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胸懷

    萬平軍連攻數日。

    自第二日氣血武者上牆後，以後每日均有氣血武者上牆。

    而且上牆氣血武者，一日比一日多。

    到了第五日，甚至出現了力境強者帶隊。

    這說明，萬平軍已經開始動用真正的主力攻城了。

    力境攻城。

    平城府軍的守城壓力，瞬間大了好幾倍。

    那力境強者用的是長槍，隱藏在衆多氣血武者之中，上牆後暴露力境實力，連殺了好幾個府軍中的氣血武者。

    府軍中的力境百夫長撲上來與他搏殺。

    雙方交戰十多招，萬平軍力境強者不再戀戰，拖槍逃走，跳下城牆。

    這一日，是平城第一次出現了多名氣血武者傷亡。

    府軍士氣頓時下滑不少。

    好在當天夜裏，突然下了細雨。

    冬夜的雨，寒氣十足。

    軍中老兵說，下完這場雨，就該正式進入到春季了。

    下了雨，雙方便開始休戰。

    曹肅小隊則回城北大營輪休。

    這幾日，曹肅一共擊殺了兩名氣血武者。

    除了第二日有個被他擊飛到牆下的氣血武者外，他還在前日擊殺了一名用矛的氣血武者。

    兩名氣血武者均給他送來了精義，都是普通拳腳精義，不提升武學，只增加氣血。

    兩次精義使用過後。

    氣血在三次突破的基礎上，也有了顯著的進步。

    但距離四次氣血突破，還有差距。

    曹肅自己能夠感覺到，要起碼再用六次精義，才能達到四突程度。

    當然，這是他不自己修煉的前提下。

    如果加上他自己勤加修煉，應該還能省下一到兩個精義。

    殘酷的戰場，卻成爲了他最好的磨刀石。

    ...........

    輪休期間，曹肅則不必再上戰場。

    當然，他依然承擔着肅衛平城安全的職責。

    如今戰事已起，對內管理更加嚴苛。

    巡防時。

    曹肅抽個空，回了趟家。

    曹家的大院子，還是顯得十分安靜，在巷子口裏，沒有人敢打曹家主意。

    新搬來的曹家，在這附近還是有些名氣的。

    尤其是聽說曹家二郎，最近成爲了府軍什長，連立軍功，更是讓人不敢輕惹。

    曹肅衣不解甲，走到了家門口。

    小隊裏的其他士卒則是自覺地爲他守住大門和院子。

    十餘人的府軍小隊，各個都是從戰場上下來的好漢，身上有着濃郁的血氣和殺氣，尋常鄰居只遠遠看着，都心中驚懼。

    “這曹家二郎，是真的不得了了。”

    “聽說曹家大郎也是府軍，一門雙府軍！”

    “聽說曹家二郎這幾日在戰場上，殺了不少萬平教的氣血武者，我看他這是要晉升爲百夫長了吧？”

    鄰居們各自議論，非常羨慕曹家老頭的好運，生了兩個好兒子。

    曹父曹母看到府軍進門時，十分慌亂。

    等見到了青袍玄甲的曹肅，才舒了口氣。

    可轉眼間，曹母又忍不住紅了眼。

    “阿肅，參加府軍怎麼也不和我們說一下？”

    “你們兄弟二人都做了府軍，如今反賊已至，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可讓我們怎麼活啊？”

    曹母說着說着，便忍不住哭了起來。

    外人只道曹家如今風光無限，哪裏知道她作爲母親的痛楚。

    她只想要兒子平平安安就好，何必參加什麼府軍？

    曹肅看到曹父曹母還有嫂子劉鸞關切的目光，心中一暖。

    “不用過於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

    “參加府軍也是武館的統一安排，我既然是內門弟子，又是平城人，成爲府軍，也是合情合理。”

    曹肅稍微解釋了一番，表態不是他主動要加入府軍。

    他安慰道：“你們不用太過擔心，這幾日交戰下來，我們都打退了萬平軍，對方的實力不強，充其量就是一些拿起了武器的農民。”

    曹肅此話並不屬實，過分貶低了萬平軍的戰鬥力。

    實際上，萬平軍裏確實是有很多拿着武器的農民，這些農民沒有接受過正式訓練，戰力不高。

    但萬平軍中，也有一些是訓練有素的氣血武者，甚至還有力境武者。

    基數大了，強者也多。

    單位實力不如平城府軍，加起來，卻是要比府軍更強。

    聽了曹肅的話，幾人才寬心不已。

    曹父道：“你在軍中，要多聽師傅的話，師傅不會虧待你的。”

    曹父是個傳統的漢子，卻也知道天地君親師，師傅是除了親人之外，最值得信任的人。

    曹肅點了點頭，曹父難得說教。

    嫂子劉鸞見到曹肅，欲言又止。

    “嫂子是想問曹興的事吧？”

    曹肅何等心思，看她目光，就知道她心中所想。

    劉鸞點頭：“叔叔可曾見過大郎？”

    曹肅無奈道：“我還真沒見到他，除了新軍立軍那次見過後，後面就再也沒見過，聽說是特招，被程老將軍收作了親軍。”

    “親軍一般情況下，不會親上戰場，他比我安全的多，你們放心好了。”

    曹肅稍稍解釋了一下，對於曹興的運氣，也是佩服的不行。

    絕大部分的府軍，都想成爲將領的親軍。

    做了親軍，等於是進入後臺部門，不用再在一線受苦受累。

    聽了曹肅的話，劉鸞有些失望。

    丈夫一去便是十數天，杳無音信。

    曹肅這邊沒有消息，她也沒有辦法了。

    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對了阿肅，你最近是不是認識什麼有錢的朋友？”

    曹父突然開口問道。

    有錢的朋友？

    曹肅第一反應就是於武，想起了穿越之在於家莊做護衛的日子。

    於武不都成了飛馬莊的階下“窮”了嗎？

    還能算是有錢人？

    他疑惑道：“怎麼了？”

    “你來屋內看。”

    曹母直接拉着曹肅往裏走。

    只見正堂屋子裏，擺了好幾個布袋子，袋子上寫着“糧”字。

    “還有這個。”

    曹母拿出了隨身貼放的錢袋子。

    沉甸甸的，怕是有數十兩銀子。

    送糧送錢？

    曹肅沉默了。

    “我估摸着，你是不是在外面結交了什麼有錢的好友，見我們生活困苦，所以特意來接濟一下我們。”

    “他們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求你？”

    幾人冒出來的想法很合理，這年頭，誰會無緣無故的送東西？

    曹肅比較光棍，沉聲道：“別有什麼顧慮，別人送了，你們就大膽用。”

    他心中有一些人選，最大的可能性，還是在內城結交的董家公子董玄。

    董玄是有錢人。

    說起來，他還掛職在董家，收人供奉。

    只不過如今府軍事務繁忙，他好久沒去述職了。

    隨着他實力越來越強，立下的軍功也越來越多，在府軍中的地位也越來越高。

    斬殺兩個氣血武者，在目前府軍新軍中，軍功排名第一。

    下一屆新軍上牆，極有可能晉升他爲百夫長。

    如果真成了百夫長，那就是府軍的中層，府軍中氣血武者的天花板。

    下一級別，就是五百人的校尉，那必須要突破力境才能成爲校尉。

    “家裏的糧食也都夠用，這些糧袋，我們都沒打開過。”

    曹母言語間還是很擔憂。

    就怕給兩個兒子帶去什麼麻煩。

    曹肅笑道：“無妨。”

    “兩軍交戰，平城雖被圍困，但物資充足，這點糧食放在尋常居民家中，可能算是一堆糧食，但在整個城中，也就九牛一毛。”

    “你們該吃就吃，該用就用。”

    實力進步後，曹肅也有了底氣。

    他自信的樣子，讓家人一顆定心不少。

    “軍中事務繁忙，我就先走了，你們安心在家，不必擔憂。”

    曹肅最後說了兩句後，便帶着小隊離開了家。

    鐵甲聲在巷口裏遠去。

    鄰居們也都先後把院門關閉了上去。

    ...........

    戰事一起。

    整個平城都比較蕭瑟。

    今日的巡防自北向南，從內城穿過。

    內城的治安和環境，比外城要好得多。

    即便是戰事已起，也有些許人煙。

    和之前的歌舞昇平自然是不好比。

    曹肅等人一路暢行，不需要內城令即可進內城。

    進了內城之後，沿着主幹道往南一路巡防。

    走到了同樂坊時，忽然聽到了三聲鑼響。

    “咚———”

    “咚—咚—”

    鑼響由慢到快。

    是內城中的更夫在敲鑼。

    曹肅算了一下時間，差不多該回城北大營了。

    他正準備掉頭，同樂坊的門打開了。

    裏面走出了一個醉醺醺的漢子。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嘿........”

    漢子見到府軍，也一點都不害怕，反倒是不屑地笑了起來：“哈，一羣看門犬！”

    “看門犬！”

    他大笑了兩聲，似醉非罪。

    曹肅麾下的士卒聽了，勃然大怒。

    “你！”

    趙西第一個受不了，要上前給此人一點顏色看看。

    卻被曹肅給拉住了。

    曹肅臉色平靜，完全看不出被嘲諷的怒氣。

    “一醉漢而已，走。”

    趙西不甘道：“大人！”

    “走！”

    曹肅看了醉漢一眼，隨後便離開了此地。

    趙西咬咬牙，最終也沒出手，哼了一聲後便離開了此處。

    “大人，我等在城上浴血奮戰，這些富人卻在此花天酒地，還出言不遜，屬下實在是氣不過。”

    趙西越想越氣，感覺自己起碼也要和此人吵一架才行，剛剛一點都沒發揮好。

    曹肅卻不想爭口舌之利。

    同樂坊宵禁時還敢營業他可以理解，背後必定有人。

    此人在這種時候，還敢玩到宿醉，想必也是有點來頭。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

    背對着手下。

    顯露着偉岸的身影。

    “這世上本就如此，有光明的地方，也有黑暗。”

    “我們之所以守衛平城，是因爲我們對這片我們生長的土地愛得深沉，而不是爲了保護此等小人。”

    “春天也許會遲到，但它終將到來，樹葉飛舞之處，火亦生生不息。”

    “一府之軍，護天守地，些許污言穢語，豈能亂我軍心？”

    趙西等人望着曹肅，心中震撼不已。

    沒想到曹大人的胸懷如此寬廣。

    不由得爲自己的短視和偏見而感到慚愧。

    “大人，我等明白了！”

    趙西等人吼着挺起胸膛，眼中熠熠生輝，充滿了鬥志。

    曹肅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聲音飄然傳來。

    “既如此，接着巡防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