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青龍會

類別:玄幻奇幻 作者:金邊野草字數:4876更新時間:24/07/02 12:10:36
    下午時分。

    今日是難得的豔陽天,淮平城中人來往人,川流不息,出來玩耍的人不少。

    道路兩旁小商小販賣力地吆喝,久不出門的大家小姐矜持又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更有肌肉結實,氣息彪悍的練武之人疾步逡巡。

    可以說一派的平靜祥和。

    數月前的黑佛教獸異鳴的餘波,已經完全消弭於無形。

    淮平城重新恢復繁華,再次成爲世間少有的太平境地之城。

    不得不承認,生命雖然最爲脆弱,卻也是適應能力最強的事物。

    它們沉默,苦悶,但卻能尋着微不足道的間隙,真正向陽而生。

    真正意義上講,這也是生命的魅力。

    頑強而綿澤。

    只是……

    林末走在街上,身旁忽然一陣香風襲來。

    一個身着白色蓮裙的富家女子,走近一處街旁的胭脂水粉店,沒多加挑選,便選了一大堆花子,面花類似的物事。

    他看着一臉和善笑容的店家老闆,心情變得有些複雜。

    其實這家店鋪他是知道的。

    數月前是專門賣熱滷麪,是家老字號,味道很不錯,他也常吃。

    不過那天夜裏,被亂起的暴徒,盜幫破了家,最終沒了,後來才有了這家胭脂,水粉鋪。

    林末收回目光,沒在那看很是陌生的老闆。

    是的。

    生命頑強而綿澤,只是這種大基數下才顯現出的偉大,放在個體之上,卻是一種無以言表的悲哀。

    獨屬於弱者的悲哀。

    林末步伐微微加快,並無留戀地走過這陽光下的繁華。

    練武冬練三九,夏練三伏。

    練不練得成不說,即使練成了,捲入江湖武林,也說不準什麼時候會死於非命。

    但每日每夜,依舊有過江之鯉般的少年郎,前仆後繼地想要在這片江湖,爭渡,爭渡,爲的是什麼?

    爲的不就是不做那大基數下,悲哀的個人?

    說簡單點,就是想把命掌握在自己手裏。

    他偏離幹道大街,走進一條巷道裏。

    “大人。”

    “大人。”

    剛轉彎拐進巷子,兇眼肥男丁一,和血狼子徐歸便悄然從人羣中走出,迎了上來。

    “事情辦得怎樣了?”

    林末腳步未停,平靜地問道。

    兩日前,自靈犀別院離開後,他便吩咐兩人暗中調查藍裂鯨商行如今的情況。

    重心主要在王錢孫陳四大家族身上。

    因爲他明白,藍裂鯨如今聲勢浩大,但真正底蘊還是在後者。

    至於如今明面上主事的肖正陽,強雖強,但也不過是個宗師。

    在林末不在的情形下,有四大家族支持,他是大名鼎鼎的藍裂鯨大管事,但若沒人撐他,那麼他便只有什麼也不是。

    別說主管藍裂鯨,就是保全自身性命都不錯了。

    “王氏,錢氏態度很好,在知道我等是大人手下,以及大人的真實身份後,很是配合,將最近的一應事務都匯成卷宗與了我們。”

    丁一很肥胖,兩米出頭的身高,挺着個大肚子,就像座肉山,眼睛偏偏又極小,因殺人時喜怒目圓睜,闖出了個兇眼肥男的外號。

    他由林末派遣,負責王氏,錢氏兩家溝通。

    “孫氏,陳氏情形也差不多,不過孫氏好像有些小心思,嘿,說話真假摻半,真以爲我等不知道。”

    說話的徐歸很普通。

    普通的身材,普通的面容,普通的穿着。

    唯一值得稱道的不過是其眸子中不經意閃過的陰厲,讓對視之人心底發寒。

    實際上,普通的他,確實也是四大江盜中實力最強之人。

    宗師二關巔峯的境界,更修有一門暗殺真法,曾暗殺過一位宗師三關的高手。

    辦事很是慎密。

    “知道孫家是什麼情況嗎?”林末平靜地問道。

    他說着看向右手邊的院牆。

    高大的院牆後是泰淮渡口。

    此時可以聽見喧譁的人聲。

    那是藍裂鯨商行正在舉行年會慶典。

    “據我打聽是因爲孫家一位嫡系二代,與那個叫敖什麼的小姑娘走的比較近,呵呵,少年無端愛風流嘛。”

    徐歸臉上出現一抹嘲弄。

    “二代?”林末一怔。

    “什麼時候孫家落到,族中大事,一個什麼二代都能指手畫腳了?”他眉頭皺起。

    “你直接與孫不覺說,把那個什麼誰叫回去好好看着,免得哪天被人沉在江裏了,弄得大家臉面也不好看。”

    孫不覺是孫氏當代族長,挺識大體,處事比較有分寸,如今他也沒什麼心思與小一輩的人折騰。

    “呵呵,是。”徐歸笑着回答道。

    以防萬一,林末讓丁一也跟着徐歸。

    兩人一正面對敵,一藏身暗殺,配合之下,可以發出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放在孫氏,也只有那位被當作底蘊的老人能出手留住,因此可以避免諸多意外情況發生。

    將諸多事情安排下去,林末繼續往渡口走去。

    兩日的時間,他差不多也將這段時日商會發生的情況摸了個大概。

    令他稍加欣慰的是,原本以爲會有不少跳樑小醜出現,但實際上,還是聰明人多,

    除卻一個所謂的孫氏,以及玉州來的那幾人在左右橫跳外,其餘人都還算老實。

    足以可見當日親自出馬,從各族正門打到祖祠的正確性。

    “果然,人們不能用信任去考驗人性,要用武力。”

    林末輕聲自語。

    直奔藍裂鯨商行駐地。

    .......

    房屋之外,喧譁聲依舊散於風中。

    隱隱可聞。

    上漆的雕花木椅上,肖正陽端着茶盞,不斷用蓋子撥撫茶水,不時輕輕吹氣。

    淡綠色的茶水漣漪不斷,已然漸冷,但持盞之人卻絲毫沒有呡飲的意思。

    林末坐在一旁,同樣端起茶盞,輕輕細口呡着這上好的茶飲。

    此茶名爲曹縣巖茶,生於玉州一處名爲曹縣之地。

    其葉如綠條,清香浸齒,還能令人神清氣爽。

    算是好茶,他很喜歡。

    之前每次與肖正陽談事,分別時都會蹭上幾斤。

    只是香茶依舊,人卻有些不同。

    林末心情略微有些複雜,將茶盞輕輕放在一旁,靜靜地望着一旁眉頭緊蹙的肖正陽。

    良久,肖正陽長長嘆了聲氣,終究一口沒喝,將茶盞放下,轉過臉看着林末:

    “老林,你...當真心意已決...?”

    “老肖,這是最簡單有效的方法,你要知道,這樣做後,無論是對我,還是對你,甚至是對那邊,都有益無害。”林末平靜地說道。

    “只是藍裂鯨之名用了那麼久,直接一改,我怕有人渾水摸魚,趁這個時機作亂。”

    肖正陽皺着眉說道,言語裏有希冀。

    “改變必然會伴隨着陣痛,我已經做好了準備,當然,其中會出現各種問題,還需要老肖你助我一臂之力。”林末微微正色,輕聲說道。

    就在方纔,他已經與肖正陽交流了自己的想法。

    肖正陽並無意外地有些抗拒。

    作爲真正一手一腳,篳路藍縷,把藍裂鯨商行淮州分部從無到有,建立至此的老人,他幾乎半輩子基業心血凝聚此,

    如今聽完林末要將其重組改名,心頭自然有種無法與人說的複雜情緒。

    “你放心,玉州那邊,我會從其他方面給予補償,不會讓你難做。”

    林末繼續自顧自地說道。

    “罷了,實際上,若沒有你,或許前段時間泰州事變,藍裂鯨便已經像其餘商會幫派一般,淹沒於亂世洪流之中,

    既然成敗都在你,自然你想做什麼,那便做什麼,跟着你吃飯的我們,照做便是。”

    沉默少許後,肖正陽苦笑着搖頭道。

    最近泰州那邊事情又有變,聽聞出現了不少異事。

    單是傳播最廣的,便有泰淮江畔的魚怪事件。

    簡要概述爲江岸突然出現半人半魚的怪物,不同於七海中的海族,而是另一族種。

    當日目擊者,無論是普通百姓,還是練武武夫,立命之下,身子都發生可怕異變。

    諸如身上出現大片魚鱗,皮膚越來越光滑,手足生蹼,喜水而厭日,眼睛凸起而碩大,閉合頻率越來越低,等等非人異狀。

    這種變化,無比地符合界域之地,千羽界中高深仙鬼的道化影響。

    以往即使在大戰時,這種人物都很少出現。

    如今卻出現在赤縣大地,由不得讓人不擔憂泰州之事。。

    偏偏藍裂鯨又正正好依泰淮江而存。

    這種情況下,商會若無真正高手強者坐鎮,無疑是生存不下去的。

    換句話說,如今世道,勢力存亡之機本就繫於一人。

    因此,也只有林末在,藍裂鯨方纔能在亂世之中立足,於死中求活,覓得真正的生機。

    林末認真地看了肖正陽兩眼,緩緩出聲:

    “之後便有勞你了,老肖。”

    “不,應該說是有勞你了。”肖正陽臉色笑意也慢慢慢消失,同樣鄭重地說道。

    “待會我會私下與石子義他們溝通,不會讓你難做,到時候再與陳家,孫家,那幾家人通通氣,應該不會有什麼...”

    “老肖,不用這麼麻煩。”林末沉聲道。

    “我不日便要離開,時間緊迫,不如快刀斬亂麻一次性把該解決的人,都解決掉。”

    “這....好。”肖正陽一怔,下意識想要勸解。

    可看着林末,最終還是緩緩點頭。

    ........

    淮平城,金石街,孫家。

    時過年節,作爲城中大家,百年豪族的孫家,早已掛上了各樣的大紅燈籠,貼上了筆走龍蛇的大紅對聯。

    一派喜氣洋洋之景。

    而像其他各大勢力一般舉行年會,孫家同樣如此。

    議事堂。

    孫不覺坐於首位。

    兩旁則都是境界高深,代表各房的支柱人物。

    任一人在外面,都打理着孫氏的大批產業。

    可以說,無論是地位還是實力,即使是孫不覺也不敢小覷。

    首座上,孫不覺昂首挺胸,氣定神閒,一雙虎目好似含電,身着金邊紅衣,很是威嚴。

    “年會各房收益分成,早在前面日子便已商定,今日不過做些補充,有異議的可以就此提出。”孫不覺沉聲說道。

    語罷,依舊無聲。

    只是座下各人,目光開始彼此接觸,好似在進行另類的協商。

    孫不覺不以爲意,視線向外,看着堂外藍天白雲之景。

    精緻的假山綠植上覆白雪,盡顯冬意。

    這樣的年會,他已主持數年了。

    大家族,大家族,勢力大,利益糾葛也大,不過每次年會倒不麻煩。

    因爲彼此之間的利益交換,早在之前便已然結束。

    如今的年會不過走個形式,顯一顯家族和睦之風而已。

    “我這卻有一事。”就在這時,孫不覺右手下,一青袍玉冠的儒雅男子忽然出聲。

    一下子將在座衆人視線引來。

    “嗯?”孫不覺皺眉,看着男子,不知道其什麼意思。

    對方名爲二房之人,名爲孫不鳴,主管孫氏商運一應業務,地位雖高,但以往就是個小透明,不怎麼言語。

    如今竟然..

    他眉頭一挑,想到前不久之事,隱約知道對方心中所想。

    “不鳴堂弟有何事?”

    心思流轉,孫不覺笑了笑,手放在座椅扶手,沉聲道。

    “其實也不算什麼大事,我二房主管族內商運,包括陸路,漕運,如今最主要利潤來自於藍裂鯨的份子,就打今年來算,

    單是藍裂鯨的分紅,便佔族裏商運利益的四成。”孫不鳴輕聲說道。

    “這不是好事麼?”孫不覺眉頭微微皺起,語氣平淡,手指開始輕叩扶手。

    堂內其餘不知情形的族人,更是臉上出現不名之色。

    沒有想到利潤如此之高。

    要知道參股藍裂鯨不過這幾個月的事,而孫氏商運,卻是花費數百年才穩固構建完成。

    “確實是好事,不過仔細想來,卻是能更好。”孫不鳴繼續道,

    “在我看來,以我孫氏的體量,完全可以在藍裂鯨中,扮演更多的角色,承擔更多的責任,以及,獲得更多的利益。”

    “你的意思?”孫不覺已然確定孫不鳴的意圖。

    “淼兒師尊,碧波真人,答應收淼兒爲弟子了,其也決定做我孫氏客卿,這樣以來,比之其餘幾大家族,我孫氏便有兩位大宗師,

    一加一,帶來的影響力可大於二。”

    孫不鳴一口氣說完,看着衆人,神情有些得意。

    “這的確是好事。”饒是孫不鳴也點頭。

    不過眉頭依舊皺起。

    “只是當日那青龍王打上,不,來到族裏,與父親議事,最後決定我等只參股,負責分紅出手,

    這已然意味着對方實力不比父親低,我等這樣做,豈不是惡了對方?”

    說到此事,其餘人同樣眉頭皺起,想起了那日的情景,臉上一陣憋屈,神情很不好看。

    畢竟當日那麼多人在,以衆敵寡,卻還是硬生生被人從大門打到祖祠,自然丟臉至極。

    不過難爲情之時,更多的卻是不願想起的驚懼。

    因此紛紛不再做聲。

    “青龍王?”孫不鳴同樣皺眉。“我知道其厲害,不過對方明顯有要事,志不在此,我等出一位大宗師,幫忙鎮守商會,對其也是有好處的,

    而對方知曉我如今孫氏的近況,想必也能理解。”

    “不,此事還是與父親商議了再說。”孫不覺沒有立即說話,但沉默少許,還是出聲拒絕。

    其餘人同樣悶不作聲,明顯表示贊同。

    孫不鳴皺起眉頭,心中很是不耐。

    一應事情他都已經安排好了,此時卻直接當着他面拒絕,那他那邊怎麼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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