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雅賄

    馬雙恆雖然年歲四十出頭，可是常年走南闖北的經歷讓他臉上倒是顯得飽經風霜。

    “程主任，帶上個頭盔和口罩，車間裏面都是一些煤渣滓，吸入進去對你身體不好。”馬雙恆有些貼心的說道。

    和去村裏丈量土地截然不同，對於車間內部的調研，頗有講究。

    “程主任，您看，這是我們的鑄造車間，我們購買銅的原材料，然後通過鍛造，以及倒模，最後在鑄造成成品。”馬雙恆操着一口地道的靜水縣方言輕聲說道。

    “這麼大的沖天爐污染應該很足吧。”程歡用手指了指說道。

    馬雙恆連忙搖頭道：“既然能夠有信心請您過來，那我們一定是做足了準備，整整一套淨化排污設備，保證沒有問題。”

    “挺貴吧。”程歡拍了拍半人高的淨化鐵桶說道。

    馬雙恆頓時表現得有些爲難道：“是挺貴的，前前後後花了差不多六百多萬。”

    “六百多萬？”雖然有些心裏準備的程歡卻還是被嚇了一跳。

    “是啊，我們鑄造廠的產量每年差不多一百七八十噸，大部分出口國外，這麼大的產量，就算是在省裏也是能夠排上號的。”馬雙恆無奈道：“樹大招風嘛，享受各種政策補貼的權力，也要履行上級領導的任務。”

    馬雙恆話鋒一轉；“不過領導，您放心，我們廠子的所有手續和設備都是符合相關標準的。”

    “陳主任臨來之前和我說了，對於馬總您他也是欣賞不已啊。”程歡誇讚道：“一心熱血迴歸家鄉，創業發展，帶動就業，這可不是一般企業家能夠做到的。”

    馬雙恆嘿嘿一笑道：“窮則思變，那時候我家窮，孩子多，初中沒上完就出去打工了，沒學歷沒人脈，就直接去了礦上，一連幹了好幾年，錢沒賺多少，倒是落下了一身病，我一看這可不行，乾脆戳了一個攤子，自己做買賣。摸爬滾打幾年也算是有了一點成就，骨子裏的信念，衣錦還鄉嘛。”

    “馬總過謙了。”程歡讚賞道：“像你這種有良心的企業家，確實應該是多多支持。”

    “有您這句話，我心裏就踏實多。”馬雙恆讚賞道：“生不逢時，那時候沒條件多學習，人生的一大憾事，我就會寫自己名字。爲此我還專門讓我家小子姑娘出國留學。”

    提及到此事，程歡有些無奈，自己遠在老家的父母是否有過一樣的想法？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程歡笑道。

    “對嘍，就是這個意思！”馬雙哼豎起來大拇指道：“還是程主任總結到位。”

    穿過蒸氣騰騰的焚燒車間，走過滿是煤渣鋪滿的狹長甬道，以及暗無天日的鍛造車間，襯衫西裝的程歡和黝黑佝僂的鑄造工人有了鮮明對比。

    寬敞的總經理室內，馬雙恆正擺弄着手裏的茶臺。

    “廠子裏面一年四季酷暑難耐，程主任喝點生普洱，刮刮油，去燥消暑。”馬雙恆將一小盅茶臺遞了過去輕聲說道。

    接過茶杯的程歡先是抿了一口隨後問道：“馬總，找我來肯定是有什麼事情需要我來協調的吧。”

    被點名心思的馬雙恆還在倒茶水的手忽然一愣，其實兩個人心裏都是明鏡，只不過這層窗戶紙誰來捅破成了大問題。

    “嗨，我就這點小心思還全被您看出來了。”馬雙恆尷尬一笑道。

    程歡爲了避免一會兒自己踩坑，乾脆率先說明道：“馬總，這您放心，只要是不違背原則，像咱們這種有良心的企業家，我們一定會盡自己所能來加以扶持。”

    “既然您是明人，那我也不說暗話。整座工廠上上下下加起來一百六十多口子人張嘴吃飯，壓力也算是不小，不過這些都在我的運營成本之內，就是這個環保設備...”馬雙恆語氣一停頓，接着倒水的功夫掃視了一眼程歡。

    瞧着程歡沒有反駁或者心生不悅這才繼續說道：“您也知道，現在這個大環境下，一個企業想要健康化發展不容易。”

    “馬總，環保這一塊暫時還不屬於我分管，而且很多規定是上級領導傳達下來的，我們也不好自己做主進行更改...”程歡試着解釋。

    馬雙恆連忙搖頭：“設備都已經上了，就算是秋後算賬，也不是這麼一個算法，你們的工作我肯定支持，我想說的是什麼呢，就是土地拓展問題。”

    程歡默不作聲，馬雙恆便也趁熱打鐵道：“您也知道，我們工廠在現在的開發區有一小塊辦公區域，到時候拆遷的時候，我們只希望能夠按價補足，也算是讓我們鬆口氣，回一口血，收攏一下資金。”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您的那一塊辦公區域可是不小，八百多平米，一畝多地。”程歡早有準備道。

    “沒想到這點事情全裝在您肚子裏面呢，真是厲害！”馬雙恆讚賞道道：“您說的一點不錯，不過當時土地資源管理局在勘測的時候將我們所在的地方規劃成爲了工業用地，您也知道工業用地的價格補償是十五萬元一畝，可是商業用地是三十三萬元一畝。”

    程歡並沒有回答，只是坐在原地默不作聲。

    場面一時間有些尷尬，馬雙恆看了眼牆上的鐘錶，隨後掃視了一眼一直站在門外的祕書。

    祕書心領神會，象徵意義地敲了敲門隨後說道：“馬總，程主任，食堂那邊已經把飯菜準備好了。”

    “不了，我回去還要寫材料，就不在這裏吃了。”程歡忽然起身說道。

    現在是關鍵時刻，馬雙恆又豈能讓程歡離開，連忙將其拉住。

    “程主任，不過怎麼說，先吃了飯再走，工作再忙也吃飯嘛，您放心，我知道您一向秉公執法，這件事情咱們慢慢長談，如果讓你現在走了，恐怕我再碰到陳主任不好說話呀。”

    在馬雙恆的連拉帶扯下，程歡迫於無奈前往餐廳。

    相比於不久之前在三匪村的農家菜，這座餐廳的檔次明顯要高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