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色玫瑰花（3）如一頭小鹿撞進心尖兒

    高三上期。

    年級部敲響了高考倒計時，緊密鑼鼓的安排第一輪總複習。

    尖子班的作業卷子逐漸堆積起來，同學們一門心思忙着學習做題考試。

    預測試作弊事件，漸漸被人們遺忘腦後，無人談論。

    高數競賽培訓室。

    “看看，你答的什麼玩意兒？這麼低級的錯誤，你都要犯無數次。”

    “真不知道你怎麼拿下測試第二的？”

    中年男人指着桌子上的卷子怒罵，飽經風霜的面部氣得扭曲變形。

    怎麼教都教不會，他都快懷疑自己的教學出問題了。

    高數競賽本來就是神仙打架，比的就是人的智力，一些天賦悟性永遠也不可能被勤奮二字所代替，全國性大賽更是羣英薈萃，衆星雲集。

    中年老師想到這裏，轉而，仰頭嘆息。

    “要是換做沈寒該多好，那小子悟性高，一點就通。”

    林百臉脹得通紅，手指死死攥緊衣襬，怨恨在心裏蔓延。

    他的聲音裏帶着哭腔。

    “對不起，老師，我會記住的，下次不會再犯了。”

    瞧見男生那幅欲哭的表情，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中年老師就知道這番話又是白講了。

    他深深嘆了口氣，搖着頭離開。

    “算了，這節課不上了，你的心態不對勁，調整好了再來。”

    男生哽咽，口口聲聲的承諾道：“好的老師，我一定會改的。”

    表面上態度誠懇，心臟卻腐蝕得發黑發臭。

    林百不甘心，他這麼努力，刷了這麼多題，學了這麼久的高數。

    憑什麼比不過沈寒！憑什麼！

    即便冠上作弊的污名，也能得到誇讚欣賞。

    他的內心嫉妒不已，但是他不知道的是。

    世界上確實存在那麼一種人，他們僅僅靠着一點天賦創造出來的東西，就能打敗絕大多數人。

    世人將這類人稱之爲，天才。

    上天追着餵飯吃的那種。

    對於那些努力類選手來說，似乎有些絕望，但無論你是否接受，事實就是那樣。

    總有人天賦異稟，總有人智商超羣，總有人比你更努力。

    努力不一定能得到回報，但不努力又沒天賦，絕對不能成功，這就是現實。

    可惜，林百不知道，估計也不想知道。

    只見他低下頭，神情癲狂，像是一個瘋子。

    “高數競賽資格是我的，誰也搶不走。既然我能奪取一次，就能再奪取第二次。”

    “反正都看不見，誰又會在意他的手段是否光明。”

    這位天選之子，在一開始就走向了不歸之路，從此墮入無盡深淵，萬劫不復。

    ……

    宋九正在收拾書本，眼前突然一暗，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指敲響了桌面。

    他沒有擡頭，反而加快了收拾的速度：“沈學神等一會，我馬上就弄好了。”

    沈寒垂眸，盯着男孩小巧的發旋，難得耐下性子，靜靜等待着。

    待宋九直起身，發現沈學神已經走到了教室門外。

    擡腳想跟上去，手臂卻傳來一道拉力，他不得不停下腳步。

    宋九轉頭。

    男生穿着一身整潔乾淨的衣服，臉上擠出一點笑容，看起來有些勉強。

    “宋九，我們好久都沒聚聚了，一起吃個飯吧。”

    又是林百，看來在他的記憶裏，他們確實是認識。

    該怎麼圓過去。

    宋九心頭一緊，手指攥住書包帶子，無意識的微蜷起來。

    “放開你的髒手。”

    就在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時，一道冷如冰霜的男聲響從門口傳來，好似一把寒氣四溢的利劍刺了過來。

    無形的壓力降下，宛若千斤重擔壓在肩上。

    林百臉色刷的一下變得煞白，清秀的面容再也掩蓋不住多日的憔悴。

    男生雙手抱臂，姿勢隨意的靠在門框邊，面無表情，黑曜石般的瞳仁直勾勾盯着宋九。

    那番話分明是對別人說的，卻讓宋九慌了神。

    因爲，他從那雙漆黑的眼睛裏看到了疏遠，漠然，彷彿拒人於千里之外。

    此刻宋九才意識到，攻略目標或許從來沒有把他當做朋友。

    在沈寒眼裏，他只是一個呼之來喚之去的小跟班。

    隨時可以丟棄。

    宋九怔住了，任務好不容易有了一點進展，難道就這樣泡湯了？

    “抱歉，林同學，以後要是沒事就別來找我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當着攻略目標的面，宋九下定決心，表明了立場。

    然後走到沈寒身邊，低頭扯住他的衣袖，像一個犯錯的孩子。

    男孩睫毛微顫，輕聲細語：“該吃飯了，沈…沈寒。”

    尾音裏夾着一絲乞求，軟糯溫潤，如一頭小鹿撞進心尖兒。

    沈寒耳朵微動，從來不知道，會有人把他的名字念得那麼動聽悅耳。

    男孩總能在不經意間將他的心頭火熄滅，只剩下滿滿的疼惜。

    似乎撿到寶了，沈寒低低輕笑，牽起他的小跟班向外走去。

    在快要消失於拐角時，彷彿不經意間往身後瞥了一眼。

    那是一張扭曲到變形的臉蛋，男生眼底的怨憤無所遁形。

    嫉妒，總是能讓一個人面目全非。

    夜晚降臨。

    學習的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第四節晚自習就上完了。

    在返回宿舍的路上，宋九抱着書本，戰戰兢兢的跟在沈寒身後。

    他被帶入了寢室。

    兩人坐在書桌前。

    男生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筆記本，移到他面前。

    宋九有些疑惑，簡單翻看了一下。

    裏面是各種類型的高數題，旁邊還有手寫的技巧心得，思維獨特，十分全面。

    字跡龍飛鳳舞，頗有大家風範。

    正值暑熱，即便是晚上，室內也有些悶熱。

    宋九卻驚出了一身冷汗。

    高數競賽題筆記！

    他竟然忘了還有這茬兒。

    宋九心下一慌，捏住紙張的指尖因爲太過用力而發白。

    男生像是沒看見他的異常，神色依舊淺淡：“高數筆記，不是要借閱嗎，怎麼還要我主動給你。”

    本就是爲了接近目標而找的一個幌子，宋九哪會記得。

    再說這些天，兩人都沒有提起，他還以爲沈寒早就忘了，沒想到卻是記得清清楚楚。

    勉強壓下心中的慌亂，宋九結結巴巴的開口。

    “我…我確實忘了，你知道的，高三的卷子很多，我只顧着寫作業，所以才…”

    聽到一半，男生幾乎是以不耐煩的口吻打斷他的話。

    “行了，好好學，有什麼不懂的問我，我在旁邊看着。”

    語氣不悅，似乎不屑於聽他徒勞的解釋。

    宋九無措的咬住下脣，慢慢拿起鉛筆，打開筆記本。

    男孩翻閱得十分認真，筆尖在本子上勾勾畫畫。

    遇到難以理解的地方，好看的眉頭微蹙，很是苦惱，偶爾頓悟了，欣喜得眉飛色舞。

    所有的心理活動都寫在了臉上，單純得像一張白紙。

    沈寒暗自嘲諷。

    他沒有將男孩的表態放在眼裏，不過是迷惑他的障礙法罷了。

    之前男孩和那個人的舉止，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便下意識認爲宋九是天道之子派來的。

    沈寒轉頭，目光放遠至窗外，那裏一片黑暗。

    想來，所謂的天道之子也該採取行動了。

    畢竟怨氣積攢多了，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契機就能爆發。

    ……

    林百請了病假，回家打開電腦，進入某網站的頁面。

    ‘黑桃K，我開雙倍的價格，你再幫我一次。’

    那人的頭像亮了，立刻回道。

    ‘哦，什麼深仇大恨，你要害人家兩次。上次不是幫你做了假視頻，誣陷沈寒作弊嗎？’

    深仇大恨？

    說是殺父仇人也不爲過。

    想到人人都讚歎的沈寒，又想到被導師說教的自己，林百咬牙切齒。

    冥冥之中，他覺得事情本不該這樣發展。

    此時的自己，應該受到同學們的崇拜和導師的讚賞。

    而不是孤零零的坐在這裏，怨天尤人。

    林百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十倍，不能再多，我要你製造一場車禍，讓他變成植物人，不能參加高考。’

    似乎沒料到僱主的要求如此毒辣。

    過了好幾分鍾，那邊才發過來簡短的一句。

    ‘…可以，先打錢。’

    林百硬着頭皮轉了賬，望着交易屏幕，猙獰的五官愈發扭曲。

    他狂笑着，十分期待那人躺在病牀上，了無生氣的模樣。

    世界的某個角落。

    收到鉅額的來款，黑桃K沒有高興，反而心事重重的搖頭。

    將交易界面截圖並配上文字，發給了某位神祕的大佬。

    ‘他想取你性命。’

    寢室。

    沈寒拿起震動的手機，瞥了一眼聊天記錄，嘴角勾起滿意的弧度。

    果然不出所料，魚兒上鉤嘍。

    修長的手指操縱屏幕，言簡意賅。

    ‘好戲可以開始了。’

    那邊的黑桃K盯着這幾個字，下巴緊緊繃住。

    一週前，他如往常般打開交易網站。

    一個網名爲‘寒’的人突然找上他，說可以替他妹妹找到適配的骨髓，並且願意承擔天價的後續費用。

    黑桃K實際上是一位高級黑客，而黑客最擔心的就是暴露家人。

    所以他一直以來都在掩藏妹妹的信息。

    可以說，世界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他還有個生病的妹妹。

    而如今這個極力隱藏的祕密，卻被一個陌生人輕而易舉的挖出，相當於把自己的弱點暴露在敵人的視線下。

    黑桃K怎能不慌？

    一想到妹妹可能就在‘寒’的手裏，他兩股戰戰，手指點擊鼠標，連忙發出視頻請求。

    屏幕裏，那人俊美異常，坐態簡單隨意，卻好似坐在至高無上的寶座。

    如尊貴的帝王般居高臨下，冷漠的俯視人間。

    因爲黑客的特殊身份，他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甚至包括從事黑色交易的亡命分子。

    卻從未見過氣場如此強大的人。

    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足以叫人心生敬畏，忍不住屈膝臣服。

    一個極度危險的男人。

    在看到影像的一剎那，黑桃K在心裏重重的敲響了警鐘。

    妹妹是他唯一的親人，爲了妹妹的手術，他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而在男人拿出一系列重量級的資料後，他更是死心塌地聽命於男人，任由安排。

    按照給出的命令，黑桃K假意逢合找上來的林百。

    做假證，構造測試作弊案，助他奪下高數競賽資格，成功取得他的信任。

    幾個月的潛伏蓄勢，黑桃K的耐性都快被磨光了。

    現在，男人終於發出了反擊的指令。

    黑桃K大大鬆了一口氣，將當初收集好的文件一併匿名發給了某監管員。

    不過有一點，他很疑惑，男人爲何不將那男的告上法庭，即便手握鐵證。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深諳此道，黑桃K知趣的沒有多嘴。

    爲什麼？

    沈寒的眼底一片殘忍暴戾。

    當然是要好好折磨，怎麼可以輕易放過呢。

    畢竟，上一世的他被所謂的天道算計，遭萬人嫌棄唾罵。

    最後因‘意外’的車禍死亡，竟無一人收屍。

    他淡然的回憶着前世種種，眼裏黝黑沒有一絲波動。

    想到至死都是孤身一人，沈寒偏過頭，目光落在男孩專注的側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