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青春浪漫史 第五章 慄園炊煙岸邊柳 芳草碧波魚蚌遊

    第五章

    慄園炊煙岸邊柳，

    芳草碧波魚蚌遊。

    綿延十里黃金岸，

    打魚船前白鷺飛。

    夢迴慄園西朱崔，

    炊事小子拾柴女。

    土阜埠上女子好，

    山石巖下枯木古。

    張秋仁生活在沭河岸邊，沭河岸堤蜿蜒曲折，似蛟龍弄舞，岸堤內外綠樹成蔭，雜草叢生，走在岸堤上，你就像一位智者在鳥瞰自己的人生，那可是一個高度，沭水似銀波泛起，在蒼翠的間隙中向你獻媚，東岸時而展現良田翠柳。

    眼前的蒼翠起伏，參差錯落。似倚老偕幼護衛着這片神聖土地的就是那美麗的慄園，三百年的滄桑，依然秀美端莊，至於鳥語花香，那只是對你做了個歡迎儀式，嘩嘩的水聲也是沭水對你的謙恭。

    走過美麗的外屏，眼前豁然開朗，沒有茂密的樹林，看西岸一望無際的蘆葦，微風吹拂，映襯着浮動的水波。東岸是錯綜散落的人家，草房、土牆、巷道彎彎又窄窄，村中央一顆參天古槐，它熱情的敞開胸懷，召喚着頑皮的孩子，到它腹中避雨。一會兒這個村子就被這水、泥包圍着，過路的人都進不了村，無奈要過這個渡口，經過村子是必經之路，爲此方圓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這村環境特差，沒人願意將姑娘嫁到這個村。所以，這個村剩下的老大男就多了，相應的社會矛盾就多，今天和他姑奶奶私奔了，明兒打架鬥毆，要麼他家丟雞了，要麼有人罵街了。東面和別的村連在一起了，西面是美麗的沭河，北面是一望無際數百年森林，南面是僅有每人幾分的實耕地，村子已經好幾年沒劃地基了，爲此也積攢了些小光棍，眼看張秋仁也要在列了。

    到渡口去看看，穿過蘆葦蕩，晶瑩的水洗沙灘，讓你駐足觀看在沙雕的兒童，萬里長城、假山、蘑菇屋……，孩子們光着屁股，一會兒跑到水中游來游去，那水清澈的一眼望到底，幾條魚、幾隻蚌盡收眼底。遠處，近處，三三兩兩的捉蚌人，讓你不由自主的捲起褲腳，在水中踩在鬆軟的沙中，當你覺得什麼在捅你的腳底，不要怕踩住它，用力，然後躬下腰，伸手將它毫不留情地揪出，那可是一條膘肥的沙棒魚，要有耐性，中餐就有美味了。腳底要是硬邦邦的往下陷，那一定是踩着鱉了，這些蹲在沙底的傢伙準令初來的客人嚇一跳，順着河蚌那條航道追擊，你就算是個打劫的了，人家可是走了一條光明的大道。要是站累了，回岸邊，倒在柳樹下，或坐，或躺，那沙比你牀都乾淨。當起風了，波浪向岸邊推去，你靜呆着，興許有競鯉使過了勁，竄到沙灘，別遲疑，跑過去，按住它，那就是你的了。

    魚鷹飛來飛去，翠鳥站在蘆葦高頭俯看它美麗的河灘。突然，一隻沙渦流子從你面前走過，你會被它的憨態所迷惑，不然，它在和你玩遊戲，你總是抓不住它，它卻不飛，當你追它追的氣喘吁吁，它卻悄然飛走了，你知它在幹什麼，它在銜水潮蛋，它的孩子即將出生，你也不要幻想，剛出生的小東西就是你的獵物，當它將銜來的水噴撒在蛋殼上後，那小東西就會破殼而出，它的胎教比你先進多了，你還沒緩過神來，它已經跑遠了。

    有水有蘆葦，你要留意鴛鴦出沒或許能碰上好運氣，帶兩隻小崽回去。大白鵝將自己的卵藏在水裏，你還以爲是一張大白紙給抄去，別忘了鵝總是叫着回家的，它不滿你的行爲，你也不滿它的行爲，貪玩，把蛋都丟了。

    石壩上總有你捉螃蟹的影子，翻開石頭或三或兩，它最精靈橫着就遛，你敏捷的手迅速將它按住，慢慢用手指夾住它的蟹殼，小心點，它會將你手指鉗破，不但捉不住它，還要做出犧牲。

    河裏的動漫明星們都和你較量一番，我擔心你要住西朱崔了，還是到慄園看看它們在演繹哪些故事。

    當布穀鳥來臨的時候，慄樹沒開花就“結果”了，都長在葉背上，當地人叫它“慄孩”，其實那不過是個寄生蟲，一隻小白蟲懶洋洋地躺在那碩大的瘤囊中，慄園的孩子們愛摘這些“慄孩”玩。

    最小氣的莫過於沙和尚，你進入慄園它就注視着你，在你面前飛來飛去，時不時還展現它頭頂那扇美麗的開屏扇，你還以爲它在歡迎你。不然，在你面前舞蹈着，當它突然失蹤了，那一定是回家了。那個小心眼的傢伙不會再出來的，當地的孩子準跟蹤到它家拜訪一番，先將它不勞而獲的家門堵上，原來它住的都是啄醫生爲樹治病留下的樹洞。孩子們用青草或衣服將沙和尚的門堵上，往裏堵，然後將手從一側伸進。這時，就聽到它的嚎叫聲，那聲音嗜嗜的象輪胎放了氣，它在喊求救，孩子們不會放過它，把它放在籠子裏，還有它那幾個可愛的小家夥一同飼養，他們的胃口可大，它也是慄園的“主人”。

    慄園間或有一片白楊樹，挺拔的樹幹上住着烏鴉那一家子，孩子們不管樹幹高大，帶着跟繩子，先將自己靠近烏鴉窩綁住，沒長滿羽毛的小烏鴉見來不速之客，伸出頭喳喳叫。不一會兒，烏鴉媽媽飛來，在周圍旋來旋去，呱呱的叫喚老公快救自己的孩子。好在孩子們出手是快的，幸運的很，將愛物帶回家，烏鴉非常氣憤。於是和蛇結爲夥伴，有的孩子險些從樹上掉下，伸進鳥窩的手感即冷又滑，迅速將它帶出扔在樹下，下面的小朋友將它一刀兩段，說必須將首尾分開埋了，要是讓烏鴉看見，烏鴉會將蛇首尾接上，讓它復活，感恩，何況人乎。

    古老的梨園和慄園同在，錯落相間，梨花盛開，你已甩掉了棉衣，蜜蜂散出的花香吸引了衆多叫不上名的小飛蟲，漫天飛舞，或許它們都在爲它們的生命奔忙。爭相綻放的野花不甘示弱，紅花、蘭花、黃花、白花……，爛漫迷人。當你伸懶腰的瞬間慄花正孕育着它的花瓣，即使你再細心也觀察不到它的嫵媚，它將花瓣編成小辮，用葉柄懷抱着，幾乎每片新葉都要抱一個小花辮。

    在慄花孕育花瓣的間隙，那像山一樣的沙灘上的洋槐花偷偷地綻放了，雪白的象一串串銀鈴，微風吹來，槐樹舞動着那一串串銀鈴般的花瓣向蜜蜂慷慨獻蜜，不要喧譁，你靜靜的聽，那不是蜜蜂大合唱嗎？大馬蜂不錯過時機，它最霸道，乾脆把家安在槐樹上，雖說近水樓臺，可也給這慄園的孩子留下瑕疵，孩子們愛吃蜂蛹，白白胖胖的當場就放到嘴裏，弱稍有點蜂的樣子，那就要下油煎，煎的油黃讓你唾涎三尺。爲此，孩子們用一根高高的竹竿綁上一層乾柴點燃後將火把戳進蜂巢，誓死保衛的蜂兵葬送火海，逃出火海的蜂兵追向縱火的“罪犯”，給以最大的懲罰，它僅有的一槍刺向犯人，你不但疼的咬牙，還會讓你當街示衆，或在臉上，或在頭上起一個蛋大的肉泡，若在眼上可壞了，那是多黑暗的世界。

    沙狗子將華麗的沙灘旋成一個個小漩渦，你知道麼，那是沙狗子特設的一個陷阱，呈倒圓錐，當螞蟻或細微昆蟲誤入它的迷宮時，就決定了它們的生命走到了盡頭，成爲沙狗子的腹中餐，這得算個強盜，他始終躲在暗處，孩子們最願意對付它，用手猛地將它的窩整個端出，讓它無處脫身，抓住它，用一根長頭髮拴住它的兩隻戟角，拎起它，吊高點，將它慢慢放到另一個小漩渦，看起來那家夥沒眼睛，他毫不留情的用兩隻大鉗將同類鉗住，他還是個硬性子不願鬆開，你再帶着它吊下一個漩渦，同樣的收益，讓你樂此不疲，或許能吊成一串蟲項鍊。

    站在沙灘高處，如果高空有雄鷹翱翔，你願意跟蹤，那將是一場惡戰，或是野兔、或是看園的家雞，你將領略到弱肉強食的肉搏。你該讚美雄壯？還是憐憫懦弱呢？

    還沒到芒種，用你的嗅覺，先感受一下慄花的香，有小城外、沭河邊，慄花香滿天之說，你知道嗎？當一輪彎彎的月亮掛在你彎彎的河灣上空，那只彎彎的小船停靠在你那彎彎的港灣，這時的阿嬌想向你訴說心中的憂傷，你卻和你小時候一同看反影的小女孩成了夫妻，到如今你們還不知道。阿嬌浪漫的憂傷，你卻說遺憾是一種破碎的美，感人的美。如果你是和戀人，要注意，夜鶯從遠處聞到慄花散發的香味路過，悄悄話一定要悄悄說。

    慄花香正濃的時候，滿天飛舞的麥蛾召示着麥子成熟了，閒來無事的孩子繼續着他們的遊戲，抓住一隻小麥蛾，用一根長頭髮拴住，將它拴在慄樹乾枝上，你一會兒，一隻小黃雀飛來，將小麥蛾一口吞下，這下好了，孩子出來了，爬到樹上去抓正在掙扎的小黃雀，小黃雀連一根頭髮都掙不脫。孩子們用他們的智慧演繹在慄園童年的樂趣。

    慄樹最愛它的孩子，這一點都不誇張，當慄花辮隨風落下的時候，慄樹就爲它孩子做了件特殊的外衣——長滿針刺的盔甲，小時候用不了幾根刺，隨着幼慄慢慢長大，針刺也慢慢增多，這一切都是爲保護囊中之物，別說大自然中的鳥蟲，就是你不帶上盾，也無法對付那長滿針刺的栗子包，栗子安逸的在栗子包內度過它的孕期，栗子包內有獨生子、雙胞胎、多子胎等，住在慄園的人們，不需要做B超就能判定這慄包內有幾粒子。

    花辮散落滿地，老者用它編成長長的慄花繩曬乾，點燃掛在遮天蔽日的大樹下，能驅蚊蟲，安詳的品着沭水沏成的濃茶，看着慄園，望着泛波的沭水流淌着，那些抓蚌、捕魚路過的人都要梨樹上摘幾個自個兒喜愛的味道的梨兒解渴，青的、黃的、紅的、各色梨充滿梨園，你儘管挑，如果有興趣到村子裏走一走，向編織女要一隻漂亮的籃子，裝一籃子梨，也不白走這一趟。

    笑慄探月，家家賀佳節厚意，慄樹也將自己的負累慷慨的獻給了你，走在樹下當心砸着你的頭，油光可鑑的栗色是一種高貴之色。

    待孩子們進了慄園，你可以蹲在他們生起的篝火旁，品嚐他們燒燜的栗子、紅薯、花生等果子。你感覺好玩將一隻栗子送到火堆裏，孩子們會讓你馬上跑遠，你不知道將要發生什麼，隨孩子一起跑開，隨後砰的一聲，你將孩子們生的火給毀了，沒什麼，孩子們不怪你，他們笑你太卡通。然後重新生火，給你講燒栗子的原理，只要成熟的栗子，你要破皮再燒，就不會重演剛纔那一幕。火堆沒了明火，將幾隻紅薯用餘灰培滿後，用慄樹葉子蓋上，然後再培上沙，他們在慄園裏過家家或做作業，一小時後，他們就會請你吃燜紅薯，那真是別有一番風味。

    秋雨沁透了整個沙灘，槐樹漸黃，一個人進入槐樹林你會感到一絲冷意，如果能遇上尋蘑的少年，跟上他，凡是爛樹墩他都不會放過，拔去落葉，你會看到一堆堆的肉芽嫩的針蘑，因他生在沙灘裏，當地人叫它“沙吉子”，那可是地道的野生。

    蘆葦綻黃，站在堤岸上，和沭水相應，那金灘銀邊一般，野鴨成羣，仍見捉蚌捕魚的慄園居民，收蘆葦的老者將喝的醉醺醺的黃鼠狼帶回了家。

    那一片片由黃變紅的慄園美景，映襯着大河內外，蜿蜒十里向外延伸，你還來不及感嘆，那慄葉箭一般的飛落，你仍見拾慄的個人，那種百花殘，人未還的感受你領略到了。難道這景真的只剩下荒涼嗎？你不要以爲看反影的小男孩就是我。

    繁花已逝的慄園，剩下它賴以生存的河灣，蘆葦蕩也只剩下枯草片片。越冬的候鳥守護着這片河灘，你整天轉在蘆葦蕩的池塘中，捉魚蝦，挖蚯蚓，尋黃鱔。晚上隨老者揹着魚網到河灘枯草中撒網，撒下網你就聽到噗噗亂飛，這時將手電筒打開，隨行的孩子從一邊鑽進網內，將麻雀、鷓鴣、叫鴟通通捕捉，趕上好運氣，還能捉到野雞，野鴨等。

    熬了整個夜晚，睡了個懶覺，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一場大雪已將慄園素裹，站在岸堤看大河內外，只有那譁譁的水聲和靜矗的老慄園。這時，你才看到千年古樹的蒼老，只剩下這片甘於寂寞的老慄樹攜它千百年孕育的子孫，還有那一對對戀人留下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