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九章 隱祕(一小時)

類別:玄幻奇幻 作者:金邊野草字數:4185更新時間:24/07/02 12:10:36
    林末答非所問,卻讓俞事立東心中出現莫名的不適感。

    是的。

    對方說話時,很是平靜,面上甚至還殘留有溫和的笑容,似乎近來心情不錯。

    但卻不知爲何,給人一股子出自元神深處的惡寒感。

    那是好像在叢林中,面對某種頂級捕食者,頂級妖王的感覺。

    無疑……對方變了,又變強了……變得更強了!!

    只是這才過來多久?

    俞事立東不自覺眼中閃過一道黑芒,修補恢復好的臉皮肌肉緊繃,開始顫動。

    這是軀體在發抖,是面對恐怖危險時,在不斷找尋着最爲適合出手的姿勢,狀態!

    “別怕。”林末看着眼前之人,伸出手,朝其臉上伸去。

    伸向那原本只剩骷髏骨骼的臉上。

    “我們是好友,你我之間……不應該存在畏懼這種情緒。”

    嗒。

    面部與手指相接觸,傳來冰冷的觸感。

    俞事立東恍惚中回過神,立即退後半步。

    他面色恢復平靜,努力使自己目光與對方相觸相接。

    “你多想了,我沒有畏懼。”

    他淡淡回答,風吹過,將其髮絲拂向腦後。

    “我的……我的朋友。”他下意識補了一句。

    林末看着對方,笑了笑。

    “對,所以我的朋友,我希望得到一些對方的信息,你要是能幫我,那就太好了。”

    “我們是朋友,這是友情層面,你我個人論交,但究其立場,你與我,卻是對立。”俞事立東沉默了下,開始自言自語。

    “所以我不會告訴你,大日真君東俊早已度過了地解八劫,其命土存於自身黑日之中,

    所修黑日沉淪永曜之法,傳聞受傷身死後,癒合復生便會更強,積累便會更厚,”

    他說着突然想到什麼,看着林末,面露肅然之色,告誡道:

    “千羽界中,地解九劫的霸主雖不多,卻也有那麼幾個,但被譽爲天仙下第一人的,只有東俊,

    原因便是其所修法門十分特殊,其有一特殊狀態,號稱‘代日’,

    其曾以這一祕術,真正將一位地解九劫的霸主生生焚盡,隨後封鎮於命土黑日之中,

    也正是憑藉那一役,徹底奠定了其恐怖威名。”

    林末面色不變,但不時在點頭。

    對於對方的強悍,他自然有心理準備。

    “不過好在,他那‘代日’祕術雖然強悍,但也有缺憾,那就是難以移動,如果及時撤離,他是無法追索。

    有人猜測,這一缺點,或許便是其最後成仙的關鍵。”俞事立東見對方面色絲毫沒有變化,搖搖頭,最後說道。

    “謝謝。”林末面色稍霽,微笑道。

    “沒事。”俞事立東無所謂地點點頭,看着對方笑,心情也好了不少,同樣笑了笑。

    但很快反應過來,目露複雜地看向林末:

    “我記得我與你說過,其實你沒必要這麼着急的,到你這個層次,已經從棋子變爲棋手了,

    等到天變後,該有的,都會有,最終你會發現,一切其實都沒有改變。”

    “不,你不懂。”林末聞言,擡頭看了眼天空,搖搖頭。

    “我知道你在顧忌什麼,你放心,地水風火四劫,已經過去大半了,

    而且仙尊們不會放任這方世界生靈塗炭,直至重演,他們會出手的。”

    “不一樣。”林末笑了笑,依舊搖頭。“別人給的,和自己拿的,終究不一樣。”

    “隨便你吧。”俞事立東自然明白對方什麼意思,欲言又止,最終扔出這樣一句。

    “如今死魂一脈只剩你和我,沒人阻止,你應該快突破道祖了吧?”林末突然發問。

    俞事立東聞言沒有立即說話,輕聲嘆息。

    林末微微皺眉。

    “還好,只是方纔凝鍊出命土,還需要進行地解。”

    “……”林末無言,這不就差半步了嗎?搞得這麼快,可以說一切順利,居然還裝模作樣嘆氣。

    “怎麼,還有事麼?”俞事立東感覺自己扳回一局,嘴角微微勾起。

    “你快要突破就好,如果有那麼一天,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幫我盯一下我這邊的人。”林末回答。

    “嗯?”俞事立東笑容瞬間消失,“你怎麼了?道化了?不像啊?我說過你這樣的人,只要安分點,仙尊們不會對你出手,

    要知道這麼久以來,那麼多世界其中不少頂尖高手刺頭,後面只要乖覺,都沒有事的!

    你沒有必要去撞槍口上!”

    “我不會道化,而仙尊固然高高在上,與如今的我相比,或許也不一定如傳聞中那麼高。”林末輕聲回答。

    “那你方纔的意思是?”俞事立東面色稍緩,繼續問道。

    林末一下從種有一妙石樹的石臺上跳了下來,一邊活動着筋骨,一邊低下頭,俯檻着石柱下,亮起萬家燈火的陰河谷。

    “在我剛開始步入練武一道時,是不知道有千羽界存在的,那時,立命境界,便是真正的大人物,

    他們有身份,有地位,在縣城中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衣食無虞,受人尊敬……”林末陷入回憶。

    “立命境?”俞事立東也跟着跳了下來,走至林末身旁,跟着後者視線,望向山下。

    他同樣瞭解過赤縣武道,但只限於大聖,大聖之上。

    “立命相當於築基。”林末回答,“但應該打不過築基修士。”

    俞事立東緩緩點頭,沒有再說話。

    林末不自覺陷入回憶。

    腦海中閃過一幀幀片段。

    寧陽山,許氏藥館,大龍山,小龍山,藥泉谷,以及接觸過的一個個故人,其中包括許成元,包括沈徹,包括李元則。

    “你是知道的,我這個人是有些天賦的,還沒突破立命,就能打死立命高手了,那樣我自以爲能過上好日子了……”

    林末忽然笑了起來,當時一覺醒霸王命格,天生神力,還在煉骨,他就搞死過立命。

    “只是還沒得意多久,便知曉了千羽界的存在,隨後因爲種種原因,接觸了更廣闊的世界,又再次淪爲了底層人物。”

    俞事立東靜靜聽着。

    他已經知曉,眼前這個莫名其妙的好友,剛開始時出身並不好。

    “好在,你是知道的,我這個人是有些天賦的,過了一段時間的艱難修煉,我就能打真君了,打完真君打大聖,

    大聖應該相當於你們那的通幽境,洞冥境。”林末道,

    “慢慢的,不知什麼時候起,道祖也能打了,說的就是心魔太子。”

    俞事立東無言,剛開始他以爲會聽到一些對方弱小時的悲慘經歷,一些令人沉默的事蹟,

    但完全沒想到,對方會說這些。

    不過聽到這,他隱約明白對方要說什麼了,面上露出複雜之色。

    果然……

    “你是知道的,我這個人有些天賦,有實力戰勝心魔太子後,沒過多久,我對付一般道祖,在赤縣,已經不難了……

    然後,我無意間又發現了一個事情真相。”林末沉聲道。

    “我從未想過,看似強盛的千羽界之後,居然還有一方世界,一方更爲恐怖的世界。”

    元帥,大元帥,元首,大元首……

    一角更爲恢宏的世界,似乎又對他展開了。

    就如當年知曉千羽界一般,仿若如輪迴,在他面前,繼續重演。

    “仙尊會有安排的,據我所知,他們已經謀劃很久了。”俞事立東沉默了下,緩緩出聲:

    “在大多數人看來,我等與赤縣相接,進行天變,是爲了逃離,向更遠處逃離,

    但事實並非如此,那是早在當年水元大道的天佬被放逐時,便開始的謀劃……

    事情或許沒有你想的那麼糟糕……你不必……”

    他欲言又止。

    “我不知爲何,有種預感,似乎不久後,我要離開了,離開這裏,

    我與這邊的聯繫,似乎在減弱,在不斷減弱……”林末擡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彷徨道。

    這種感覺,無來由,卻很深刻。

    像是某種元神感應的預警,警示,悸動。

    “……”俞事立東沉默了,像他們這種級數之人,是沒有無來由的感覺的。

    “這個時候,所以你更應該好好呆着,而不是亂跑。”他終究再次開口。

    林末搖頭,笑了笑。

    俞事立東沒有再勸說,深深看了林末一眼,再度拋過來一枚紫色鈴鐺,身形緩緩消失。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溫室,終其本質,不過是牢籠。”

    林末伸出手,掌心向上,看着手中的鈴鐺,緩緩將其握緊。

    以他自創的天人口噬極惡世根之法,單純苦修,遠沒有繼續凝鍊極惡世根來的快。

    更何況,他終究做不到拋開一切,歸隱山林,因此終究會被大勢裹挾。

    林末擡起頭,望向天的另一邊。

    那是泰州,是九渡戰場的方向。

    *

    *

    *

    千羽界與赤縣,界域之中。

    此時的界域,一切灰濛濛的,天空中,大地上,有扭曲的黑影蠕動。

    原本的一座座黑色山峯消失不見,連綿的仙道宮殿,同樣無影。

    而最中心處,則是無數淡綠色的線條。

    其匯聚,凝結,猶如線圈一般,集束成一株大樹。

    樹根處紮根下方,那朦朧的灰霧中,頂部,則貫穿於雲層縫隙間。

    有大片大片的綠色流光,於其中閃動。

    此時樹下,有着六道黑影靜靜矗立。

    他們扭曲,他們幻滅,他們模糊。

    仿若不存在於此處,界於真實與虛無之間。

    嘩啦!

    有綠光灑下,落在黑影之上,將他們中,三道人影凝實。

    其中一個,身着黑色無袖道袍,爲一白髮年輕人。

    一個則是杵着柺杖的老者,灰白的髮絲以一圈金色蝴蝶釵固定。

    最後一人,則身材有些臃腫,身轉寬大的黃色袍衣,兜帽將整個人遮掩,只留下一雙眼睛,不時閃過黃色光澤。

    “快了,快了,天姥魂狩他們,看來真的成功了。”白髮年輕人輕聲道,看着眼前的綠色樹影。

    仔細看,樹影上下兩端,有淡白色的淡淡痕印,猶如傷口。

    此時卻仿若有生命般,不斷蠕動,生長。

    似乎在指引着什麼。

    “印記如果是真的,魂狩自我沉淪於死魂界中,在其中遊走,再以天姥喚醒,兩方合力,花費了那麼多年的時間,

    獲得這樣的成果,也是應有的。”老者杵着柺杖,深吸一口氣,鼻中鑽出無數樹根,又飛快消失。

    “所以,還要多久?我有預感,那邊快找到我們了,這一次,來的人應該更強,

    而且我們中,也不可能再有人像天姥一般,以仙軀崩殂爲代價,去佈置九曲鬼河陣。”黃袍人影低聲問道。

    “水劫快結束了,等到風劫接近,與他們接觸,一切便能到此爲止。”白髮年輕人淡淡道。

    “到此爲止?我等拋棄一切,遠離故鄉,來到此處,好不容易打下這樣一番家底,最後卻不得不花費諸多代價,再跑回去,

    如果這是到此爲止,那我們這些年以來,所做的一切,究竟意味着什麼?”黃袍人聲音驀地變得尖銳起來。

    “千機界,倒行逆施,已經觸及了禁忌,他們不止與我們相對……錯誤的道路,會終結的。”杵着柺杖的老人咳嗽了兩聲道。

    “與其想這些,大日那個小家夥,想要搞事了,各位怎麼說?”他話題一轉,問道。

    “隨他去吧,我們要回去了,多一個自己人,是好事,更何況,或許能通過他,將赤縣的那個人找到,

    也是奇妙,這片原本荒蕪貧瘠的天地,快速發育一批道祖也就罷了,居然還成長出了一個近仙的存在,以及幾個天仙種子。

    這就是天道垂青嗎?”黃袍人似乎想到了什麼,聲音中,多出了迷惘與感慨之意。

    “天道垂青……魂狩,天姥他們能與他們成功,或許也是這個原因……”柺杖姥人輕聲嘆息。

    “所以……以兩方大千世界之力,我們一定能成功!”白髮年輕人沉聲道。

    “是的……我們一定能成功。”

    綠光緩緩消弭。

    三人,再次化爲扭曲的人影,倏忽真實,倏忽虛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