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定神

    “啪！”

    曹肅從空中落下，腳踩聖山山巔土地。

    在山巔之上等候多時的石勇，迎了上來。

    “大人。”

    山巔之上，討逆軍留下的並不多，大部分都是武力低微的氣血武者。

    曹肅看了眼空曠曠的山巔。

    幾日前，此地還是熱鬧非凡。

    曹肅沉聲問道：“見到過指揮使或者王將軍嗎？”

    石勇以及其他氣血武者都點了點頭。

    “見過，他們前幾個時辰就走了,瘋狂的追着一個持劍的年輕武者。”

    幾個時辰就走了？

    那現在估計都跑下山了.......

    “大人，那我們？”

    張恪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接下來應該做什麼。

    曹肅道：“飛馬莊劇變，平城城主又身死界域之中，平城之亂必然還將持續一段時間，只是不知道指揮使會不會坐鎮平城。”

    張恪明白了：“如果指揮使坐鎮平城，那麼平城還能抵擋一下外部攻勢。”

    曹肅卻搖了搖頭。

    “指揮使坐鎮平城,也無法抵擋外部攻勢，如果沒猜錯的話，此時萬平軍一定已經踏入平城地界。”

    “平城動亂，我討逆軍死傷慘重，平城上下心思浮動，已無法凝聚守城合力。”

    曹肅話沒有說死。

    可這簡單的分析說給所有人一聽，大家就都明白了。

    以前平城之所以守得住，是因爲府軍士氣高，是因爲平城上下都要守城。

    可現在平城什麼樣子了？亂成一鍋粥了，討逆軍、府軍、飛馬軍、大戶、宗門勢力.......都有自己的算盤。

    曹肅甚至猜測韋韜可能早就預料到了這一點，所以根本就沒打算死守平城。

    死守平城是其前期做給朝廷看的姿態，既樹立了忠臣之名，又成功積累政治資本，升官發財。

    而今丟了平城，和他韋韜有什麼關係？

    韋韜是江寧府的府主、討逆軍的指揮使，早已經卸任平城城主了。

    衆人臉色微變,六神無主。

    “曹校尉，那我們怎麼辦？”

    人找不到方向,只好抓住救命稻草。

    曹肅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緩聲道：“既然大家拜我爲校尉，我一定護大家的周全。”

    “如今我們在天殿之中尋到了不少兄弟,兄弟們出了界域之後，也不要亂跑，跟着我走。”

    “只要我們凝聚在一起，又何懼大風大浪？”

    他一番話豪氣幹雲。

    此刻的形象，在衆多討逆軍將士的眼中，顯得無比威嚴霸氣。

    “沒錯，聽曹校尉的！”

    “就跟着曹校尉走！”

    指揮使和將軍整天追着什麼界域令牌跑，哪怕衆人都是武者，知道界域令牌的價值，也忍不住心中有些想法的。

    只是這些想法一直被壓在心底，沒有顯露而已。

    比起兩個不靠譜的主將，曹肅此刻更令人信服。

    曹肅大手一揮，帶着衆多討逆軍將士下山，前前後後也有數十人。

    一路返回界域通道，都沒有發生什麼事情。

    此時在荒地之上的界域通道，已經十分細小了。

    僅能夠容納一人通過。

    比起之前的寬闊，界域通道明顯在飛速縮小。

    “界域通道關閉之後，沒有界域令牌，就再也無法進入此界界域。”曹肅身邊，張恪低聲說道。

    “如果強行留在此界會怎麼樣？”曹肅問道。

    張恪一愣，他見多識廣，但也第一次聽到有人問這個問題，一時間竟然也答不上來。

    最後撓頭給了領導一個回覆：“興許會成爲此界界域居民？”

    “那如果強行留在天門會怎麼樣？”

    曹肅又追問了一個問題。

    張恪被問懵了。

    天門之中的宮城，又大又黑，連個鬼影都沒有，陰鬱之氣十足，留在那裏能活下去？

    張恪不確定的猜測道：“那應該會死吧？”

    曹肅想起了第一個無窗屋裏見到的乾癟的枯手，裏面似乎真的有“人”。

    “有沒有可能會活下來？”

    他再次問向張恪，然後不等張恪回答，自己都笑了：“活死人，聽說過沒有？”

    活死人？

    張恪勉強笑了笑，還真沒聽說過。

    “走！！”

    曹肅不再多逗留，揮手下令，衆多討逆軍先後走進界域通道之中。

    然後身影扭曲，轉瞬間便消失在了此界之中，再無半點聲息。

    ........

    平城。

    破敗的城主府。

    城主府上籠罩的黑煙已經散去了，但整個城主府像是被火燒過，黑漆漆的木料隨處可見，空中瀰漫着焦臭味。

    曹肅率領討逆軍從界域通道中走出。

    界域通道之外，並無人員守候。

    整個城主府都靜悄悄的，沒有聲音。

    “城主府........”

    討逆軍將士心中五味雜陳，昔年大家都是府軍，城主府就是平城的靈魂建築，如今居然被破壞成了這個樣子。

    走上內城街道，只見整個街道都冷冷清清的樣子。

    “城中人呢？”

    麾下的討逆軍將士大吃一驚。

    終於在走了兩條街道後，遇到了一個斷了腿的老丈。

    這老丈就躺在大槐樹下打盹休憩，見到曹肅等討逆軍氣勢洶洶的走來後睜開了略顯渾濁的眼睛，也不閃躲。

    “上去問問。”

    曹肅給張恪使了個眼色。

    張恪便上去和老丈打聽。

    回來之後，張恪的臉色明顯不太對。

    “大人，城中的大戶，怕是都跑路了。”

    城中的大戶跑了？

    大戶們的利益在城中根深蒂固，豈能說跑就跑？

    曹肅皺着眉頭，他們進去幾日了？

    界域之中的時間似乎不太對勁，按照他的計算，前前後後在界域之中，應該也就三四日的光景，不至於三四日這些大戶就全都完成了轉移吧？這速度也太快了！

    曹肅問道：“全跑了？”

    “跑的七七八八了，剩下還有幾戶，今日也要遷離此地。”

    大戶是掌握平城衆多財富的一小波人。

    大戶一走，平城的經濟也會崩塌。

    曹肅陷入沉思，雙眸深邃，似乎已經預料到平城的衰敗了，沒有經濟支撐的討逆軍，根本不可能在平城擊敗萬平軍。

    “出城，回討逆軍大營。”

    此刻，討逆軍應該還剩下數千的前軍紮營在城外。

    一部分是王猛的兵力，一部分是劉闖的兵力。

    他率領討逆軍迅速衝出內城。

    內城外面的廣場上，依舊有着無數的屍體躺着，都是討逆軍和飛馬軍的屍體，也沒有人來收拾。

    外城的人氣似乎比內城稍微高一些。

    很多外城的窮苦百姓消息閉塞，也走不掉，就一直留在外城。

    行軍過程中，張恪又打聽到了幾條消息。

    “程衛率領忠於他的府軍離開了平城，平城如今已無府軍守衛。”

    “有一支萬平軍兩日前從江寧府向平城進發，不日就將抵達平城城下。”

    “外城很多幫派最近在爭奪什麼東西，爆發了大規模的火併，死了不少人。”

    “大戶走後，糧價肉價暴漲，平城百姓苦不堪言，外逃者甚多。”

    幾條消息，沒有一條好消息。

    曹肅最關注的便是程衛的動態。

    程衛帶走了府軍？

    那曹興應該也跟着程衛走了。

    程衛擺了韋韜一道，他走後，將會是以什麼身份自處？

    從道義上來講，程衛如今還是平城別將，是朝廷的正經官員，總不至於直接投效萬平軍吧？

    宗教起義軍能有什麼前途........

    曹肅又陷入到了深深的鄙視鏈中。

    他搖了搖頭，趕緊拋掉這種不腳踏實地的刻板印象。

    還是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這個世界的宗教起義軍，似乎還真的不太一樣。

    之前因爲刻板印象，已經吃了不少虧。

    外城一路的急行軍中，曹肅來到了松花酒樓樓下。

    發現這棟他常來的酒樓也關掉了。

    他最後走到家外的小巷子口。

    “大人，要回家看看嗎？”

    和曹肅熟悉的同僚開口問道。

    曹肅深深看了一眼小巷子，寂靜幽深。

    初夏的微風吹來時，巷子外種着的竹林葉子簌簌作響。

    “不看了”

    曹宅雖然還在，但裏面人都不在了。

    家裏人被曹興安排着去了靈州，曹肅不由得想起了昔年在武館結識的許平。

    當時還心中嘲笑許平北上靈州，多此一舉。

    沒想到小丑竟是他自己。

    如果順利的話，這會兒父母應該已經抵達靈州了吧？

    “所有人，速速前往大營，不得有誤！”

    曹肅心神一定，肅然加令。

    衆將士齊聲應喏，加速前行。

    街道兩旁稍稍打開門縫隙的居民戶，聽到了轟隆隆的腳步聲後。

    偷偷瞄了一眼，然後趕緊又把門給關了上去。chapt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