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信任

    李坤沒想到，張世隱竟然明白他的意思！更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個醫癡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竟然願意用“抵押物”來取信於自己，以此獲得一次可以探索元神養護的試驗機會！

    這樣的人應該可敬，還是可怕？李坤竟而有些爲難了。

    見李坤遲遲下不了決心，張世隱竟又嘆了口氣，說道：“當然了，我一個窮老頭子，雖然視醫道爲命，但潦倒一生，身無長物。除了一老婆子相依爲命，也實在拿不出什麼值錢的東西給公子做抵押了。罷了，你還是趕緊走吧。”

    恰在此時，一個老婆子掀簾出來，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李坤，說道：“這位公子，老身不知道你有什麼疑難雜症讓我家老頭子惦記上了，真是造孽啊！公子有所不知，我家老頭子平常病症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只有那種別的名醫束手無策的疑難雜症才能引起他的興趣。越是複雜，越是危險的病症，越能引起他的好勝心。爲了求得醫治的機會，他不惜賠上自家的家當。”

    老婆子說到這裏，竟而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淚，而張世隱則羞愧地低下了頭，不敢面對老婆子，並長吁短嘆起來。

    老婆子又感嘆道：“別的醫者治病收取醫金錢財，就算不能發家致富，養家餬口還是行的。而我這老頭子倒好，不但收不到一分一毫的醫金，反而倒貼錢給病人，以求醫治的探索機會。而他醫治的病人，幾乎全是那種幾無治好可能的重症之人，所以，他徒有高明醫術，卻賠盡家產，不得不採藥爲生。”

    “去年，爲了替人家治病，竟然將唯一的兒子賭了進去，結果沒有治好，害得兒子必須給人家當兩年的長工抵債。”

    張世隱見老婆子當着李坤的面揭他的短，不由紅了臉，竟而替自己辯護道：“那些病人可不是我治死的，只不過是沒有治好罷了。”

    老婆子抹淚道：“你就是個傻子，明知治不好你還求着人家治療，你圖個啥？”

    張世隱竟然直着脖子道：“還能圖啥？醫治之道，不摸索，哪有突破發展？古有先賢神農氏，嘗百草，知藥性，方有了醫藥之基礎。我等後生之輩，豈能故步自封，不思進取？”

    李坤萬萬沒想到，這張世隱對醫治之道竟然癡迷到如此地步！不由爲之深深地震撼住了。

    卻又聽老婆子說道：“這位公子，不知道您遇到了什麼尋常醫者對付不了的病症。害得我家老頭子打昨日回來後，就像瘋魔了一般，一直在叨唸着，甚至把多年不曾動用過的針具都擺了出來，在自己的身上扎着練手。”

    “如果公子所遇的病症確實沒了別的辦法，不如給他一試，權當死馬當活馬醫吧。當然了，我家已無值錢之物給公子當抵押了，唯有我老婆子——”

    不等老婆子說完，張世隱竟然急了，連忙打斷道：“老婆子，不可胡來，我張世隱豈能把自己的老婆子抵押出去？那樣，我還是人嗎？”

    張世隱說着，連忙把李坤往外推，並說道：“李公子，你還是趕緊走吧，這元神養護老朽再也不敢動那妄念了。”

    誰知，那老婆子竟然跪了下去，流淚道：“老頭子，我太瞭解你了，這病症既然讓你碰上了，你豈能甘心就此放過？等公子走了，你一定會茶飯不思，寢息不安的。我只求你這一次後，永遠不要出這家門，不要再遇到任何讓你動心的病症，讓我們得以安度晚年可好？”

    老婆子說着，又連忙懇請李坤道：“這位公子，我老婆子雖然年老，但這漿洗粗活尚能做得。如果公子能夠滿足我家老頭子，讓他給公子診治一番，我老婆子自願賭上一年的勞役。”

    李坤給完全震撼住了，略微驚愣了一下，連忙將老婆子扶起，竟而想也不想，便將心一橫，感動地說道：“老人家，快快請起。是我有求於老先生，豈有讓您反求於我的道理？”

    “這麼說來，公子是答應了？”

    老婆子眼巴巴地看着李坤，混沌的老眼中竟然散發出一絲清涼之光，讓李坤的靈魂都不由爲之一顫，不由在心裏暗道：“如此良善之家，豈有害人之心？我如防他，豈不罪過？”

    李坤暗道一聲慚愧，忙含笑對老婆子道：“老人家，你且去吧，我想跟老先生好好商討一下醫治方案。請您放心，我不要任何抵押，更不會爲難您跟老先生，就算是最後沒有治好，我也絕對不會怪罪於您們。”

    “真的嗎？”

    張世隱用不相信的眼神看着李坤，一張老臉上浮現出難以自抑之情，以至於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李坤含笑點了點頭。

    張世隱大喜，連忙把尚有些懵怔的老婆子推進內室去，轉身來請李坤就座，就像對恩人一般對李坤敬奉有加，並連聲道：“李公子，對元神養護之法，我昨晚已經推究一宿了，已大致有了方案。且容老朽跟公子一起商談商談，如何？”

    李坤卻搖頭道：“老先生，您是醫生，如何做自然全憑您定奪，我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外行，豈能對您的方案說三道四？”

    張世隱用驚疑的眼神看着李坤，好一會兒才確認道：“李公子的意思是，你全然信得過老朽了？”

    李坤卻又鄭重道：“老先生，我自然對你的人品信得過。但是，這元神養護對我來說，實在是太過重要，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閃失。所以，我需要老先生給我交個底。這把握究竟有多少？還有，是否有什麼危險？請老先生一定要據實相告。”

    張世隱定定地看着李坤，沉默半晌，臉上的興奮之意漸漸退盡，就像突然間變了個人一樣，肅然道：“李公子，老朽雖然很想得到這個元神養護的探索機會，但是，老朽絕不能因此欺騙於你。對於這元神養護，老朽並無十足的把握。”

    “只能這麼跟公子說。這元神養護有兩個關鍵環節，第一個就是取元精，第二個環節是將所取之元精跟需要養護的元神相融合。對於第一個環節，取元精，老朽倒是有十足的把握。雖然老朽之前沒有過鍼灸取元神的經驗。但經過昨晚一晚上的練習。這用針之術已經沒有任何問題。”

    李坤忍不住打斷他，問道：“這取元精是從元神中抽取，而元神要修煉之人才有。老先生並不是修煉之人，您如何在自己身上練習這抽取之術？”

    張世隱說道：“老朽雖然不是修煉之人，但對人體結構及五臟六腑瞭若指掌。修煉之人的元神乃是從丹田氣海之中修煉而出，存於修煉者體內，便是一可觸之物，其質如氣，鍼灸之管便可導之。何難之有？”

    李坤似懂非懂，但見張世隱胸有成竹，也就沒什麼好懷疑的了。

    便又聽張世隱說道：“當然了，這用針的手法和熟練度會對公子的元神略有影響。老朽不敢保證對公子的元神一點損傷都沒有，但是，老朽有足夠的把握，讓公子的元神在七日內就能自我修復如初。”

    這麼快就能夠修復如初，李坤自然再無絲毫憂慮。

    爲此，李坤點了點頭，忙又問道：“那第二個環節呢？”

    張世隱說道：“至於第二個環節，把元精跟元神融和。因爲現在沒法進行實物試驗，所以老朽無法預知結果。但是，老朽可以保證的是，就算不會成功，也斷然不會爲害到需要養護的元神。”

    只要沒害處就好。

    李坤鬆了口氣，嘆道：“只要老先生保證不會害到我弟弟的元神就行。如果失敗了，我再尋別的辦法就是。”

    見李坤如此大度，張世隱竟而大受感動，肅然道：“請公子放心，老朽一定盡最大努力爲之，哪怕是拼上老朽這條老命，也在所不惜。”

    李坤心裏暗道：“就算醫治不成功，也斷無害了醫者自己性命之理。這老頭言過了吧？不過，又這份心也是難得的了。”

    “那就讓老先生費心了，請老先生儘快安排吧。”李坤衝張世隱躬身一禮，誠懇道。

    既然已經決定了，張世隱倒也沒有任何扭捏作態，當即衝李坤躬身一讓，說道：“請公子隨老朽進入內室，這取元精不可受到任何干擾，需在絕對清靜之處進行。”

    李坤便隨着張世隱進入內室之中。

    張世隱取來一套針具。

    那針具粗細不一，長短各異，總共有數十根之多。

    李坤雖然不畏刀具，但想到這針將要扎入的是自己的元神，難免還是有些緊張的。

    張世隱捻起一根寸餘長的金色細針，對李坤嚴肅地說道：“李公子，你是修煉之人，對於你來說，元神暴露在別人面前，是最危險的。但是，老朽只是普通人，你的元神對於老朽來說，又何嘗不危險？如果你控制不住，散發出元神之力，老朽斷然無法抵擋，也會被你取了性命的。”

    原來這危險是相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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