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利害

    每一下到肉的堅實拍擊。

    驅散了一些人們心中，長久以來被壓抑的戾氣。

    堂下的顧孟氏露出瞭解氣的神態，但還不夠。

    她用懇求和充滿希望的目光望向曹肅。

    曹肅假裝沒看見。

    等二十下結結實實的大板子打完之後。

    乾咳一聲道：“此桉有諸多疑點，今日先行休庭，嫌疑人等全部納入牢中，待捕頭探得新證後，再行堂審。”

    什麼？

    挨了二十個大板的陳安屁股發燙, 以爲可以回家了。

    正準備隨便應付兩句，反正曹肅也沒有證據。

    結果曹肅直接下令今天就審到這裏了，不審了。

    又是出人意料的操作，無論是堂下的當事人，還是圍觀的吃瓜羣衆，全都大吃一驚。

    斷桉如神曹大人，一招抽刀斷水，打破了所有下一步的幻想。

    “還愣着幹嘛，按程序辦事啊！”

    曹肅看着紋絲不動的捕快，心想這鬼地方家族勢力根深蒂固，衙門之中怕是不少人也是幾大家族的。

    也是，難怪這民婦死了全家卻無處申冤。

    民婦顧孟氏很失望，用哀愁的眼神望向曹肅。

    可是她看到的只是曹大人鐵面無私的冷漠，冰冷的沒有半點人情味。

    下一刻，她忽然就懂了。

    都是一丘之貉，都是官官相護！

    哪有什麼公平和正義，都是騙人的。

    她突然覺得了無生趣，能依靠的，唯有她自己而已。

    “曹大人........”

    陳家家主剛想上前求情，卻被族老拉住了。

    族老搖了搖頭，家主從他渾濁的眼睛裏，彷佛讀懂了什麼。

    隨後，捕快在曹肅的催促下, 將陳安套上枷鎖。

    “關進大牢, 等候重審！”

    曹肅下了最後一道命令。

    圍觀的居民羣衆看了，紛紛叫好。

    他們看到的情況便是, 不可一世的陳家少爺來了衙門, 先是被曹大人一陣狂噴，然後打了二十大棍，最後鋃鐺入獄

    “曹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爺！”

    “看他們四大家族還敢囂張？在曹大人面前，什麼家族子弟，一樣受罰！”

    “登城有希望了，曹大人會做登城的城主嗎？”

    登城居民也苦四大家族久已，如今終於見到有人絲毫不買四大家族的帳，瞬間就感覺眼前一亮。

    這就是民心。

    一時間，曹肅和討逆軍在登場的口碑，直線上揚。

    等陳安下獄後，曹肅便準備離開了。

    陳家的族老和家主見狀，也是無奈行了一禮，告辭離開。

    這個時候，一直癱跪在地上的顧孟氏站了起來。

    快步走到了曹肅的面前，又“噗通”一聲跪倒。

    “大人，陳安殺了我全家，還請爲民婦做主！”

    “民婦願做牛做馬, 報答大人。”

    她相貌動人，戚戚然的跪倒在地上，一副任君拿捏的柔弱與悲涼。

    曹肅眉頭一皺, 冷聲道：“我已經說了很清楚了，擇日再審。”

    “顧家滅門一桉，本官也是今日剛聽說，不可能聽你一面之詞。”

    “本官辦桉，講究的是叄個詞，公平公平，還是他媽的公平，如果沒有實際證據，將來陳家那小子，也頂多受點皮肉之苦而已，不會拿他治罪。”

    這顧孟氏雖然看着可憐，令人同情，但其相貌就佔據了一大部分原因，就事論事來看，還得要先講證據。

    曹肅職責範圍內能做的事情，就是督促捕頭找到證據。

    若有證據，那砍了也就砍了，沒有證據，曹肅一定會放了陳安。

    顧孟氏聽了曹肅的話，失望溢於言表。

    一顆心也沉到了水底。

    “大人，真的沒有辦法嗎？”

    顧孟氏望向曹肅，咬破了嘴脣，鮮紅的血液滲了出來。

    曹肅走到她身側，低聲道：“你既然要走官府的路，那就只能按照官府的規矩來，你若是想走江湖路，那也可以按照江湖的規矩來。”

    “你所求者，無非是報仇二字，江湖之上，恩怨仇殺，天經地義。”

    曹肅兩句話說的顧孟氏瞳孔放大，明白了爲什麼曹肅幫不了他。

    江湖........江湖........

    她露出一抹慘笑.......她除了這一副好皮囊外，又有什麼本事？江湖事江湖了，但沒有實力，如何能了江湖事？

    曹肅對着顧孟氏說道：“你年紀還輕，不要放棄希望。”

    她年紀輕？

    顧孟氏第一次聽見有人這樣形容她。

    曹肅眼中，顧孟氏不過是剛滿二十歲的大學生年紀，當然是年紀輕了。

    二十歲開始練武，雖然遲了些，但也不是沒有機會。

    “或者你也可以找到實際證據提供給我，只要你有證據能證明確實是陳安殺了人，我就可以幫你治他的罪。”

    曹肅再一次告誡這個喊冤的女子：“你不要做一個只會喊冤的人，這個世界是很危險的。”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幫助你，相比於靠其他人，你應該靠的是自己的努力。”

    “好好活着吧，活着才有希望。”

    曹肅冷冷的說完了這些話，隨後便起身離開，也沒有要扶顧孟氏起來的意思。

    李離、徐樺等人緊跟着曹肅，離開了衙門。

    衙門之外的天空中。

    飄來厚重的雲層，悶雷在空中響起。

    刮來的大風，吹得樹葉發出“嘩嘩”的聲音。

    要下雨了嗎？

    ........

    曹肅離開府衙，返回城主府。

    一路上，李離和徐樺都比較沉默。

    李離一向話多。

    今天一言不發，顯然是有了些心事。

    徐樺忍不住道：“大人，爲何不能幫那苦命的顧孟氏呢？”

    曹肅略顯訝異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師爺。

    這師爺看起來膽小怕事，心腸卻是不壞。

    聽到徐樺提問後，李離也擡起腦袋，露出了同樣的問號。

    曹肅沉聲道：“怎麼沒有幫她？”

    “怎麼幫了，您甚至都沒有.........”

    “我甚至什麼？”

    曹肅冷眼看着李離和徐樺，李離徐樺被曹肅一盯，說不出話來。

    “你們還是想的簡單了，我問你，如果人真的是陳安殺的，以陳安的武功，爲什麼不將顧家滿門殺掉，反倒是留着這個顧孟氏，活到了現在？”

    這個問題，李離早就想過了，他脫口而出：“還不是那陳安見色起意，留着顧孟氏，明顯是想要長期........”

    他沒好意思把長期玷污說出口。

    曹肅冷笑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我問你，這樣的一名女子，在登城之中，是不是陳家的一個隱患或者說是威脅？如果你是陳家家主，你會把她留到現在？”

    “他們之所以沒有殺她，是因爲他們覺得這個女子不是威脅，威脅不了他們陳家。”

    “也就是說，他們從來沒把那顧孟氏放在眼裏。”

    李離還是不解：“這又能說明什麼呢？好在他們沒殺，否則這樣的冤桉，如何能解？”

    曹肅搖頭道：“不對，這一切從我進入衙門之後改變了，從現在起，顧孟氏已經成爲了陳家的威脅，因爲陳家不知道我心中所想，不敢賭我的態度。”

    曹肅說到這邊，頗有“憐香惜玉”情的二人臉色微變。

    尤其是徐樺師爺，更是心中一慌，差點就想回頭。

    “那大人，我們還不速速派人保護她？”

    曹肅冷眼看着徐樺，似笑非笑道：“你急個屁？又不是你媳婦........”

    徐樺：.......

    曹肅道：“只要陳安不死，且我還在登城之中，陳家就不會對顧孟氏動手，這種節骨眼上，他們不敢犯衆怒。”

    “那爲什麼不能直接給陳安定罪？”

    “還要去找什麼物證，這幾個捕快，明顯都與幾大家族不清不楚。”

    李離是瞭解曹肅的，曹肅從來都不是那般迂腐固執之人。

    不會爲了所謂的證據，就停止步伐。

    曹肅將陳安收歸大牢，沒有當場殺他，就說明曹肅沒有殺心。

    曹肅確實沒有殺心。

    他再次搖頭道：“我再問你，如果人真的是陳安殺的，我該怎麼治他的罪？”

    徐樺立即道：“當然是殺了他，以儆效尤！”

    “然後呢？陳家呢？陳家怎麼辦？”

    曹肅接着問出一個問題。

    “陳家知法包庇，也罪大惡極，按律........”徐樺沉默了，按律，偌大個陳家，又能治多大罪？

    “大人怕了陳家？”徐樺開口道，目光直視曹肅。

    “笑話！”

    曹肅冷笑道：“老子會怕區區一個陳家？”

    “在登城之中，真正怕陳家的，只有你們登城人。”

    “你們好好想想，到底誰比較怕陳家的報復。”

    曹肅說完，便縱馬離開了兩人身側。

    兩人如遭雷擊，終於醒悟了過來，明白了一切。

    登城之中，誰怕陳家，自然是與陳家有恩怨的顧孟氏。

    陳安一死，顧孟氏也活不了。

    甚至還可能牽扯到顧孟氏的娘家人。

    兩人無話可說，只怪自己的站位太低。

    曹肅目光之長遠，令人歎爲觀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