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冰龍之死

    已被撞飛一次，有了身體和心理雙重準備的格羅塞爾終於抵擋住了冰霜巨龍從天而降的一擊。

    他乾脆扔開了無用的巨劍，雙手齊伸，如同在酒吧鬥毆的壯漢一般抵住冰龍脖頸旁的雙肩，一手甚至按進了對方受創的位置，不顧冰冷的藍血將手臂凍僵，雙足扣地，使出全力，竟讓尤里斯安不得前進半分。

    這頭憤怒的猛獸大吼一聲，滿是利齒的巨口張開，向下咬去，目標正是和它貼身肉搏的格羅塞爾脆弱的後頸。

    咔——

    格羅塞爾以與他體型不相稱的靈活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擊，他雙手繼續前伸、舉高，將巨龍的上半身撐離地面，後者兩條粗壯的後腿在冰面上刨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痕跡，一時間卻拿這個頑強的巨人毫無辦法。

    嗖，砰。

    在一人一龍僵持時，夏塔絲再次挽弓搭箭，射出了形似“風暴匯聚”的一箭，和安吉爾又一次觸發的強化射擊一起，擊中了已經沒有冰甲保護的巨龍右肩，讓它剛凍結的傷口重新經歷了剛纔的爆炸、出血、凝結成冰的過程。

    在一旁用銳利雙眼觀察戰場的“懲戒騎士”龍澤爾目光一凝，覺察到了尤里斯安傷口的脆弱，他未持劍的左手前指，開口道：

    “死亡！”

    這聲古赫密斯語帶着無與倫比的力量，宛如無形重錘砸到了巨龍的右肩上，那塊反覆受創的傷口噗的一聲凹陷進去，藍色的冰血化爲代表死亡的黑，下方的血肉枯萎脫落，露出了內部如同寒冰一般的半透明骨頭。

    “嗷——”

    “北方之王”發出一聲慘叫，後肢猛然發力，將原本勢均力敵的巨人格羅塞爾向後推去，未受傷的左臂撐地，巨口伸向前方，喉中醞釀出一股新的冰焰。

    唰，不知從哪飛來的一枚被壓縮成白熾色的火球迅如閃電，向龍口飛去，尤里斯安只得停止噴吐的動作，側頭躲避，白熾火球差之毫釐地從它頸部飛過，速度陡然減慢，近乎懸浮。

    好機會！

    克萊恩手持同樣裝載安吉爾製作的“風暴匯聚”的左輪，一直在旁尋找機會，見火球位置絕佳，一個響指，引爆了內部處於脆弱平衡的球體。

    轟，雪花橫飛，寒風吹拂的天空中出現了一輪小小的太陽，灼熱的烈焰從後方撲向尤里斯安的頸部，融化了它厚實的冰甲，露出了柔軟的頸部鱗片。

    藉此機會，被推開的格羅塞爾再次迎上巨龍，撐住它的肩膀，重新將比他還高的尤里斯安按在了原地。

    夏塔絲又搭上了一枚箭矢，苦修士讚美着神靈，要將祝福賜予精靈歌者，安吉爾幾乎驅逐了周圍的風暴，克萊恩在她身旁低聲說明着接下來的戰術，艾德雯娜不知從哪摸出了一面小鏡，其中已經映照上“北方之王”的身軀，安德森扔完那枚火球後，已溜到巨龍身後，舉起黑色短劍，伺機刺入龍頸……

    未達到半神高度的尤里斯安，眼看就要死在衆多序列5非凡者的圍攻之下……

    突然，風停了。

    在周圍肆虐，呼嘯響徹所有人耳畔的極寒風暴突然停止，短暫的安靜讓所有人的內心都涌現了一絲不安，安吉爾被強化的冰藍雙眸已恢復正常，最先感覺到周圍溫度的變化，她眉頭緊皺，高呼道：

    “格羅塞爾，躲開！”

    “呼——”

    寒氣從冰龍和巨人接觸的位置猛地吹出，原本被安吉爾逐出此處的雪花被狂風夾帶着重回現場，幾乎淹沒了所有人的身影，伴隨着冰藍色的光芒涌起，冰龍腳下一道光環快速蔓延開來。

    首先被它掃過的格羅塞爾甚至來不及後退，就由下而上被凍成了冰雕，在那之後則是身披重甲，躲避不及的龍澤爾。

    砰，安吉爾單腳前踏，腳下同樣出現了一道冰霜之環，這道不那麼藍，不那麼厚實的冰環向前涌去，抵住了巨龍的攻擊，但在僵持了不到一秒後就融入了對方，以更爲兇猛的態勢朝洞窟出口襲來。

    “神說，無效。”

    斯諾曼面色淡然，伸手前指，滿是傷疤的手臂堅定不移。

    幾乎及身的冰霜之環在他的“公證”之下如同褪去了一層顏色，幾乎變得透明，那能將人由內到外凍結的低溫也變得緩和，不再致命。

    看準時機，安吉爾主動前出，靠近冰環，再次發動了“冰霜掌控”，終於成功獲取了這股力量的控制權，緊貼地面的冰環巧妙地繞開了衆人，逐漸蔓延至身後，將地面凍結成堅實的冰面，卻並未傷及任何一人。

    但在巨龍尤里斯安身後尋找機會的安德森就沒有這麼好運了，他情急之下召來一道流淌着液態火焰的長矛，插在身前，將來勢有所減弱的冰環一分爲二，成功躲避了和格羅塞爾同樣的命運，卻被警惕的冰龍發現，長且堅固的尾巴橫掃而來，將“最強獵人”直接掃飛，砸進了暴風雪之中，不見蹤影。

    他的“犧牲”給了克萊恩短暫的機會，後者在安吉爾的輕撫下全身出現一段段無形絲線，它們作爲施法材料，讓魔女的隱身得以在其身上起效，這位剛晉升不久的“祕偶大師”身影快速消失，選準了安德森那尚未熄滅的火焰長矛，一個跳躍來到冰龍身後。

    這終於讓他進入了目標的五米範圍內。

    克萊恩清楚，之前的所有攻擊其實對“北方之王”巨大的龍軀而言都不致命，唯有掌控對方的靈體之線，讓它進入遲滯狀態，才有機會集中攻擊一處，撬開對方的冰甲和鱗片，幹掉這條巨龍。

    他靈性蔓延，抓向了從尤里斯安身上射出，蔓延至無限遠的一根根粗壯黑線中的一條，如同撥動琴絃一般，捻住了它。

    巨龍那比拳頭還大的雙眼立即閃過一絲緊張，哪怕它神智不如人類，靈性的提醒也讓它有了危機感。

    但它四下望去，除了敵人少了幾個，並沒有發現其他能對它造成致命威脅的攻擊。

    砰——

    心中不安漸漲，變得狂暴的巨龍一頭撞開被凍僵的巨人格羅塞爾，清空了通往夏塔絲、安吉爾等人的通道，決定不管怎樣，先碾碎這幾個威脅最大的人類。

    糟糕……克萊恩感覺一道道靈體之線離他遠去，眼看就要脫離控制範圍，只得邁着相比巨龍無比短小的雙腿，緊跟在對方身後。

    糟糕……必須時刻分心控制“冰霜”，避免衆人被寒冷淹沒的安吉爾腦中剛冒出這個念頭，就被再次如列車般駛來的巨龍一爪拍飛，碎成了一片片消散的鏡面。

    接連解決兩人，內心暴虐之情逐漸蔓延的尤里斯安轉過巨大的身軀，靈活的尾部掃向其他幾人。

    拉弓搭箭，身上雷光凝聚的夏塔絲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果決，她先是穩穩持弓，將蓄勢待發的箭矢射出，準確命中了旋轉中的龍軀，將它右肩的傷口再次擴大了幾分，而後扔下木弓，一把抓住身旁的莫貝特，將他向洞內甩去。

    而她自己高挑的身影則避無可避，在龍尾掃擊下如同一個破麻袋般飛向天空。

    “夏塔絲！”

    莫貝特那黑色尖頂帽不知掉在了何處，他卻顧不得這些，連滾帶爬從洞口鑽出，只來得及目睹自己的愛人重重摔落在冰面上，打了幾個滾，不再動彈。

    還有……兩個……

    尤里斯安藍色的雙眸擠出一絲血絲，接連的得手讓“北方之王”腦中只剩殺戮的爽快，它再次盯向了沒有可惡的巨人和煩人的魔女阻擋的其他幾人。

    而後，它腦中就只剩瘋狂、暴虐的情緒了。

    艾德雯娜同樣藍色的瞳孔已變成黑色，內部彷彿流淌着容納一切惡念的粘稠液體，她看向“北方之王”，操控、引爆着對方腦中唯一的念頭，讓它陷入了徹底的瘋狂。

    轟隆，轟隆。

    巨龍再次原地轉了個圈，長長的尾巴，粗壯的後肢漫無目的地掃動着，將剛被凍實的冰面砸得粉碎，冰渣亂飛，卻沒有造成任何有效的傷害。

    破壞完身旁的一切，抒發完內心的暴戾，尤里斯安的雙眼剛褪去瘋狂，眼中就又出現了那個可惡的巨人身影。

    格羅塞爾抖了抖身上的寒冰和雪花，雙腿堅定邁動着步伐，身上不斷涌現璀璨的光芒，結成一套銀白的盔甲，毫不畏懼地迎向狂暴的巨龍。

    他一手抵住掃來的龍尾，一手前伸，抓住冰龍胸口的冰甲，猛地一扯，竟將這塊厚實的甲片撕下，露出下方的龍鱗。

    吼——

    尤里斯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它完好的左肩後仰，前爪甩過一道弧線，砸向身前的巨人，在他身上的盔甲上直接掏出一個大洞，將內部的灰藍色的腹部抓得血肉模糊。

    格羅塞爾面色不變，繼續緊鎖巨龍的尾部和胸口，將它固定在原地。

    “囚禁！”

    龍澤爾也加入了戰鬥，限制着巨龍的行動，讓它的身軀變得緩慢，周圍彷彿凝上了一層層琥珀。

    “掌控慾望！”

    艾德雯娜再次施展她所模擬的“慾望使徒”能力，讓眼中閃過焦急的尤里斯安再次被腦中的瘋狂所控制，四肢只顧劇烈地掙扎，卻沒有形成足以掙脫巨人鉗制的合力。

    好，就這樣，再有十秒，不，可能是十五秒……克萊恩緊緊跟在巨龍身後，躲藏在對方尾巴和後肢形成的狹小三角區下方，以“小丑”的靈活動作躲避着下踩的雙腳和不斷甩動的尾巴，眼中只剩一道道粗壯的黑色線條，靈性拂過這些“琴絃”，逐漸掌控着它們。

    他沒注意到，自己的身形已經在暴風雪中逐漸顯露。

    靈性越來越強的警覺讓“北方之王”掙脫了瘋狂的念頭，雙眼無意識地瞧向下腹，瞧向了危險的來源，看到了逐漸勾勒出身體輪廓的那只小蟲子。

    他……在幹什麼？

    冰龍腦中閃過一絲疑惑，身體卻提前做出了反應，最近的後肢離開冰面，一腳向克萊恩踩去。

    從洞窟中爬出，正奔向夏塔絲的莫貝特突然停住腳步，右手前伸，向外一擰。

    冰龍腦海中一片空白，剎那間忘了自己要幹什麼，擡起的後肢也緩緩放下。

    與之相對的，“偷竊”了念頭的莫貝特一腳踏在冰面上，彷彿在踩死一隻嚇到了他的小蟲子。

    我剛纔要，幹，什麼……

    尤里斯安空白的大腦逐漸恢復，想起了自己的意圖，再次提起後肢。

    但已經太遲了。

    克萊恩雙手分開，十指微微彎曲，彷彿在操控一個巨大的木偶，指尖牽拉着無數不可見的引線。

    在他的靈性視野中，面前巨龍身上蔓延而出的黑色靈體之線，已有不少繞過一道優雅的弧線，連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初步掌控終於完成了。

    不好，我的，身體……

    “北方之王”腦中的思緒彷彿生鏽的機器般變得遲緩，它後肢緩緩踏下，輕輕撫在冰面上，而下方的克萊恩早已離開，換了個位置，繼續操控靈體之線。

    是，那個，小蟲子……

    尤里斯安甩動粗壯的尾巴，像一根圓木緩緩滾過冰面，克萊恩甚至都不用跑動，就輕易繞開了它。

    完全操控這樣的生物，起碼要五分鐘以上，克萊恩並沒有抱着把冰霜巨龍收爲祕偶的想法，而是看向其他人，期待着他們能領悟自己的意圖。

    “立即攻擊，殺掉它！”

    艾德雯娜高呼一聲，手中甩出一枚模擬安德森的熾熱火球。

    銀甲已在攻擊中碎裂、崩落的格羅塞爾側身讓開位置，讓火球轟在了沒有冰甲保護的巨龍胸口，炸開了鱗片，露出了冰藍的血肉。他伸出右手，璀璨的光芒在掌間凝聚，形成了一把晨曦之劍，猛地刺進了巨龍的胸口。

    唰，鋒利的巨劍分割了血肉，刺透了胸骨，拉開了巨大的傷口。

    “讓開！”

    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格羅塞爾身後，夏塔絲彷彿毫髮無傷般站起，重新抓起木弓，搭上箭矢，在苦修士的幫助下凝聚起金黃的雷光，劃破風雪，扎進了尤里斯安血肉模糊的傷口。

    她的胸前，“薔薇項鍊”正散發出暗紅的光芒，修復着精靈脆弱的身體。

    從遠處緩緩爬回，身上籠罩着火焰對抗寒冷的安德森眼睛一亮，黑色短劍“死亡短牙”劍鋒冒出白熾的火光，人劍合一，如同一根火焰長矛般飛起，鑽進了被連續攻擊洞開的巨龍胸口。

    一道道黑色的焦痕迅速在巨龍胸前形成，如同畫筆在畫板上塗鴉，隨即，它們都被內部的烈焰引燃。

    轟——

    火光和冰焰一齊噴出，“最強獵人”被甩飛出來，他身上的火焰被冰藍血液撲滅，渾身顫抖，金髮上凝結了一道道冰棱，但他的攻擊同樣將巨龍的胸口整個切開，被燒得漆黑的龍鱗深處，藍色血液和內臟噴涌而出，幾乎清空了巨龍的胸腹腔。

    但頑強的巨龍仍然沒有死亡！

    “吼——”

    連續的攻擊讓思維遲鈍，動作緩慢的尤里斯安恢復了些許自主，它完好的左臂猛地甩起，擊飛了格羅塞爾，讓他龐大的身軀砸向遠處的夏塔絲。

    而躲藏在他身下的克萊恩正忙着操縱靈體之線，突然感覺眼前一暗，身體就變成了薄薄的紙人。

    “北方之王”一屁股坐了下來，將紙人狠狠地坐進了地面。

    五米之外，克萊恩狼狽地出現，他雙手徒勞地向前抓去，卻無法掌握那些已經脫離範圍的靈體之線。

    眼看根根線條重新飄起，向無限遠處蔓延，他正要向前跑去，突然發現巨龍的身旁竄起一道漆黑的火焰。

    那道雖然沒有溫度，但同樣不受冰霜影響的黑焰此時在克萊恩眼中猶如黑夜中的明燈，他瞬間鎖定火焰，跳躍至尤里斯安身旁，兩手虛抓，重新用靈性掌握了那些靈體之線。

    剛恢復自由的巨龍腦袋嗡地一聲，再次陷入了愚鈍、遲緩的狀態。

    那道尚未熄滅的火焰中，安吉爾的身影緊接克萊恩之後踏出，她的薔薇項鍊已經交給了重傷的夏塔絲，“騎士手鐲”化成的長劍相比巨龍的身體猶如牙籤，因此沒有使用這些常用的攻擊手段，而是直接攀上了巨龍不斷顫動，試圖躲避的脊背，順手在它堅硬的冰甲上劃破手掌，按在後頸的鱗片上。

    她要以血作畫，直接在“北方之王”身上繪製符咒！

    既然《格羅塞爾遊記》不願意讓那些符咒進入，必然說明符咒能對冰霜巨龍造成致命的傷害。

    一道道粗陋的血線很快在巨龍頸部成型，感受到了無盡的危機，尤里斯安艱難調動着身體，向後仰起，試圖甩掉背上的小蟲子，但艾德雯娜以精確的時間再次引爆了它的情緒，讓它雙目圓瞪，血絲涌現，腦中不再有反抗的念頭。

    最後一筆完成，安吉爾灌入爲數不多的靈性，直至雙眼發花，腦袋一抽一抽地疼痛，這才感受到巨龍身上符咒已經完全被激活，等待她的“命令”。

    “背叛。”

    安吉爾輕聲唸誦出內心涌現的念頭。

    鮮紅的符咒瞬間變暗，如同凝固的血液，融入了銀白色的龍鱗。

    克萊恩眼中，那一道道黑色的粗壯靈體之線彷彿被一把巨大的剪刀切斷，瞬間收進了尤里斯安體內。

    既然無需繼續操控靈體之線，他立即放鬆精神，離開了巨龍的身下，順勢接住靈性耗盡，滾落龍背的安吉爾，邁動雙腿，向前跑動着。

    兩人身後，“北方之王”尤里斯安如同雕塑般僵在原地，它的一片片冰甲爭先恐後離開了龍軀，它的鱗片前赴後繼地逃離了血肉。

    它的腦袋連着脊柱背叛了它的身體，夾帶着無數冰藍色的血肉，猛地一把將自己扯出。

    獲得自由的龍頭張開下顎，對準身體胸前的傷口，一道冰焰噴出，灌滿了胸腔內部。

    而後，冰焰從尤里斯安身體各處涌出，將這條冰霜巨龍凍成了毫無生機的冰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