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這座房子是他的新家

    裴灝結束了一天的工作，登上女神仙派來接他的“飛盤”，吹着涼風悠悠地飛回御龍山。

    目前爲止他已經修好了30座基站，數量不算多，但覆蓋範圍比較廣。

    他不是專業的修理人員，大學讀的也不是相關專業，只不過對基站的結構和原理正好有點瞭解，實踐幾次就找到了竅門。

    他能做的十分有限，一些損毀嚴重的根本修不了，有時還會碰到修好沒多久又壞掉的情況，一切只能盡力而爲。

    花城的天空總是陰雲密布，修理途中經常下雨，進度被耽誤就要等上許久，不論是身體還是心理都很疲憊。

    “飛盤”抵達御龍山腳，裴灝走下來，邁着緩慢而沉重的步伐向營地行去。

    他低着頭，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面上沒有什麼表情，微皺的眉間藏着幾抹愁。

    眼角忽然瞄到了什麼，擡頭一看，發現營地旁邊竟然多出一棟陌生的房子。

    裴灝停住腳步，雙眼直直地看着那房子，神色有些怔然。

    那是一棟很漂亮的中式別墅，外觀風格遵循傳統而又富有創造力，飛檐翹角、古色古香，兼具了現代建築的新潮和古風建築的典雅。

    房子的院門大方地敞開着，溫暖的燈光透出窗來，彷彿在歡迎歸家的旅人。

    這讓他想起了位於北都的老家，那也是一座具有幾百年歷史的四合院，下午的放學時間，爺爺奶奶總會在站在院門口等待，然後一臉慈愛地笑看着蹦蹦跳跳跑回家的孩子們。

    那一段無憂無慮的童稚時光，如今再也回不去。

    美好的記憶被時間變成泛黃的照片，思念的家人在他遙不可及的遠方。

    他孤獨地站在這裏，與這座被天災摧毀的花城、以及被洪水淹沒成孤島的御龍山一起，煢煢孑立、形單影隻，茫茫然不知明天會怎樣。

    “裴灝。”天空中響起了熟悉的仙音。

    他雙眼沒有焦點地望向天際，然後聽見那道聲音說：“這是我送給你的新家，你看看喜歡嗎？房子裏有些設施不太完善，你到時按自己的需求改造吧。”

    這是……送給他的新家？

    裴灝呆愣地轉過頭，黯然的瞳孔中映出別墅的點點燈光，那光就像是黑夜裏的螢火，微弱卻明亮，散發着直達心靈的溫暖和力量。

    他的眼眶有些溼了，難以言說的心酸漫延上來，喉嚨止不住地哽咽。

    理智上清醒地知道，收了這樣的重禮應該立刻道聲謝謝，但此時他卻傻傻地站着，腦海裏閃過各種紛亂的畫面，整個人像是被突如其來的情緒綁架了，僵立在那兒動彈不得。

    他想起了背叛他的同學和朋友，那種被推入洪流中窒息絕望的可怕，至今仍會讓他驚懼夢魘；

    他想起了曾經繁華富庶的花城市中心，那些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街道上五光十色的霓虹燈招牌，都被洪水和海嘯摧毀殆盡，崩塌成一片殘垣廢墟，什麼也沒有剩下。

    他想起自上次通話後再也沒有聯繫上的大哥，不知道他在海上是否平安，最後能不能順利抵達這裏。

    雖然有女神仙無微不至地照顧着，但裴灝每天依然在焦慮害怕，他不敢將這些情緒宣之於口，只能藉着修理基站忙碌起來，乖巧聽話不給女神仙添麻煩，以此打斷那些時不時浮上心頭的胡思亂想，掩蓋自己對於未來的迷茫和不安。

    裴灝走進了神仙賜予的新家，似是好奇地摸了摸屋裏的牆壁和傢俱，他打開廚房裏的水龍頭，清澈純淨的水流譁啦啦地穿過指間，那麼冰涼、那樣真實，與淹沒花城的黃褐色污水截然不同。

    女神仙說，這座房子是他的新家。

    自他從大學城逃離之後，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過完整健全的房子。

    他的落腳地曾經是露天的衝鋒舟、只有三面牆的破敗廢屋，後來是巨大的陶瓷杯，以及從匪徒手中撿漏得來的遊艇。

    在他流離失所了將近一個月後，仙人給了他一個新家。

    對於這個國度的人來說，房子的意義總是不同的。

    家是身與心的最終歸宿，是唯一能給人提供安全感的地方。

    其他的庇護所再怎麼堅實，也比不上自己的家。

    裴灝走到院子裏，頭一次朝着天空跪下，誠心又慎重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

    幾滴眼淚落在地面上，他低下頭抹了把臉，壓制住喉間的哭腔，恭敬地說道：“感謝仙人給了我一個家，謝謝、謝謝……裴灝承諾此生永遠信奉您，願爲您獻上所有的忠誠及一切。”

    若說剛遇見時心裏還有防備，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裴灝已經徹底相信了女神仙。

    他知道神仙真的不圖謀任何報答，也不是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點滴的照顧中透露着純粹的愛護之情，這些都能在日常的相處中感受得到。

    雲楨沒想到裴灝竟然會這麼感動，一番肺腑之言說得她也有些鼻酸。

    試想一下，如果自己也遭遇末世，像裴灝一樣與家人失散，獨自流落在外面對恐怖的天災，她不知道能否有勇氣活下去，又有沒有這個本事堅持到一家團聚的那天。

    這世間有很多痛苦是無法感同身受的，但雲楨此時真切地泛起了一股悲傷。

    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無條件幫助裴灝，總想着要照顧得周全穩妥，見他過得好才會覺得安心，這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只是遵循着冥冥之中的一種指引。

    這期間不是沒有遇到其他的小人類，但雲楨對別人並沒有這樣氾濫的同情心，裴灝長得非常帥氣，可雲楨看着他只會產生親切感。

    雲楨張了張口，想說讓裴灝將她當做家人或朋友就好，但這樣似乎不太妥當，於是她換了個說法：“你就把我當做你的守護神吧，不管這場天災將要持續到什麼時候，我都會竭盡全力護着你活到最後，你可以試着相信我、依靠我。”

    這番話說得裴灝淚如泉涌，未及弱冠的年輕臉龐上終是露出了孩子氣的一面：

    “仙人，您真好，就像我的爺爺奶奶一樣好，不計回報地關心、愛護我，我將來一定要給您建廟立碑、打造金身，將這世上最好的供品都供奉給您。”

    雲楨聞言忽然有些卡殼：“呃……唔，多謝你。”

    她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烏黑柔順的長髮，書櫃的玻璃門上倒映出一張青春美麗的容顏。

    雲楨撓了撓下巴，啞然失笑地搖了搖頭。

    行吧，當做長輩也挺好的。

    想想自己對於裴灝的態度，那不正是跟看着自家小輩一樣的嘛。

    御龍山上一派脈脈溫馨，與此同時，距離花城還有1天路程的海上，一艘豪華私人遊艇正在全速前進。

    一名容貌俊美的年輕男子站在二層陽臺的甲板上，舉着望遠鏡觀察前方的海面。

    某個訓練有素的保鏢快步走過來，面帶興奮地向他報告：“裴總，有信號了！雖然不太穩定，但打個通訊應該沒問題。”

    被他喚作裴總的男人鬆開緊皺的眉頭，打開手環撥通了某個聯絡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