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偷盜者

    車輪飛快地碾過不太平整的鋪路石，發出吱呀的噪聲，從北區向毗鄰的皇后區前進。

    安吉爾知道莫里·馬赫特議員擁有的麋鹿莊園位於貝克蘭德西北郊，和自己的鳶尾花酒莊距離不算遠，其中心是一座百年前建造，不斷修繕、改造的巨大別墅，附屬的林地面積不算大，但景色宜人，是秋遊狩獵的好去處。

    這座莊園位於郊外的塔索克河南岸，因此從北區趕到那裏不能走直線距離更近，但郊外沒有跨河橋樑的皇后區，而是必須從希爾斯頓區前往西區，而後穿過把貝克蘭德分成南北兩半的塔索克河，整體時間被拉長了許多。

    因此海柔爾的路徑顯然是錯誤的。

    但安吉爾很快就想到了對方的策略，她準備直接從皇后區出城，在郊外利用“偷盜者”的能力或自身攜帶的神奇物品，竊取鳥類的飛行能力，並在短暫維持的效果中直接跨越郊外的塔索克河，大大縮短整個路途的距離和浪費的時間。

    雖然這個少女整天瞧不起普通人，但她也確實有自傲的資本，年紀輕輕就成爲了非凡者，擁有半神作爲老師，還有強大的神奇物品，利用能力的經驗也十分豐富……唔，這可能跟克萊恩說到的每晚偷溜出門“冒險”有關……

    安吉爾在鏡中世界跟隨馬車同步前進，看着海柔爾不時將頭探出窗外，焦急地計算着到達莊園所需的時間，內心不斷嘀咕着。

    可惜，這麼一個天賦還算不錯，善良且富有勇氣的少女，卻碰上了一個十分不靠譜的神祕學導師。

    根據克萊恩的敘述和安吉爾的猜測，這只隱藏在伯克倫德街的“偷盜者”老鼠並不屬於安分守己，在貝克蘭德潛伏只爲自保的那一類野生非凡者，反而在行動中展現了強烈的惡意。

    它引導海柔爾成爲非凡者，但卻不教授她相應的知識，比如避開官方非凡者，隱藏自身特殊性，以及有關“失控”的種種信息……兩人懷疑，這個“偷盜者”培養另一位“偷盜者”，目的很可能想以此恢復自身實力，甚至深度寄生這位可憐的少女，“偷走”她算得上是美好的人生。

    和倫納德體內那個“寄生者”區別也太大了，後者盜亦有道，不但保護寄主，還教會了他很多知識，甚至願意提供額外的幫助……安吉爾暗暗想着，又看了一眼墨綠色長髮，眼眸中滿是焦慮的海柔爾，爲她的倒黴遭遇感到惋惜。

    與此同時，她留在馬赫特家的鏡子替身也不斷傳來各種信息，腰間克萊恩略顯粗暴，顯然帶了些脾氣的揉捏，耳畔一首又一首的樂曲，口腔內傳來的甜品香氣，嚥下的甜起泡酒的刺激，以及其他賓客帶着善意的祝福：

    “呵呵，沒想到在我們之中，居然是道恩先獲得了克莉絲汀的芳心，看來貝斯特爵士和斯圖爾特少校要受到沉重的打擊了。”

    從替身傳來的視覺中，安吉爾發現這句話來自端着白葡萄酒的溫斯特，他年齡與唐泰斯相仿，早已結婚生子，但仍不時混跡於年輕未婚的貴族、富商之間，數次邀請安吉爾去他的郊外莊園遊玩，同時也是鳶尾花酒莊的上一任擁有者。

    “直到今晚我才知道這件事，就連昨天還和特蕾莎在一起的奧黛麗都沒發現這一點。”

    金髮碧眼，臉龐線條如同古典雕塑般俊美的希伯特輕笑着說道，眼中的驚訝不似作假。

    “看來我們的旅行家這次前往南大陸，是爲了用那裏最好的寶石和最純的黃金打造這樣一枚戒指，”舞會的舉辦者馬赫特議員也湊了上來，舉杯遙敬着兩人，“又或者，是在家中擁有一位女主人之前的最後一次放縱？”

    他的打趣得到了身旁衆多賓客的笑聲迴應。

    看來我之前散播的傳言和今晚兩枚訂婚戒指的亮相效果很不錯……安吉爾輕笑一聲，正打算指揮替身做出些迴應，卻發現埃萊克特拉主教緩緩走近，臉上帶着自得的笑意。

    他是中序列非凡者，會不會發現在大廳裏的其實是鏡子替身？

    安吉爾有些緊張地看着對方，但等到的只有一道略微誇張的笑聲：

    “哈哈，道恩，不如你跟他們講一講自己是如何與特蕾莎小姐相識，如何走到一起的？”

    看來他沒有發現，而且還很高興地前來“邀功”……

    鏡中世界的安吉爾和摟着身體略微僵硬的替身的克萊恩同時鬆了一口氣，後者放下酒杯，笑着點點頭道：

    “這要感謝莫里早些時間舉辦的一次舞會，那是我第一次和她相遇……”

    看着侃侃而談，將衆人目光都吸引而去的克萊恩，安吉爾安心地移開了視線，重新看向鏡面之外。

    此時，馬車已經到達了相對僻靜的皇后區，沿着主幹道向郊外駛去，馬車中的海柔爾開始整理自己的裝備，翻出戴着的項鍊看了看，又把幾枚不同作用的符咒塞進衣服的不同位置，最後掏出一把造型精美，實用性不太高的匕首，給自己壯膽般揮舞了幾下，又放回了原處。

    和她一樣，鏡中的安吉爾也把自己攜帶的神奇物品檢視了一遍，由於擁有鏡面空間，她戴在身上的物品只有副作用對半神已不太大的“虛僞”指環和“薔薇項鍊”，十多枚不同領域的符咒，以及幾乎不離身的“隱祕聖徽”。

    “死亡之翼”羽毛，“鐵血騎士”的特性和“收割者軍團”都被藏在鏡中，以便隨時使用，至於被阿茲克先生特意提醒過的“寄生者”手套，她壓根沒敢在貝克蘭德時拿出，一直存放在“愚者”先生那裏。

    對付一個失控的半神綽綽有餘，唯一的問題在於不能波及旁人，最好是把它引到麋鹿莊園外的林間，避免對方臨死前的反撲傷害到莊園的僕役們……唔，如果利用偷盜者半神特性製作的手套，能不能“聚合”這位同途徑的半神老鼠？

    安吉爾腦中閃過疑問，但很快放棄了這個想法。

    比起對付那只失控的老鼠，她更擔心將仍有可能於貝克蘭德徘徊的“瀆神者”、“時天使”阿蒙引來，對方身爲天使之王，哪怕是分身，對聚合效應的響應也遠強於普通的聖者，也許還沒勾引出麋鹿莊園內的老鼠，就先引來了一個，甚至很多個阿蒙。

    然後祂就會順藤摸瓜，從我這裏找到克萊恩的蹤跡……想到這裏，安吉爾心思一動，“虛僞”指環的“無面人”效果生效，讓她變成了在貝克蘭德隨處可見的棕發黑眼年輕女性。

    做好一切準備後，安吉爾隱藏在鏡面之後的隱祕空間，看着窗外的海柔爾，呆呆地等待着。

    ————

    “就到這裏吧，謝謝！”

    從馬車上一躍而下，海柔爾扔給車伕一張捲起的一鎊鈔票，不等對方找錢就沿着並不算寬敞的鄉間小道前進幾步，朝傳來嘩嘩水聲的方向奔去，頃刻之間鑽入樹林，離開了車伕的視線。

    她在鄉野林間不斷奔跑，躲開一根根樹幹，跳過一叢叢灌木，內心的焦慮逐漸被自由奔跑的雀躍所替代。

    比起沉悶的學習和應付家人，比起繁雜的禮儀和一成不變的生活，她更喜歡冒險，在下水道冒險，在樹林間冒險，在非凡事件中冒險！

    腳步輕快地跳出叢林，海柔爾來到河水奔涌的塔索克河畔，看着寬闊的河面，內心緊張之餘帶着一絲興奮。

    她扯出胸前的項鍊，用手緊握住鑽石簇擁着翠綠寶石的項鍊主體，指縫間透出一絲綠色的光芒，目光則鎖定了漆黑的天空中飛過的一隻鳥。

    下一秒，她空着的手前伸，舉高，五指張開，猛地合上，一抓。

    咕——那只飛鳥撲騰着翅膀從空中栽下，而海柔爾則獲得了短暫的飛行能力。

    這屬於她明確要求“竊取”的能力，且是非凡者對“普通生物”的降維打擊，因此不會獲得“鳥類語言”、“動態視覺”之類同屬於鳥類但對她毫無用處的能力。

    藉助神祕學的“飛行”，海柔爾無需展開不存在的翅膀，也能在接下來的十分鐘內自由飛行在天空之中。

    她沒有絲毫耽擱，雙腿離地，在呼嘯的風中向塔索克河另一側飛去，身影沒幾秒就消失在夜空之中。

    躲藏在鏡中世界，利用河面的反射觀察着一切的安吉爾不出意料地點了點頭，準備繼續跟上，並在即將到達莊園前利用交給對方的魔鏡聯繫克萊恩，讓對方帶着祕偶“傳送”過來，趕在海柔爾之前確認她老師的狀態。

    如果情況還能控制，就聯繫官方非凡者處理，如果對方即將失控，就把它引出莊園，直接擊殺！

    如此想着，安吉爾正要沿着鏡中通道前進，突然感覺到靈性傳來瘋狂的危險提示。

    就像是下一秒整個鏡中世界就要坍塌，讓她無法脫身一般。

    毫不猶豫地，安吉爾鑽出了鏡中世界，在河邊的沙灘上勾勒出身影。

    而後她發現，自己的“鏡子替身”能力無法使用了。

    ————

    舞會結束後，克萊恩帶着動作略顯呆板，笑容也不太自然的“安吉爾”回到馬車上，車廂內，貼身男僕恩尤尼和保鏢拉斐爾正靜靜坐在座位上，一動未動。

    那是他隨身攜帶的兩名祕偶，原本的“贏家”恩佐和“地獄上將”路德維爾。

    先聯繫安吉爾，看看她那邊狀況如何，然後回家，做好準備，傳送到郊外……

    看着呆呆的替身安吉爾，克萊恩突然笑了起來，感覺失去了平時那份靈動的安吉爾也挺可愛。

    突然，這具精心製作的替身，就在他面前化成了無數鏡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