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有一個朋友”系列故事會

    一場虛假的交往最後，女孩偷拍男生洗澡，要挾男生繼續做事。

    伊藤信聲情並茂，彷彿化身成爲《我的女友是撒謊精》中的苦主男生本人，恨不得現場給父母表演一遍。

    小百合聽得捂住了嘴，連連驚歎。

    “太過分了！那個女生欺騙男生感情不說，竟然還做偷拍這麼惡劣的事情！真是個壞女孩！”

    淺野瞳低頭吃飯，一言不發，抓住筷子的右手緩緩握緊，捏得指尖發白。

    她咬合力度逐漸加大，雖然在吃米飯，給人的感覺卻像在啃某個人的肉。

    “就是就是，人家男生舒舒服服洗個澡，誰能想到有個攝像頭在一邊偷拍？”伊藤信捶胸頓足，“如果上天再給一次機會，故事中的男主角，一定不會接觸這個女生。認識這個女生，是天底下最晦氣的事情，倒了八輩子血黴！”

    “接下來呢？”

    “馬上到最後了。小百合阿姨聽完，能講講感想嗎？”

    “當然可以！”小百合很開心，心想終於能和繼子拉近關係了，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伊藤信瞥了眼淺野瞳，頓了頓，將原本定下的“故事結局”更改：

    “最後女生終於醒悟，認識到自己究竟做了多麼惡劣的行爲，並爲過去深深的懊悔，想要彌補男孩，甚至爲之獻身……”

    嘎嘣！

    突然，講到“爲之獻身”，飯桌上傳出一道咬碎硬物的聲音。

    淺野瞳捂住左半張臉，表情痛苦說道：

    “不小心吃到蟹殼了，好疼。”

    小百合放下筷子，抽出兩張餐巾紙遞給她，關心道：

    “怎麼這麼不小心，快吐出來，別扎到嘴。”

    “嗯，剛纔蟹殼差點就扎破嘴巴了……我這就吐出來。”

    淺野瞳聽完小百合的話，面色驟然陰沉，低着頭，肩膀微微顫抖。

    怎麼看起來像害怕什麼？

    應該是我的錯覺吧。

    伊藤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小百合阿姨，您怎麼評價故事裏的那個女生？”

    “是個壞孩子。”小百合想都沒想直接說，“不論如何解釋，做出偷拍這種事，那就是個壞孩子。”

    “沒錯。”伊藤信也是這樣想的，偷拍沒得洗。

    淺野瞳吐出嘴裏的蟹殼，用紙巾包住，扔進餐桌下面的垃圾桶。

    她繼續低頭扒飯，每次吃下的飯粒大致一樣多，嘴巴張開又閉緊，一點點把飯粒往肚子裏送。

    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神色暗淡眸子。

    白熾燈將她的影子打到地板上，孤零零一個。

    小百合繼續說：

    “我會好好教訓那孩子一頓。”

    “太對了，就該狠狠教訓。”

    淺野瞳吃完飯了，撿碗裏剩下的飯粒，一個挨一個塞進嘴裏，不浪費。

    “然後，”小百合捋了一下耳邊摻白的髮絲，聲音逐漸溫柔，“給那個女孩一個擁抱。”

    淺野瞳猛地擡頭，眸子中的瞳孔震動。

    黝黑的瞳孔內，只有這個是她養母的女人的身影。

    小百合溫柔地笑了：

    “撒謊、偷拍、拒絕親密接觸，是女孩在保護自己——可能我是母親，看待的角度不同，我看的是一個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孩子，她害怕周圍的一切，所以將自己武裝得像刺蝟一樣，可能手裏有別人的把柄，讓她有安全感，所以才會去‘偷拍’吧。”

    “小百合阿姨認爲女孩是對的嗎？”伊藤信不緊不慢地問道。

    淺野瞳立馬將目光轉向他，像發怒的小狗一樣呲着牙，眼神像要吃了他一樣。

    【親密度下降！】

    【親密度：15%→10%】

    伊藤信不將她的威脅放在眼裏，等待小百合的回答。

    “信君沒仔細聽哦，我最開始說了，這是個壞孩子。”小百合輕聲道，“壞孩子要接受懲罰、引回正道，等做完這一切，我才會給她一個擁抱，告訴她‘不要害怕，沒有人會傷害你’。她一定害怕了很久，應該有個人對她伸出手，施捨她哪怕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光。”

    淺野瞳低頭說出自己的意見：

    “媽媽太善良了。”

    “是嗎？直人也經常說我是好心腸。這個世界上，還是善良的人多吧，比如瞳，瞳就是個善良的好女孩。”

    小百合伸出手，想去摸摸她的頭。

    淺野瞳放下筷子站起來，很巧妙地躲開了小百合那雙粗糙的手。

    “我吃完了。”

    “很乾淨。”伊藤信看了一下她的碗。

    “食物很寶貴，不能浪費，而且餓肚子的感覺不好受。”

    淺野瞳端起碗筷，去廚房路過伊藤信的時候，嘴脣微張。

    伊藤信慢條斯理地吃完飯，期間還和小百合有說有笑，嘲笑老爸不懂浪漫，希望小百合多多擔待，接着端起碗筷走向廚房。

    …………

    廚房，水槽邊。

    伊藤信走到少女身邊，擰開水龍頭，將水槽放滿，拿來一旁的洗潔精。

    “有興趣聽一個故事嗎？”少女說。

    “願意。”

    “我有一個朋友……”

    “‘我有一個朋友’系列？這樣的開頭是爲了報復我？”

    “是。”

    “真話假話？”

    “假的。只是簡單講一個故事。”

    “我聽着，說吧。”

    水槽的水滿了，伊藤信擰上水龍頭，廚房內只剩下碗筷碰撞的清脆響聲，以及少女不緊不慢的聲音：

    “我那個朋友生在破碎的家庭，父親是個該死的賭鬼，生下女兒沒幾天就跑了，母親是個有暴力傾向的站街女，每天夜不歸宿。

    “六歲生日那天，她在吃早餐——半碗昨晚剩下的米飯，被熱水泡一下就當作熱了。

    “宿醉的母親回到家，二話不說把酒瓶子砸到女兒頭上，痛罵‘賤貨’、‘婊子’、‘我就不該生下你這個累贅’。

    “她的頭很痛，暈乎乎的血流了一頭。母親似乎還沒醒酒，發瘋指着桌上的米飯說‘吃下去，不許浪費食物’。

    “她很害怕，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但她不敢違抗母親的命令，還是照做了。

    “米飯裏混進了玻璃渣，劃破了她的嘴，血沿着嘴角流下來，她忍着疼對母親露出一個微笑，希望母親對她好一點，殊不知這樣的行爲讓母親更憤怒了，指着她的鼻子一頓痛罵。

    “從此以後，她留下了心理陰影，每次看到米飯就會害怕，但小時候品嚐過餓肚子的感覺不好受，所以每次吃飯她的碗絕對是最乾淨的一個，一顆飯粒也不剩。

    “長大後，她還保持不剩飯粒的習慣，同學、同事們都笑話她是小乞丐，像幾輩子沒吃過米飯一樣，只有她知道強迫自己吃下害怕的食物是什麼滋味，多麼難以下嚥。”

    淺野瞳轉過身，眸子中映着伊藤信的身影，問道：

    “你會可憐我的‘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