聽說現在其他的幾大家族，在今日的晚宴中，都會帶上各族的適齡族女，看看能否和平北將軍擦出一點愛情的火花。

    不過話說回來，平北將軍曹肅可從來沒有說過要挑選女子成婚的事情。

    一切的風言風語來的太過蹊蹺，偏偏所有人都覺得合情合理，畢竟平北將軍也二十一歲了，從人生大事的角度來看，這個年紀也不年輕了。

    蕭栩越想越不舒服，萬一，如果說萬一其他某個家族的族女被曹肅看中了呢？

    聽聞曹肅府內，還有一名美姬，曹肅本身應該也是那種喜愛美女之人如果別的家族和曹肅搭上線了，有這樣的關係，他蕭家還能保持幽州府第一家族的尊崇地位嗎？

    他臉色一陣變幻，本來都已經走到門口了，豁然臉色一變，轉而調轉方向。

    “哎，家主？”

    身旁的老者微微一愣，讓開了身形。

    蕭栩直接走進了某處院子裏，在院子中丫鬟驚訝的眼神中，直接來到了小姐的屋門口。

    “哎，家主？”

    丫鬟急了，不是讓她好好陪小姐嗎，怎麼家主突然又過來了？

    家主還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這讓她臉色煞白，在一旁不敢有絲毫的阻攔。

    老者等人全都站在屋外，蕭栩走上前去，徑直的敲了門。

    “咚咚咚——”

    “竹妍？”

    蕭栩沉聲喊着。

    然而屋內卻並沒有聲音。

    蕭栩眉頭微微一皺，這孩子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現在他都站在門外了，還不出來見他？

    他直接伸手推開屋門。

    “吱呀——”

    屋門沒有上鎖，蕭栩直接走進了他女兒的閨房中。

    他目光掃視一圈，臉色驟然大變，只見微微香氛環繞的屋內，竟然空無一人！

    跟隨着蕭栩走進來的竹妍貼身丫鬟也傻了。

    蕭栩猛然轉過身來，臉色陰沉似水，目光蘊含着森冷的殺氣，死死的盯着丫鬟，走到了她的面前，隨後舉起手掌，猛然一扇。

    那蕭竹妍的貼身丫鬟“蓬”的被蕭栩扇的倒在了地上，嘴角流血，眼前發黑。

    “說，竹妍呢？”

    有眼力見的護衛也連忙拔出刀來，架在了丫鬟的脖子上。

    那丫鬟臉色茫然，被扇的眼眶含淚，臉色浮腫：“我我真的不知道小姐一直都在房間裏，根本就沒有出去過的”

    “混賬東西！”

    蕭栩勃然大怒，恨不得當場打死這丫鬟。

    身旁的老者很識趣的瞪了一眼身旁的護衛：“還楞在這裏幹什麼？還不都出去找？”

    “小姐不會武功，怎麼跑出去的？一定是有人相助，好好查一下，最近小姐去過什麼地方，見過什麼人，不得遺漏！”

    老者思路敏捷，迅速安排下去後，護衛們便紛紛離開。

    而他則低聲在蕭栩身旁說道：“家主，差不多得走了，晚宴要開始了。”

    蕭栩臉色十分難看，長久之後方纔舒了口氣：“過去是我太放縱竹妍了，才導致她無法無天，竟然還敢離家出走.”

    “找到她之後，我一定要好生管教，縱然不能嫁給平北將軍，也要幫她尋個其他人家給嫁了。”

    蕭栩憤怒的拂袖而去，老者亦步亦趨的跟了上去。

    而另有管事則找來人架起地上的丫鬟，帶到其他地方準備嚴加拷問。

    蕭栩走出了院門，乘着馬車前往將軍府。

    平北將軍府位於幽州府城的中心，蕭家馬車壓過鬆軟的雪地裏，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蕭栩就坐在馬車中，聞到了街道上傳來了香味，有桂花糕、包子、米酒等各種香味，臨近夜晚的幽州府，更多了幾絲人間煙火味。

    “家主，到了。”

    小半個時辰後，馬車抵達將軍府外。

    此時，將軍府已經掛起了紅燈籠，府內府外都人聲鼎沸。

    蕭栩從馬車上下來，剛一踏入雪地中，就聽到了有人熱情的招呼他：“蕭兄，來的挺早呀！”

    蕭栩聞聲望去，原來是城中老牌家族之一的姜家。

    姜家家主是個乾瘦的老頭，他今日穿了一件紫色的長袍，顯出幾分富貴之氣，再向邊上望去，只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穿着鵝黃衫子，細細的腰肢，如初春的煙柳，柳眉彎彎，嬌俏秀美，見到蕭栩之後，緊張的作了一禮。

    蕭栩暗罵一聲姜老狐狸臭不要臉。

    “蕭兄可是一個人來的？”

    姜老頭笑眯眯的問着蕭栩，明知故問。

    蕭栩聞言也沒好臉色給他，僵硬的點了點頭：“既是家宴，何必帶多少人。”

    “蕭兄這話說的不對，平北將軍府好大的地方，你還怕平北將軍沒位置安排坐嗎？”姜老頭調侃了一下蕭栩，言語中不無得意之色。

    蕭栩冷哼一聲，這種場合下，不想和姜老頭計較什麼。

    兩人並肩向前走去，送上了一份自己帶來的薄禮，隨後走進了將軍府。

    平北將軍府佔地極廣，巨大的院落中，已經放置了很多的宴桌，此外在廳堂之中，還有專門設置的宴桌，從廳堂到院落，有很多的僕人來回走動，放置吃食、水果和美酒。

    “哈哈哈哈！”

    這時，兩人後面傳來了一道爽朗的笑聲。

    這笑聲十分粗狂，兩人聽着陌生，扭頭往後看去。

    看到了一名高壯的漢子，正大跨步的朝着兩人走來，那漢子廣額闊鼻，身罩裘皮虎衣，一股西北風沙的味道撲面而來。

    “原來是馬家家主。”

    來者正是馬家家主馬廖。

    這馬家在幽州府，算得上是新晉的大家族，從西北而來的馬家，把自家的種質資源帶到了幽州府，培育了一批優秀的戰馬，逐漸在幽州府內站穩了腳跟，據說和平北將軍曹肅也關係不淺，馬家的長子馬超如今就在平北將軍帳下當差。

    馬廖的身旁是一個身穿白袍的中年男子，見到兩位家主後微微一笑，點頭示意。

    這是馬廖的結義兄弟白境。

    馬廖的另一側，同樣也有一個漂亮的小姑娘，只有十五六歲的年紀，她比姜家的小姑娘身材更高挑一些，高鼻樑大眼睛，雙腿渾圓修長，氣質開朗，像是草原上的胭脂馬。

    “兩位，請！”

    馬廖也認識蕭家和姜家的家主，過去一年裏接觸過幾次。

    如今在將軍府又見面，熱情的招呼兩人往裏走。

    蕭栩一看連馬廖這種莽夫都知道帶自家姑娘前來赴宴，心中愈發不是滋味。

    幾人一起走進了廳堂之中，廳堂屋內有幾處火爐，火爐裏燒了碳火，屋子裏便暖和了許多。

    廳堂正中的高座前，曹肅麾下重要文士仲津正在安排僕人做事。

    這仲津相貌醜陋，但身材高大，今日穿了一件黑色華服，竟也顯得幾分氣度不凡。

    “哦，幾位家主到了，快快入座。”

    仲津見到幾位家主到來，便主動前來招呼。

    “仲津兄，平北將軍呢？”

    幾人最關心的不是自己坐在哪裏，而是平北將軍曹肅在哪裏。

    仲津笑道：“將軍稍後就到，諸位不用着急，先請入座。”

    他剛一說完，就瞧見廳堂外面又走來了一人。

    那人體型高大，渾身血煞之氣環繞，面沉如水，十分冷漠。

    “洪鼎將軍，請入座。”

    原來是曹肅手下的一些高級將領抵達了。

    洪鼎到來之後，王慶、杜寧、衡雪松、張恪、李離、羅藝等將領也紛紛抵達，此外還有石勇、馬超這樣的年輕將領，年輕將領資歷淺薄，位次低，就只能坐在外面。

    院內院外人聲鼎沸，都在翹首等待。

    不多時，曹肅便從後院中，龍行虎步般的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