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空蕩蕩的樓梯間

    李瑞賢早早地來到了COFFEE X。

    按照短信的內容，他來到7號包間坐了下來，思考着等會兒的見面。

    李玉英長官上週又從共同黨內調來了一批親信，原來空缺的政治祕書一職，終於塵埃落定。

    那是一個有些熟悉的名字。

    孫俊哲。高麗大學半島文化研習社的一名學長。他比李瑞賢高一級，他們都是這個社團的社長，他在先，李瑞賢在後。

    畢業後，他不知有何關係，直接去做了國會議員的祕書，而自己，則去往博物館工作，本以爲再無交集。

    直到上週，突然的一通電話，他才知道自己這位曾經要好的同學竟然要任李玉英文化長官的政治祕書一職。

    李瑞賢意識到，這是自己絕佳的機會。

    現在他被局長和老崔一上一下夾在中間，簡直動彈不得，唯有俯首聽命。

    想要改變這一局面，他只有冒險。

    冒險才有機會。

    今天他就是來冒險的。

    孫俊哲按時過來了，“啊，瑞賢啊，好久了。”

    他推開門，親熱地握了握李瑞賢的手，“最近忙嗎？”

    寒暄了幾句，孫俊哲很快切入正題，“瑞賢啊，上次電話裏我說過了，李長官這次，對於南北事宜是最重視的，無論是訪北，還是接待北邊的冬季運動會代表團，都是重中之重啊。”

    “關係到半島和平和統一啊！”他說起話來，好像真是個了不起的長官。

    李瑞賢給他詳細解釋了這兩件事的來龍去脈。

    “這樣啊，我明白了。不過，”孫俊哲頓了一下，“我聽說，你們局長已經不再堅持李玉英長官的“國家代表”方針了。”

    “嗯，就是我在重新擬定訪北藝術團的方案，每個領域只保留一個代表”

    “這麼大的事情，李長官根本就不知道，你們局長……”孫俊哲話裏話外好像都透露着一些態度。

    “俊哲哥，這件事既然像你說的這麼關係重大，難道不應該……”李瑞賢放慢了語速，“不應該由李玉英長官操辦嗎？”

    “可是你們局長……李長官剛剛來，不好直接動作啊，畢竟你們局長和黨內也有些關係。”

    孫俊哲看了看李瑞賢緊緊攥着杯子的右手，“瑞賢啊，我想你應該有辦法吧。”

    李瑞賢說出了自己醞釀已久的話，“如此重大的事務，爲何不成立一個特別小組呢？從各個地方抽調人才，成立一個專司訪北藝術團事務的特別小組，組長可以從合適的課長中選擇，直接向李長官報告。”

    孫俊哲直起身子，笑了笑，“瑞賢啊，其實，伱不是第一個說這種話的人。”

    李瑞賢的心中猛地一沉。

    孫俊哲突然開始說起別的事，“瑞賢啊，李長官原來不是瑞草區第二選區的四選議員嗎，卸任長官後，他應該還要再繼續爲國民努力。”

    “你明白嗎？”

    李瑞賢看了看孫俊哲，點了點頭。

    “當然，李長官也很關心慈善事業，所以他喜歡那些熱心慈善的年輕人，你明白嗎？”

    “明白。”

    “東海傳統文化藝術保護基金會，聽說最近狀況不好，你明白嗎？”

    “明白。”

    孫俊哲伸開右手的五指，放在桌子上。

    “想好了，聯繫我。瑞賢啊，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他對李瑞賢笑了笑，推開門走了。

    李瑞賢擰緊了眉頭。

    原來這是付費冒險嗎。

    ——

    5個億。

    最近這個數字是不是出現的太頻繁了。

    李瑞賢仰倒在包廂的沙發椅上。

    該去哪裏找這5個億呢？

    老崔和金光宇那邊，只要局長支持他們，自己又能怎麼樣呢？

    徐賢連個人工作室，帶着給金光宇坑掉的錢，恐怕也沒有多少了，再讓她拿出5個億？就算她有錢，她還會傻到先出錢後辦事嗎？

    沒有5個億，自己就當不上特別小組的組長；當不上組長，就只能聽局長的安排；聽局長的安排，自己就沒法把徐賢塞進去；塞不進去，徐賢就不可能掏錢。

    哈，真是絕妙的死局。

    李瑞賢就躺在那裏想着，連午飯都忘記吃了。

    他感覺自己好像別無選擇了。

    好像只剩下一個人了，一個最簡單的人。

    有一個和自己很熟悉，很信任自己，還有點傻傻的人。

    可能，只需要他張張嘴。

    李瑞賢劃開手機，在通訊錄裏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

    “夏榮吶。”李瑞賢調整了下自己的語氣。

    “歐巴！在幹什麼呢？怎麼給我打電話了。”吳夏榮驚喜地笑了出來，周圍的聲音有點喧鬧。

    “呵呵，這會兒在幹什麼呢？方便說話嗎。”李瑞賢聽出吳夏榮好像在外邊。

    “啊，我在外邊和瓏歐尼一起呢，我們在逛家具城。”

    “夏榮啊，這會兒你方便嗎，”李瑞賢很難繼續笑出來，“歐巴有件事想拜託你。”

    “好的，歐巴，你等下，我去樓梯間。”手機那邊傳來一陣嗒嗒嗒的聲音，好像是她在一溜小跑。

    “嗯，好了，歐巴，什麼事呀。”吳夏榮的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裏印出了回聲。

    “嗯……”李瑞賢感覺自己的嘴好像粘在了一起，沉吟了半天，“夏榮啊，你們在逛家具城嗎？”

    “nei，瓏歐尼和我一起的，上午不是給你發了Kakao嗎，你都沒有回我！”吳夏榮輕輕地哼了一聲。

    看傢俱嗎？

    李瑞賢心裏滑過吳夏榮那充滿了憧憬的眼神，“看傢俱嗎？昨天不是說先不買房子了麼。”

    “是的，不過瓏歐尼說先來看看最好，這樣就知道裝修大概花多少錢了。”

    “再說了，說不定哪天又突然想買了呢，嘿嘿。”

    “嗯，初瓏xi說得挺對的。”李瑞賢乾巴巴地說着。

    兩個人突然沉默了。

    只有呼吸聲還在兩人之間傳遞着。

    “歐巴，你是有什麼事吧？”吳夏榮最終打破了沉默。

    “沒什麼事，就是問問你在幹什麼，呵呵。”李瑞賢突然不願意承認了起來。

    “是不是經濟上的事？”吳夏榮的呼吸有點急促。

    “阿尼呦（不是的）。”

    “一定是吧？”

    “阿尼呦。”

    “歐巴現在需要用錢嗎？”

    “阿尼呦。”

    “歐巴是需要很多錢吧？買房子的事我不着急。”

    “阿尼呦。”

    “歐巴是覺得我不會幫你嗎？”

    “阿尼呦。”

    “歐巴是不說實話嗎？”

    “阿尼呦。”

    “……歐巴是在騙我嗎？”

    “……”

    “不是說好了不許再騙我嗎？歐巴，你不會說話了嗎！”

    吳夏榮的聲音響徹着樓梯間，回聲搖盪。

    “……對不起。”

    “歐巴……算我借你的可以嗎？”吳夏榮的聲音帶上了一點懇求。

    “……”

    “歐巴你再這樣，我就掛電話了。”她的聲音和睫毛一樣的顫抖着，好像就要滑下淚珠。

    “…………”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