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夢境與重逢

    對於那座出現黃金戰車的空中島嶼，包括對神祕學知識求知慾旺盛的克萊恩在內，沒有任何人提起要上去“逛一逛”。

    除非想變成和那個倒黴海盜一樣的黑色腳印。

    繞過支撐島嶼的四根立柱，“未來號”繼續在幾乎無風的海域前進着，雖然這艘古典造型的帆船並沒有配備蒸汽動力，但畫着奇異符號的桅杆顯然能在微風中汲取強大的前進動能，因而並未減慢速度。

    之後的幾小時旅程變得枯燥起來，廣袤無垠的大海上只有這一艘船隻，剩下的就是遠處幾乎難以分辨距離的虛幻島嶼，偶爾出現的漂浮在海面的火焰，以及一直沒有任何變化的灼熱陽光。

    “星之上將”真的知道路線麼，她根本沒法辨別方向吧……看着不斷重複的景色，安吉爾肚中有無數疑惑，但才進入這片海域幾小時，而嘉德麗雅也表現出對其無比熟悉的姿態，她決定暫時先看看。

    克萊恩也在始終保持正午烈度的陽光中眯着雙眼，掃視着一成不變的海面，試圖找到美人魚的線索。

    直到一名海盜小心翼翼地靠上來，通知他們要開飯了。

    在昨天晚上安吉爾通過“鎮靜疾病”救下所有海盜，早餐時又保護了被拋在空中的衆人後，大部分“未來號”的成員對她的尊敬程度已經達到了“自己人”的地步，連帶着對她的同伴，臉色陰沉，緋聞傍身的“瘋狂冒險家格爾曼·斯帕羅”都好了不少。

    只要他不刻意靠近“星之上將”……

    安吉爾和克萊恩剛跟着海盜來到內艙，就感覺門窗外那似乎永遠不變的烈日突然黯淡下來，僅僅數秒，船艙內就陷入了黑暗，只剩一盞孤零零的油燈掛在艙壁上，淒涼無比。

    一陣陰風吹過，三人都是脊背一涼，安吉爾連忙來到舷窗邊看向天空，發現整片大海已被濃郁得看不到星星的夜空籠罩。

    從正午到午夜，就用了幾秒？

    正在她呆愣之間，耳邊傳來了“星之上將”嘉德麗雅的聲音：

    “所有人回到房間，讓自己入睡，等待自然醒來。”

    “如果睡不着呢？”

    從餐廳走出，正好碰上幾人的“毒素專家”弗蘭克嘀咕道，他嘴脣上還沾着一抹奶油，顯然是剛飽餐了一頓。

    “那等我們醒來，就會發現你從船上失蹤了，找不回來的那種。”

    從船長室被放大的聲音回覆道。

    有了上午應對“黃金戰車”的經驗，安吉爾不敢忽視嘉德麗雅的命令，她和克萊恩打了個招呼後，就獨自返回了自己的房間，直接鑽進了被窩，利用冥想迅速入睡。

    很快，她感覺眼皮被陽光照耀着，光線透過皮膚射入雙眼，讓她感覺一陣瘙癢。

    結束了？

    安吉爾睜開雙眼，雙手推開被褥，卻發現自己並沒有躺在“未來號”的船艙內，而是仰臥在一張破舊的地毯上。

    她的面前，一排落地窗正散發出溫暖人心的昏黃光芒，將她所處的房間照得通亮。

    四周是一排排擺放整齊的書架，上面堆滿了各種樣式的書籍，更近一些的地毯上，則是一張張長桌和靠背椅，在陽光下拉出長短不一的影子。

    前一分鐘還在海上孤舟的單間內，後一分鐘就來到了宛如圖書館般的地方，讓安吉爾腦中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但她立即就反應過來，這是某個“夢境”。

    證據不光是她毫無徵兆地移動到了這裏，還有右腕上正散發出淡淡讓她感到內心安寧氣息的“隱祕聖徽”。

    所以，在“未來號”進入驟然的黑夜後，入睡就會來到這麼一個夢境之中？

    而按嘉德麗雅的說法，在夢中是安全的，不入夢反而會失蹤？

    安吉爾思索着，迅速從地上爬起，檢查了一下身上的其他神奇物品和符咒，發現它們都在自己該在的位置，這才略微放下心來，小心翼翼地來到落地窗旁。

    這排窗戶的玻璃異常潔淨、透明，甚至都不太像這個時代的產物，讓她能輕易看清外面的場景。

    極遠處的天空是昏黃的太陽，比起現實中那整片映出正午烈陽的天空，這裏反而更像“現實世界”的夕陽。

    在它下方，是一座被數不清的城牆、高塔和宮殿覆蓋的山峯，它們恢弘華麗，層疊向上，頂端幾乎觸及夕陽，大小彷彿不是人類的居所，而是衆神的聖殿。

    目光向下，山峯和宮殿下方是望不到底的深淵，將被夕陽納入懷抱的宮殿與安吉爾所在的圖書館分割開來，這一側則是陡峭的懸崖，乾枯的樹木與黑色石塊砌成的建築。

    和對面的“黃昏”相比，這邊彷彿就是“黑夜”……

    安吉爾咕噥着，視線突然看到一塊巨石上的兩道熟悉身影。

    是克萊恩……還有“星之上將”嘉德麗雅？

    安吉爾遠超常人的視覺瞬間確認了他們的身份。

    他們也在我的夢境中？是真人，還是我的夢中幻影？那妮娜、弗蘭克他們，會不會也在其他地方？

    她皺起眉頭，腦中閃過無數念頭，有些想砸碎面前的落地窗，呼喊克萊恩的名字，但謹慎地止住了衝動的想法。

    先試試能不能找到下去的路……

    最後看了一眼遠處無比瑰麗的宏偉宮殿，安吉爾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在夕陽下環視圖書館，尋找起房門或是樓梯。

    穿行在宛如城牆的書架之中，安吉爾暗暗提高了警惕，雙眼在書架間隙不斷掃視，手也撫上了腰際的“好運”左輪。

    不知道在夢裏用掉彈藥和符咒，會不會在現實世界也消耗掉它們……她剛冒出這個奇怪的想法，目光就落在了書架之上一本特殊的書籍上。

    《羅塞爾筆記5》。

    這本黑色封皮的書夾在《靈性的釋放》、《真實星空與占星術》之間，完全沒有規律，周圍也沒有羅塞爾筆記4或6。

    整本的羅塞爾筆記，那位穿越者大帝的日記？

    她立即停住腳步，內心像是發現了寶藏一般，開始怦怦直跳。

    這要是真的，那我一年，不，我和克萊恩一整年的“羅塞爾日記”都有着落了！

    輕輕伸手摸向書脊，直到手指接觸柔軟的皮質封面，將整本筆記抽出，安吉爾才確認了這是真正的書籍，而非虛幻的夢境。

    當然，這本身就在夢境之中，一切都非真實，但這可是未知海域的奇怪夢境，甚至在夢中都出現了其他的同伴，說不定……筆記是真的呢？

    剛要翻開封面，安吉爾身旁突然傳來一串腳步聲。

    噠，噠。

    聲音不快，但如同擊打在安吉爾的心頭。

    她立即扔下羅塞爾筆記，一手抓起“好運”左輪，一手按在胸口，整個人立即消失在書架之間，進入了隱身狀態。

    噠，噠。

    腳步聲從書架後來到這一側，首先映入安吉爾眼簾的是一雙黑色皮靴，隨後是米色的修身長褲，淺棕色的及膝裙，長及腰間的栗色頭髮，以及一雙蔚藍色的，如同濃縮海洋的眼眸。

    那雙眼睛沒有絲毫遲疑地望向隱身的安吉爾。

    一道柔和，但沒有蘊含感情的聲音自她口中發出：

    “你又在尋找它，尋找羅塞爾的日記？”

    安吉爾的心臟幾乎在這突然的驚嚇之中凍結。

    這道身影，這身打扮，這種語調，她曾經在貝克蘭德的羅塞爾展覽上遇到過。

    那個疑似大帝女兒貝爾納黛的高序列非凡者！

    默默解除了隱身，安吉爾收起了“好運”左輪，微微屈膝彎腰便於進攻的姿勢也變回了隨意的站姿。

    “你好，我們又見面了，”她主動開口打了個招呼，“貝爾納黛……古斯塔夫女士。”

    她的試探並沒有得到對方的迴應。

    但這沉默本身也說明了不少事情。

    “我確實在蒐集羅塞爾大帝的日記，我曾經說過，是爲了‘愚者’先生。”安吉爾接着說道。

    這句話讓貝爾納黛·古斯塔夫那淡漠的表情有了一絲變化，那挺直的眉毛下方的蔚藍雙眼看向了掉落在地的那本《羅塞爾筆記5》。

    視線順着對方，安吉爾也看向了那本自然攤開的黑色封皮書籍，驚訝地發現它的內頁全部是空白的。

    果然，夢裏的東西全是虛假的，只是我內心渴望的具現……不，我根本不會渴望什麼“真實星空”、“靈性釋放”，這個夢境，或者說這個突兀出現的圖書館，難道是貝爾納黛的“設計”？

    她在貝克蘭德見過我，當時我透露了愚者先生正在蒐集羅塞爾的日記，所以她用這本空白的筆記來試探我，最終確認我是祂的信徒……但她是怎麼出現在這個夢境之中的，難道，貝爾納黛也藏在“星之上將”的船上，一起來到了這片海域？

    可惡，她甚至都不願意用真正的日記釣我出來……

    看着空白的筆記，安吉爾內心有氣又不敢撒，只得撇了撇嘴，看向羅塞爾大帝的女兒，同時也是高序列非凡者的女性。

    “如果你需要真正的，完整的日記，我希望你用解讀他自創的文字的方法來交換，另外，我還可以滿足你的大部分要求，比如記載‘魔女’途徑的褻瀆之牌，或是在你面臨某些極大的困難時，給予你一定的幫助。”

    貝爾納黛繼續用她那不帶感情的話語說道，隨後轉過身去，向書架後方走去，那搭在米色長褲上的裙襬晃動着，讓這身不協調的搭配有了一絲生動的感覺。

    可我已經見到過“魔女”牌了，她又怎麼拿得出第二張“魔女”？而且我根本看不懂漢字，只有愚者先生才懂……不，她實際就是在向愚者先生提要求，希望我這位信徒來替她轉達？

    安吉爾迅速思索着，確認了對方的目的，見貝爾納黛就要離開，連忙開口道：

    “等等，還有一件事，”她急促地說道，並非爲了自己，而是爲了某個等待百年的少女，“伱還記得‘安妮女王復仇號’嗎？安妮在尋找你。”

    話音未落，她就看到那雙黑色的靴子消失在書架縫隙之中。

    微微張嘴，安吉爾有些詫異地看向無人的書架，她沒想到對方絲毫沒有念及舊日相識，連停留一瞬也欠奉。

    難道她並非“貝爾納黛·古斯塔夫”，只是同名又或是某位更年輕的大帝後裔？

    如果是這樣，那安妮……

    安吉爾眼前突然一花，貝爾納黛那雙蔚藍的眼眸出現在她面前，栗色長髮晃動着，一直淡然的臉上展現出了不同以往的表情。

    那是急切。

    “你是說，安妮姐姐還活着？她在找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