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配合

    那股他曾在拜亞姆城外隔着《格羅塞爾遊記》感受到的氣息，正從孤島上空的黑色漩渦中不斷瀰漫而出，哪怕在灰霧之上，都讓克萊恩心驚膽戰。

    而且，這次和降臨拜亞姆的黑色巨手不同，漩渦之內，一株形狀詭異的巨大樹木即將成型，它的枝丫由一隻又一隻不斷晃動的手臂組成。

    每根手臂都與那天的黑色巨手相當！

    “毫無疑問，這是‘玫瑰學派’針對安吉爾的攻擊，他們利用某種祭祀儀式，憑空召喚了‘神孽’斯厄阿，而且，這次來的可能是祂的本體……”

    透過灰霧與代表安吉爾的深紅星辰聯繫，克萊恩看清了漩渦下方滿地的屍體，以及被黑色雨滴變異的各種狼人、幽魂，立即做出了判斷。

    他下意識向高背椅的後方看去，視線在“蠕動的飢餓”、“竊運者”符咒等“愚者珍藏”上不停移動，最終停留在“海神權杖”上。

    配合“暴君”牌，那將是他能直接運用的、最強大的攻擊手段。

    可那也只是半神級別，甚至還欠缺一絲屬於我自己的神性，對付安吉爾都勉強，能對降臨後必然是序列1的“神孽”造成什麼傷害呢……

    他揮手招來鑲嵌着顆顆青藍色寶石的權杖，握在手中，另一只手拿起了倒扣在桌上的“褻瀆之牌”，融入身體，極端威嚴、恐怖的氣息立即籠罩了青銅長桌，“愚者”的形象變成了頭戴三重冠冕，身披深藍法袍的教皇。

    新晉的“海皇”舉着不斷溢出銀白色閃電的白骨權杖，目光穿透“皇后”的那顆星辰，落於舉行海盜大會的島嶼上空，猶豫着，沒有第一時間降下雷霆。

    “安妮女王復仇號”正在攻擊那個漩渦，我這點力量只是九牛一毛，浪費靈性……嘗試驅散周圍的黑雲？那只是召喚儀式的一部分，並非天氣現象，起不到作用……克萊恩思緒急速運轉，突然抓住了一個關鍵詞。

    儀式！

    容納了“暴君”牌，再藉助灰霧的位格，克萊恩得以不受影響地直視天空中那即將成型的巨大身影，在不斷涌現的、蘊含秩序之力的金色光芒中，敏銳地捕捉到一縷縷自地面升起，被漩渦捲入其中的黑色煙霧，它們彷彿蒸騰的粘稠液體，哪怕是氣態，也不斷冒出一個個詭異的泡。

    順着煙霧向下，克萊恩的目光落在混亂的碼頭上，落在了那些死於污染、失控或其他海盜殺戮的屍體上。

    這場奇怪的殺戮，本身就是“召喚儀式”的一部分？

    殺了他們，會不會阻礙，甚至破壞儀式？

    但那些都還是活人，還未真正死去，哪怕是海盜，也不一定就是十惡不赦的壞人……不，他們已經失控，已經被“神孽”的氣息所污染，結局只有充當斯厄阿降臨此地的溫牀……又或者讓雷霆淨化一切！

    剛閃過一絲猶豫，克萊恩就說服了自己，他不再猶豫，持權杖的手臂揮動，靈性被“暴君”增強，被“海神”放大，形成能亮瞎雙眼的雷霆，鑽入深紅星辰之中，沒有絲毫遲滯地在“安妮女王復仇號”附近成型，射向碼頭那些即將成爲新的祭品的海盜們。

    轟隆！

    劃破黑色天空的光芒和隨之而來的巨響震懾了在場的所有人，在“未來號”上抵擋黑色雨滴和不斷飄來的幽魂的嘉德麗雅眯起雙眼，隔着厚厚的眼鏡片，小心用眼角餘光看去，發現這道閃電如同在雲中成型的自然現象，卻有目的性地向碼頭落去。

    命中了！

    灰霧之上，克萊恩雙眼稍稍睜大，看向被雷霆準確命中的位置，卻發現只有數名在變異中互相廝殺，血液變成黑色，蒸騰上升的海盜變成了焦炭，這殺傷力別說半神，甚至不如剛進入中序列的非凡者！

    不敢相信的克萊恩再次引來一道閃電，這次他仔細觀察，發現灑落的黑雨和飄蕩的黑色粘稠霧氣削弱了穿過其中的電光，讓能夠劈開一艘戰艦的雷霆只剩下不到一成的威力。

    儀式在召喚“神孽”，“神孽”也在保護儀式……難怪祂敢於直接降臨在島嶼之上，難怪安妮沒有選擇攻擊碼頭，而是直接轟擊天空中的漩渦……克萊恩皺着眉頭，目光在戰場上掃過，準備換個角度，避開黑雨再試一試。

    就在這時，他發現碼頭上那些在污染中自相殘殺，以某種特定的殺戮達成儀式條件的海盜們突然變得更加瘋狂，有的扔下武器，將自己投入火焰之中，有的在怪笑中割下自己的頭顱，有的已經出現失控跡象的非凡者，甚至加速了這個過程，且並非異變，而是直接死亡。

    他們……真正地瘋了？

    克萊恩手中的權杖停在了深紅星辰上方。

    這種“計劃外”的損失顯著地減緩了碼頭上方黑色霧氣的凝聚，讓空中即將從虛空之中來到現實世界的“神孽”身影爲之一滯，幾道金色的光芒瞬間覆蓋了祂的身體。

    ……

    轟——

    頭頂閃電劃過，安吉爾從腰間解下一串首尾相連，看起來由金屬製成卻輕的不可思議的鐵皮人偶，凝聚靈性，激活了這件神奇物品，而後將它們扔在地上。

    九個鐵皮人在一道深紅色閃光中恢復了正常人大小，但只有八個讓安吉爾看着有些安心，第九個因爲還沒完全自行修復，只有一米左右高，拖着一把比它還高的長劍，站在士兵之中頗爲滑稽。

    但它們都是“收割者軍團”的一份子。

    在臨時部下的簇擁中，安吉爾又取出那份“鐵血騎士”的非凡特性，將它緊緊攥在手掌中，雖然還沒將其製作成神奇物品，但直接使用，也能運用它蘊含的一部分力量。

    藉助它，安吉爾獲得了“火焰化”和“連接”兩個重要的能力，前者能讓她暫時變成免疫大部分傷害的形態，後者則賦予了她與“部下”分擔傷害與凝聚力量的權力。

    做完這一切，她才重新擡起頭，望向船舷外，天空中“神孽”的氣息讓她有些不適，但已經擁有自己神性，又有安妮保護的她很快穩定下來，驚訝地發現召喚斯厄阿到來的儀式似乎被多方面的力量破壞了。

    巨大的黑色漩渦在安妮持續的轟擊下已經停止了轉動，內部那道散發恐懼氣息的身影變得淡薄，只有位於邊緣的兩隻黑色巨手成功現出真正的形體，它們長逾十米的臂膀表面拱起一個個骷髏腦袋或立體的眼睛。

    剛一成型，兩隻黑色巨手就讓下方的碼頭變得沸騰起來，那些早已死去，還保有基本體型的海盜緩緩站起，蹣跚着向海面走去，破碎的屍骸上方出現一個個透明虛化的幽影，如同受到統一的指示，飄向還存活的海盜船。

    但還有很多海盜“真正”地死去了，那是剛纔突然發瘋自殘的部分……安吉爾立即覺察到這些異狀，明白儀式被破壞的關鍵可能在這裏。

    他們被另一種迅速散播的“疾病”感染，做出了瘋狂舉動，反而不符合血腥的儀式的要求？

    她若有所悟，看向船舷另一側。

    迷霧之中，一艘通體漆黑，三面高高掛起的三角帆被風鼓起，甲板上一門門火炮就位，水手們低頭忙碌，身體彷彿被奇異的力量扭曲，竟沒有受到天空中“神孽”的影響。

    甲板盡頭的石制王座上，“五海之王”納斯特頭戴皇冠，身披黑袍，眼中的暗紅色幾乎噴薄而出。

    剛進入戰場，這位“狂亂法師”就在閃電的引導下發現了阻止“神孽”降臨的關鍵，並在隱藏於潛意識大海中的“黑座之王”巴洛斯·霍普金斯利用“精神瘟疫”傳染所有祭品之後，“扭曲”了發病的時間，將它大大提前。

    兩位序列3的非凡者拿頭頂的“神孽”沒有辦法，但繞開黑色雨滴的防護，提前殺死“祭品”的能力不但有，而且很簡單……

    這位海盜王者嘴角剛咧出一絲冷笑，耳畔就傳來直刺靈體的嘶吼。

    那是天空中兩隻巨大的黑色手臂表面無數嘴巴發出的吼叫。

    包括納斯特，他那些在“黑皇帝號”保護中的水手，不遠處“未來號”上的海盜將軍們，以及正在逃離島嶼的“紐因斯號”、“黃金夢想號”等船隻上的所有人，都在這聲嘶吼之中顫抖着，四肢僵硬，腦中不斷閃過宣泄情緒、慾望的想法。

    隔得稍近，序列又不高的一些海盜，已經在充斥腦中的瘋狂念頭支配下出現了失控的傾向，甚至直接開始攻擊附近的同伴，讓海面之上一片混亂。

    “剝奪！”

    無盡的嘶吼中，一道音調並不高，但卻同時在所有人耳中響起的聲音出現。

    天空中“神孽”斯厄阿的吼叫戛然而止。

    祂的尖嘯能力被安妮這位“平衡者”剝奪了。

    如果召喚儀式完整，降臨的將是序列1的完整“神孽”，安妮剝奪祂能力的嘗試很可能會失敗，但此時，天空中的巨手並不比拜亞姆城外的那次戰鬥中強多少，唯一的區別，在於黑色巨手不止一隻……

    被奪走了一部分能力的斯厄阿彷彿此時才找準今天的目標，一隻巨手緊握拳頭，帶着萬鈞之勢向海面砸來，背後是打着旋的黑雲和不斷灑落的雨滴。

    危險……

    甲板上的安吉爾突然發現自己成爲了黑手的目標，下意識就要鑽進“鏡中世界”，進入安妮身體內部，以這位天使堅硬的船艙抵禦攻擊，但她立即覺察到自己與“鏡中世界”，甚至與整個靈界的聯繫變得極爲微弱，在這種情況下離開現實世界，極有可能迷失在靈界深處。

    就像在“第四紀特里爾”中的情況……安吉爾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向上看去，向甲板砸落的黑色巨手在安妮的一聲“禁錮”律令下被暗黃色的光芒籠罩，停頓了一瞬，隨即身中數道金色光線，一時間無法靠近下方的船隻。

    但在安妮對抗斯厄阿巨手的時候，安吉爾的目光卻穿透空中的光芒，看向更高處的位置。

    她發現另一只巨手一直沒有發動攻擊，而是懸浮在空中，祂的“嘶吼”同樣被安妮剝奪，但表面的無數嘴巴卻始終沒有停止反覆開合的動作。

    祂在無聲地祈禱！

    祂的每張嘴都在吐出不同的古赫密斯語單詞，以一種人類不可能做到的方式重疊組合，形成一個充滿詛咒力量的詞語：

    “被縛之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