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一方素帕寄心知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易子晏字數:2098更新時間:24/07/02 11:58:26
    王林義是連夜趕路,漆黑的原野裏,只有一輛吉普車行駛在路上,昏黃的車燈,彷彿隨時會被黑暗吞噬掉。

    他們地處蘿北偏北的地方,要坐汽車坐到蘿北站,從蘿北站始發坐到佳木斯或者龍鎮,從這兩個地方再倒車坐上去往三棵樹的火車,最後再倒一次車,才能坐上回自己家的火車。

    很多知青都是南方過來的,不管去哪,都要去三棵樹倒車,所以三棵樹也是樞紐站,從這裏坐車轉車往南去。

    下半夜,何思爲到了一處農場,下車時就看到了招待所的燈還亮着。

    何思爲擡頭看了一眼,有一排平房,上面掛着汽車站三個字,還有一處寫着招待所。

    王林義下車前先把腿旁放着的包提起來,何思爲這才注意到他身旁還放着個黑色的提包。

    司機沒有下車,王林義將包交給何思爲,“這是王場長轉交給你的。”

    又指了指何思爲身後的招待所,“這裏已經安排好,你進去後直接報出農場名字和你的名字就行,明天最早通火車站的汽車早上有八點零五,你辦理入住時和招待所服務員說一聲,讓她叫你起來就行。”

    何思爲道了謝,又不知道多說什麼,想着等回來後見到王建國再當面和他道謝吧。

    王林義又說看着她進去再走,一個小小的舉動,也能說明王建國當時一定交代讓多照顧。

    進了招待所,服務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婦女,剪着學生頭,何思爲把介紹信給她看過之後,被服務員帶到了一間四人住的房間,裏面已經住了兩個人,服務員開燈後,兩人醒了只看一眼,又矇頭睡了。

    何思爲也累了,和服務員說了明天早上坐最早汽車去火車站,讓她幫忙叫醒,服務員走後,她直接關了燈,回自己的牀鋪躺下。

    相比之下,現在招待所多是大通鋪,一間通鋪睡十多個人,何思爲這間該是高檔間,只有四個人,還都是下鋪。

    至於王林義給她的包,她沒有看,猜着裏面應該是些吃的。

    下鄉近一年,何思爲的那點潔癖被磨的所剩無幾,雖然沒了初開始的講究,但是心裏的那道坎還是過不去,她是穿着衣服睡的,連外衣都沒有脫。

    早上開門聲一響,她就睜開了眼睛,猛的坐起來。

    天已經大亮,服務員說七點半了,喊三個人起來收拾一下。

    汽車站就在旁邊,一分鐘就能走到,服務員提前半個小時喊三人,也是給了吃飯和洗漱的時間。

    何思爲雖然睡的晚,但是和在農場時比起來,起的也算晚,在農場時天還沒亮就起來,而在這時睡到了七點半,精神很足。

    這時,何思爲也看清了同一房間的另外兩個女的,和她差不多的年紀,從穿着打扮上看,梳着兩個短辮子的女孩穿了一身綠色軍裝,腳上的鞋也很新,穿着軍用斜挎包,能猜到家裏有人在部隊。

    相比之下,她和另一個女的穿的就普通了,何思爲穿了件藍格褂子,下身是條青色的褲子,也穿着膠皮鞋,而對方的衣服和褲子都有布丁,提着的也不是包,是方巾記起來的布包。

    何思爲只輕輕掃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這時也拉開昨晚王林義遞給她的包,先入眼簾的是件白色的小西服領對襟的短袖,何思爲愣了一下,用手摸了摸,確定是的確良的。

    何思爲之所以對這個布料能這麼熟悉,還是拜姜立豐所賜,姜立豐愛美,前世的確良流行起來後,他總是能想到辦法搞到布料。

    的確良是68年在首都市場那邊開始出現的布料,從廣州和香港那邊引進的,算是進口布料,布料質量好顏色又亮,開始的名字是叫的確靚,首都的人不理解靚的意思,慢慢的念成了‘涼’,後來還是北方人慢慢念成了‘的確良’,因爲布料悶熱並不涼快,但是貴在結實。

    直到72年遼寧建了大的化纖廠,的確良才開始國產化。

    54年實行實行布票供應後,每年一人限購3米布料,只能做一一套衣服的,在這樣的背景情況下,一件的確良的衣服,就是高檔貨,是高幹子弟才能買得起的,穿着這樣的衣服走在大街上,會招來大片的羨慕目光。

    何思爲驚訝王建國送給她這麼貴重的東西,現在工人一個月工資三十多塊錢,這件的確良的衣服最少也得十一塊錢,何思爲往下翻,下面是一條紅色帶着白條斜紋的裙子,在現在只穿藍黑白灰的年代,這件裙子顏色太過豔麗,卻也代表着它有多難買。

    “咦,你這裙子在哪買的?”

    何思爲發呆,頭頂傳來一道女人的疑惑聲,她擡頭發現是那個穿着一身的軍裝女子時,女子的下一句又傳了過來。

    “你這裙子賣嗎?”

    何思爲說,“不好意思,是幫朋友帶的,不是我的。”

    女子聽了很失望,又看了一眼裙子,也沒有多說什麼,揹着斜挎包走了。

    兩件衣服的貴重,已經在何思爲心裏激起一片驚濤駭浪,下面她又看到一鐵盒的餅乾,之後是一塊手絹,手絹裏包着東西,打開後裏面是一張火車聯票,從龍鎮到三棵樹的全價票,票的下面還折着一張紙。

    是王建國寫的信,信並不長,先是簡單說了一下包裏有什麼東西,然後又說是他母親感謝她送她的,讓她不要有心理壓力安心的收着, 又提起批假的事,讓她將家裏事處理好,如果時間不夠用,也不用着急趕回來,最後又說給她拿了一本書,讓她在火車上打發時間。

    何思爲的目光,落在最後一句上,久久沒有收回目光。

    ‘手帕是我選的,很素,望不嫌棄。’

    王建國的寫的很好看,而最後一句話,又單起一行,手帕還有裏麪包着的書信,何思爲腦子裏就閃出一句話來:不寫情來不寫詩,一方素帕寄心知。

    她耳朵一熱,覺得自己一定是想多了,快速的將信疊好塞進包裏,只將火車聯票揣進兜裏,將包都收起,不敢再耽誤,出了招待所。

    往隔壁走時,看到一個像姜立豐的身影,在前面一晃而過,進了汽車站的院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