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三突

    一連數日，曹肅曹興都未回家。

    平城的府軍整軍備戰，每日操練，等待戰起。

    開春之後，天氣暖和了不少。

    到半旬輪休時間時，曹肅才得到回家探望的機會。

    他心裏也有點擔心家中事。

    出門時，沒有和曹父曹母說明去意，只說要暫離幾日。

    他現在是“大人物”了，曹父曹母也不敢多問什麼，只叮囑他注意安全，一切小心。

    從北城大營出來，曹肅脫掉了身上的甲冑。

    一身乾淨的青色衣袍，不急不緩地走在長街上。

    幾日未出，整個平城都荒涼冷寂了許多。

    街道上幾乎看不到窮苦的百姓。

    大戰將起，百姓要麼躲在家中，要麼逃離平城。

    在韋韜“聽之任之”的政策下，平城有了一點軍事重鎮的樣子。

    鐵匠鋪依然燈火通明，大量的民夫運入糧食、修繕城牆。

    巡邏的府軍神情肅穆。

    見到“亂逛”的曹肅後，上前盤查問詢。

    曹肅手持府軍令牌，自然無事。

    走到城東時，稍微多了些人氣。

    街道上還有一些日常擺攤的居民，爲了生計而奔波忙碌。

    偶爾會聽到幾聲野狗的叫喚。

    發臭的巷子角落。

    少了許多欺善揚兇的幫派惡徒。

    這個時候還敢在街上晃悠的“惡徒”，都被府軍抓走，充作勞役。

    這些勞役主要負責修繕城牆，挖掘壕溝，設置鹿角等輔助工作，等大戰將起，興許也會分發一柄朴刀，被強行驅使，作爲衝鋒敢死的隊員。

    打仗歷來如此，守城戰，更是殘酷，誰也逃不掉。

    曹肅還看到一些無人居住的民房被民夫拆掉。

    得到的圓木被送到城牆之上，作爲守城的器械。

    他一路回到家中。

    曹父曹母和劉氏都在院子裏。

    “阿肅！”

    見到曹肅，曹父曹母分外激動，連嫂子劉氏的臉上也少了一些憂慮。

    曹肅已是家中的主心骨。

    他將長刀放在邊上，拿出了一些銀兩放在桌上。

    大約十兩銀子。

    “戰事將起，平城物價飛漲，多買點糧肉備着吧。”

    這點錢，對現在賺錢能力飛漲的曹肅而言，簡直不值一提。

    “叔叔，你自己收着吧，你要用錢的地方也很多，怎可一直補貼我們？”

    這回，曹父曹母還未開口，劉氏便主動迴音。

    這讓曹父曹母很驚訝，看向了劉氏。

    劉氏羞羞喏喏的，不敢直面曹肅，小聲說道：“叔叔是家中的頂樑柱，只要叔叔好，家裏就能安好。”

    曹肅聽了心中一暖。

    劉氏雖然是婦人，但年齡不大，也就十七歲，比曹肅只大了一歲。

    放在前世，這個年齡，應該和曹肅是同學。

    而且看劉氏如此小家碧玉的樣子，在班級裏可能也是坐前排的課代表。

    “是啊，阿鸞說的不錯，你就自己收下吧。”

    阿鸞是劉氏的閨名。

    曹父曹母也勸說曹肅不必再補貼家用。

    曹肅哭笑不得，他倒不是裝土豪，而是現在確實能掙錢。

    “行了，你們收着吧，我有錢。”

    曹肅不由分說，態度非常堅定。

    曹母道：“有錢也不能亂花錢，世道艱難，總要藏着點。”

    兩個兒子都在外面幹事，幾日不見人影。

    她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地不給他們拖累。

    曹肅搖搖頭：“錢對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我對錢沒有什麼興趣。”

    “把錢轉化成爲自身的實力才是在這世間立足的關鍵所在。”

    這番道理，對於普通的窮苦百姓而言，還是過於高深了些。

    曹氏這三口人，都沒理解。

    在他們眼中，錢糧便是頭等大事，有錢有糧，才能活得下去。

    “最近沒事就不要出門了，平城戒嚴令一日不解，說明平城危機就一日不除。”曹肅又叮囑了兩句。

    準備離開時，曹母突然開口道：“阿肅，寒食日後，可願相個門戶？”

    相門戶？相親？

    曹肅臉一黑。

    他才只有十六歲.......

    曹母笑道：“阿肅事業有成，成日裏找我說親的人太多了，我都列不過來，你若是願意，我可以幫你張羅起來，爭取早日成個家，開枝散葉。”

    開枝散葉又是除了錢糧事外的頭等大事。

    一旁的劉鸞聽了，臉色微紅。

    她之前和曹興整日整夜的努力，但婚後肚子一直沒什麼動靜。

    如今曹興參軍去了，這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懷上。

    “我不急，你先別亂。”

    曹肅安撫道：“等平城戰事結束之後再說吧。”

    “這怎麼就我亂呢？”曹母有些不滿意曹肅的措辭，嚴肅道：“這可是大事，我們老曹家上上下下都等着抱你們孫子呢。”

    上上下下才幾口人.......

    曹肅心中吐槽，出門了：“行了，我知道了。”

    語氣多少還是不耐煩了。

    沒想到穿越也會有叛逆期。

    而且是父母逼自己早婚早戀。

    這算什麼事。

    ..........

    ..........

    “鐺~”

    街道傳來一聲梆子響。

    曹肅提刀出門，剛走到巷子口，眉頭微微一皺。

    暗地裏走出了一個戴着斗笠的漢子。

    “誰？”

    曹肅的手放在了刀把上。

    斗笠漢子摘下斗笠，露出一個陰沉沉地笑容。

    “是我。”

    陳震.......

    曹肅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這個陰險的傢伙，第一印象太深。

    陳震臉上有些許疲憊，不知道又去忙什麼了。

    曹肅提起警惕，平靜道：“怎麼了？”

    陳震陰笑一聲：“我需要一份府軍新軍的什長名單，你這兩天把這名單提供給我。”

    曹肅：.........

    上來就是讓他幹情報。

    曹肅斷然拒絕：“不可能，此事涉及府軍軍祕，豈可輕易外傳？”

    這組織怎麼什麼消息都收，到底是幹什麼的？

    要府軍的中下層軍官名單幹什麼？難道是想要策反府軍新軍？

    可是之前還問我要飛馬莊的消息，如果真是和飛馬莊有關，又何必找我來要消息？

    曹肅心思百轉，瞬間閃過許多念頭。

    被曹肅拒絕，陳震眼皮跳了跳，有些生氣。

    他壓着怒氣道：“有報酬的，不會虧待你。”

    曹肅義正嚴詞：“我是那種爲了一點報酬就出賣隊友的人嗎？”

    陳震：“那你準備如何？”

    曹肅道：“府軍的消息，肯定不能從我這邊傳出去，我不管你們要做什麼，我還想多活兩天。”

    曹肅的原則是在自己能力範圍內完成一些事情。

    出了他能力範圍外的事情，他一定不會去做。

    態度很堅決，不像是說笑。

    陳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兩人半晌沒說話。

    隨後陳震打破平靜：“你必須拿到這份名單，這是你的任務。”

    曹肅還是搖頭：“這個任務，恕我拒絕。”

    陳震突然冷笑起來。

    “你沒有資格拒絕任務。”

    曹肅一聽，也生氣了，又把手撫到刀上。

    陳震氣息一變，陡然拔高好幾個層次。

    這磅礴的氣勢，宛如大海一般，驚世駭俗，鋪天蓋地地向着曹肅壓了過去。

    曹肅呼吸一窒，感受到了這恐怖的壓力。

    力境！

    這個陰險的傢伙。

    曹肅感受到了這磅礴的壓力，似乎和當日王猛給他的壓力一般無二。

    “你也想動手？”

    陳震嘲諷道。

    曹肅擠出笑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大人，誤會。”

    “外武聯盟是我建立的組織，你不用管這個組織到底是來幹什麼的，你只要知道，你必須向我負責，向我提供信息。”

    陳震冷漠地看着曹肅，走到他的面前。

    “你也不用擔心府軍會查到消息，只要你安全把消息給我，就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到底是誰把消息透露出去，府軍是不會查到你的。”

    “就算查到你了，你也沒有性命之憂，只是無法再做府軍而已。”

    陳震說完這些話，掏出了一個錢袋子，丟在曹肅的面前。

    隨後足尖點地，宛如幽靈一樣飄了出去。

    “言盡於此，你好自爲之。”

    等陳震出了巷子，這股可怕的壓力才消失不見。

    曹肅左右看了看，陳震似乎真的走掉了。

    這輕功.......

    他憤怒地把錢袋子撿起，揣進了懷裏。

    剛纔一瞬間，性命捏於他人之手，讓他感覺十分難受。

    還好陳震似乎只想“秀”他，並無殺心。

    又或許只是爲了證明給曹肅看，有他撐着，府軍不能把他怎麼樣。

    陳震，府軍，力境，外武聯盟........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曹肅再一次見識到了世界的危險性，不光是他一個人會隱藏。

    誰能想到，一個普普通通的武館外門中，居然有力境武者存在，而且看他功力，恐怕還不是一般的力境武者。

    必須再變強，早點成爲力境。

    曹肅想到這裏，就更想要修煉突破了。

    他距離三次氣血突破已經越來越近，在軍營裏，修煉的人更多，隨時隨地都可能有人突破氣血，他撿漏的次數明顯上升。

    這短短幾日就又撿漏了兩次，感覺近期可以突破至三次氣血。

    按照湯陽豐所說三次氣血一到，那就是氣血巔峯。

    就存在了隨時進入力境的可能性。

    當然，這也得看天賦和運氣。

    有些武者人終其一生，也無法進入力境；有些武者，進入三次氣血的當天，就再次突破，進入力境。

    ..........

    ..........

    回到城北大營。

    曹肅的臉色就很僵硬，他現在已經不是純粹的府軍軍士了。

    一旦暴露，成千的府軍軍士包圍住，插翅難逃。

    哎，這生活壓力，太大了。

    曹肅捏緊了手裏的筆桿子和藏着的花名冊，很是無語。

    他估計自己之所以被陳震盯上，除了會一點武功，長得帥氣，人也機靈之外，也就只剩下了識文斷字這一項基礎技能了。

    要是個文盲就好了，簡簡單單。

    曹肅暗自嘆氣，搓了搓自己僵硬的臉，讓自己的行動舉止看起來不那麼怪異。

    整個城北大營，新軍加舊軍的數量達到了歷史峯值。

    兩千多名漢子操練，軍營裏氣血沖天。

    這幾日，都是好肉好菜供應。

    劉闖一直在軍中，韋韜則時不時過來犒勞。

    韋韜一過來，當日吃食等級必定提升一個檔次。

    通過這樣的方法，迅速收攏軍心，新成軍的士氣也穩步提升。

    曹肅在第一時間學完軍規後，便主動要求回到隊伍裏，與軍士一起訓練。

    “這就是責任感！”

    劉闖對於曹肅這樣與軍士打成一片的內門弟子，給予充分肯定。

    因此還賞賜了曹肅小隊一頓好肉，引來周圍隊伍的陣陣羨慕。

    劉闖也記住了曹肅，曹肅是武館內門弟子中，第一個主動要求和軍士一起操練的。

    有了曹肅帶頭，其他一些內門弟子，也開始與軍士一起操練。

    過了兩日，曹肅又撿到一門精義。

    突破氣血的是新軍裏一個強壯的青年，本來在家裏可能就是練過多年拳腳的，如今在軍中操練，千人共練中氣血牽引，便完成了突破。

    白光中，贈送給曹肅“普通拳腳精義”。

    曹肅發現這種“普通拳腳精義”，就是典型的純粹精義。

    只給他增加氣血，沒有幫助他加深武學領悟的作用。

    或者可能效果太低，不予顯示。

    他現在所會的武學，依然是鐵拳和短劍劍法。

    曹肅擔心自己突破的動靜太大，便趕了個大早。

    第二日，天矇矇亮，遠方還泛着魚肚白，曹肅就爬起來練拳了。

    他練着練着，用了這“普通拳腳精義”。

    下一刻，體內的氣血瞬間沸騰。

    哈！

    曹肅吐出長長的白氣，沸騰的氣血自動週轉，渾身上下的肌肉在氣血運轉過程中，得到不斷地強化。

    身體又悄然拔高了兩寸，已經超過了1米8。

    大冬天，就穿着單衣，依然如太陽般熾熱。

    手臂上的肌肉，大腿上的肌肉，全都變得粗壯有力，輪廓明顯。

    臉頰線條也變得十分硬朗，擺脫了羸弱的、吃不飽的普通居民樣子。

    氣力又增加了，他感覺自己的氣力，又增加了至少三成。

    本來二次氣血突破後，氣力就很恐怖，日日增長。

    如今這般增加下來，恐怕已經達到了五百斤氣力。

    這個世界，普通武者的氣力，練到最高也就百來斤，只有氣血武者，才能打破身體桎梏和上限。

    一次氣血突破時，氣力增加最多，可以達到兩百斤。

    二次氣血一般就三百斤。

    三次氣血能達到五百斤的，算得上是基礎雄厚。

    所以氣血武者比普通武者強得多，沒有突破氣血的，很難打得過氣血武者就是這個道理，氣力上便有天然差距。

    曹肅突破之後，趕緊再看向面板。

    姓名：曹肅

    身份：平城強壯的武者

    武功：鐵拳，短劍劍法

    武道境界：不入流

    物品：鐵拳力境精義（可使用）

    身份上發生了改變，他終於是得到承認的武者了。

    物品欄也出現了變化，鐵拳力境精義終於可以使用了。

    曹肅第一反應就是要用了這精義。

    可是這個時候，突然又想起了湯陽豐的介紹。

    “氣血突破次數越多，未來的潛力就越大。”

    似乎不應該急着把這力境精義給用了。

    曹肅轉念一想，只要能確定可以使用力境精義，他隨時都可以邁入力境層次，但武學境界似乎不可逆，基礎階段的氣血如果堆積地不夠雄厚，日後影響的，還是他自己的前途和實力。

    不用了，反正隨時可以突破，還不如多突破幾次氣血。

    他感覺自己遠遠沒到上限，理論上只要有精義，他就可以不停地突破氣血。

    如果湯陽豐知道曹肅隨時可以突破力境而不突破力境，一定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這年頭，傻子才這麼去做。

    須知道，雖然氣血突破的次數越多，潛力越大，但武者的年齡也是潛力的一部分。

    越早突破到力境，也是潛力越大。

    有機會突破力境的武者，哪個不是選擇立即突破到力境。

    像這麼壓境界的武者，簡直任性。

    以前也有人有機會突破到力境而不突破，結果雖然氣血突破了四次或者五次，年紀也大了，和同齡人相比，別人早就邁入了更高層次，掌握了更多修煉資源。

    一步慢步步慢，武道世界本就是殘酷的競爭關係。

    放任他人前進而自己駐足不前，就是最大的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