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背叛

    身處這一道道擁有共同頂點的通道中，安吉爾有一種自身被其吸引的感覺，彷彿自己是一根面對磁鐵的鐵釘，稍有不注意，就會被磁力捕獲，不由自主地飛向對方。

    如果不是神志依然清楚，靈性還算充沛，她猜測自己會身不由己地向那個方向靠攏，沿着通道深入宏偉城市。

    而我有預感，到達那座城市內部，到達“污染”的中心，對我來說只有極端的不利……安吉爾目光一掃，就放棄了利用鏡中世界快速遠離“災禍巨人”的想法，只在黑暗之中漂浮了數米，就回到了現實世界。

    因兩個世界的規則不同，此時她已出現在距離進入鏡中世界位置數十米開外，但與緩步走來的災禍巨人的距離不增反減，天空中不斷出現的烏雲彷彿已經壓在頭頂，濃煙和火焰中的巨人身影也變得更加清晰，幾乎能看到它那燒焦的骨架和填充原本血肉位置的紫色火焰。

    這種直視神話生物的動作，讓安吉爾眼睛如同被鋼針扎入，疼痛、酸脹等各種感覺不斷傳入大腦，剛被安妮的“秩序”之力平復的靈性再次開始涌動。

    唰——

    在她側身移開視線時，眼角餘光一道亮光閃過，西利歐·索倫似乎已經找到了被偷走“火焰化”後繼續利用火焰飛行的方法，他被白熾的火焰包裹着，如同逆飛的流星一般劃過天空，向遠方竄去。

    正好，這能借我一用……安吉爾心中一動，“虛僞”指環的火焰跳躍發動，身影立即出現在那顆人形流星的上方，跳躍形成的烈焰並未消失，而是迅速籠罩住安吉爾的身體，讓她進入了“火焰化”的狀態。

    “砰——”

    又一次跳躍，她再次進行跳躍，趕上了高速遠離自己的西利歐，左手凝聚出一把火焰長劍，居高臨下擲出，準確地刺向對方前進的方向。

    雖然“火焰化”並沒有附帶凝聚火焰武器的能力，但安吉爾憑藉自己掌握冰霜之力，投擲冰槍的經驗，做到了這一點。

    用火焰包裹自己，盡力飛離“災禍巨人”的西利歐頓時感覺後背一涼，靈性的提醒讓他回過頭去，發現了兩人之間那道迅速接近自己的火焰。

    這傢伙，不顧着逃命，居然還敢攻擊我，還是用我最擅長的火焰……他雙眼有些充血，內心的那份魯莽與張狂讓他做出了既能抵禦攻擊，又能彰顯力量的選擇。

    唰。

    半空中的西利歐甩手扔出一根巨大的火焰長槍，極爲精準地命中了飛射而來的火焰長劍，爆開的火球在兩人之間擴散，照亮了下方的荒野。

    西利歐嘴角剛咧出冰冷的笑容，於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嗤笑，表情就凝固在了臉上。

    一把表面熔融，幾乎變得漆黑的骨劍穿透了他的胸膛。

    那是隱藏在火焰之中的“晨曦之劍”。

    她假意用火焰武器投擲，實際上把它藏在其中？

    西利歐一手握住胸前的骨劍，試圖將這把深入體內的，由“黎明騎士”非凡特性製作的武器拔出，一手如撲騰翅膀的野鴨一般在空中舞動着。

    但被偷走“火焰化”的他已無法在空中持續停留，之前製造的包裹自己的火焰在重傷之下逐漸散去，無力託舉他的身體。

    這抹拖着煙霧和火焰的身影像是真正的流星，從空中向遠處滑落。

    看着打着滾，撲騰着手臂的西利歐，安吉爾並未立即靠上前去，而是謹慎地保持着一段距離，利用輕盈能力緩緩飄落，視線牢牢鎖定對方，詛咒與疾病侵入對方的身體，悄然進行着各種破壞。

    但她期待的砰然墜地的動靜並未出現，西利歐的身體在距離地面還有十多米的時候，再次炸開一團刺目的火光，下墜勢頭也爲之減弱。

    與此同時，火光之中飛起無數火鳥，這些安吉爾曾見安德森·胡德使用過，能攔截艦炮炮彈的鳥兒劃過一道道弧線，向天上的她飛來。

    火焰閃現！

    安吉爾立即瞄準這批火鳥最後方的幾隻，跳躍到了那個位置，冒出火焰的“火焰化”身軀直接將這幾隻倒黴的鳥兒撞爛，那些撲騰着翅膀飛向遠方的尚未來得及調頭，就紛紛迎頭撞上一朵朵黑焰，炸成了燦爛的煙花。

    這次跳躍同樣拉近了她與西利歐的距離，後者在自行引爆火焰後已落在地上，沉重的身體激起一片灰塵，但相比從近百米高空直接墜落，速度被減慢後的他並未受到太多傷害。

    但安吉爾眼中，西利歐從飄散的塵土中現出的身形卻與幾秒前完全不同。

    他全身金屬化的皮膚寸寸崩裂，像是一塊塊不規則的鱗片，而裂痕內紅色的光芒涌動，不斷冒出火苗，就像包在皮膚內部的不是血肉，而是灼熱的岩漿，岩漿深處，又像是有一縷縷鮮血不斷溢出，血與火混合在一起，形成了深紅色的液體，緩緩從金屬皮膚縫隙中流出，滴落在地，激起升騰的煙霧。

    這讓仔細盯着裂紋的安吉爾都有了一絲心悸，彷彿在面對某些不可名狀的怪物，耳畔則傳來低聲細語，面向西利歐的那側皮膚微微繃緊，一段段不完整的知識不斷在腦海中成型。

    這是……不完整的神話生物形態！

    看着彷彿變成遠處那具“災禍巨人”青春版的西利歐，安吉爾內心有所明悟。

    這位在數場戰鬥中靈性瀕臨枯竭，又身受重傷，體內疾病即將爆發的“鐵血騎士”，選擇了孤注一擲，展露“獵人”途徑成爲半神後擁有的那一縷神性，讓自己向遠處那個失控的索倫家族“征服者”的形態靠攏。

    但這樣，幾乎就等於放棄了逃命，因爲再過不到一分鐘，那個“災禍巨人”就要追上兩人了。

    他想利用這個形態迅速壓制我，而後逃跑？這不但要面臨失控的風險，而且對同爲半神的我效果也極其有限……安吉爾不解地看向地面，對上了西利歐那雙原本淡綠，現在已被火光籠罩的眼眸。

    誰說我要逃跑了——他用眼神挑釁道。

    “吼——”

    似乎是感受到同途徑非凡者的瘋狂，遠處的“災禍巨人”再次發出一聲怒吼，環繞着雷暴、冰雹等各種天災的身影越發清晰。

    這聲喊叫讓漂浮在空中的安吉爾身上的火焰飄搖，時漲時落，要不是有安妮的庇佑，她恐怕也會變成小一號的“熔岩巨人”，而地面的西利歐受到的影響卻要小一些，或許和他所處的形態有關。

    這個“鐵血騎士”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冷哼，伸出粗大了幾圈，滴落燃燒的血液的手臂晃了晃，身後一聲聲金屬與地面摩擦的響動出現，幾具步履蹣跚，卻動作堅定的身影從陰影中出現。

    是那五名鐵甲士兵，它們居然跟隨着自己的擁有者逃離了“災禍巨人”，出現在新的這處戰場上！

    “現在，來一場真正的騎士對決吧。”

    西利歐仰頭看向天空中的安吉爾，眼中的火光宛如實質，右手握住插在自己胸口的“晨曦之劍”，毫不猶豫地一把拔出，帶出一潑燃着深紅火焰的鮮血。

    而這把骨劍在他手中，同樣燃起了灼熱的火焰，成爲了真正的火焰長劍。

    在“鐵血騎士”手中，任何武器都會在他的特質提升下，變成恐怖的殺人機器。

    “唰——”

    在他身後，五名士兵也紛紛舉起武器，指向前方，這支在之前的戰鬥中就已受到重創的小隊，此刻氣勢不斷攀升，讓安吉爾都皺起了眉頭。

    我依然能用躲進“鏡中世界”的辦法，躲避他的致命一擊，只要拖上一分鐘，“疾病”就能殺死這些鐵皮人，而兩三分鍾後，展露了不完整的神話生物形態的西利歐自己就撐不下去了……安吉爾大腦瘋狂運轉，規劃着戰鬥方案。

    但同樣地，用不了一分鐘，“災禍巨人”就會追上停止在這裏的我們，而靠近那個“征服者”，無論是我還是他，都會被那恐怖而失控的力量控制，成爲祂的兵卒，和祂一起永遠徘徊在第四紀的特里爾。

    瞥了一眼閃電和颶風籠罩的巨人身影，安吉爾迅速做出決定，從口袋裏掏出那枚“背叛”符咒。

    故技重施，用“寄生者”偷走距離，釋放符咒，先打亂西利歐的隊伍，讓他們的“聯繫”中斷，然後再……

    感應到天空中的魔女手中符咒的氣息，之前受過重創的西利歐謹慎地後退了兩步，沒有因爲腦海中瀕臨失控的瘋狂念頭而魯莽上前。

    他準備在被拉近距離的瞬間，就後退跳開，然後以極近位置的一擊火焰長槍，洞穿那個魔女的弱點……

    唰——

    唰唰——

    一道道略帶滯澀，如同鈍刀切開皮肉的聲音傳來。

    西利歐疑惑地晃動腦袋，想向聲音傳來的後方看去，但卻發現自己的脖頸僵硬無比，稍微轉動都要花上比平時多幾倍的力氣。

    他有所感悟，視線下移，瞥向剛纔拔出“晨曦之劍”，尚留有一個滲着燃燒血液傷口的前胸。

    兩根長矛，兩柄長劍，一把彎刀，爭先恐後地從他胸口“長”出，尖端沾着一縷深紅色的，如同熔岩與血液混合的液體，微微顫抖着。

    “不，我還……沒有……變弱，還能……戰鬥！”

    他半是疑惑，半是遺憾地說着，卻絕望地發現就連這縷聲音也無法發出，而是從前胸的傷口處和自己的嘴中噴出血沫。

    這噗噗的噴吐聲，成了“鐵血騎士”西利歐·索倫在世界上留下的最後聲音。

    天空中，捏着“背叛”符咒的安吉爾目瞪口呆地看着下方那場徹底的“背叛”，五名鐵甲士兵就像殺死仇人一般接連將武器遞出，把後背毫無防備的西利歐捅成了四處漏風的麻布袋。

    我還……沒來得及用符咒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