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羣議

    青霜唯恐自己太笨誤事，有些着急，可沈雁歸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似沒控制住，激動道：“我的銀針！”

    “銀針？啊？哦哦！”

    青霜這才注意到王爺肩上那枚細針，她膽子大，直接伸手去拔。

    背對她們站着的墨承影，當然曉得青霜伸手過來了。

    但他一心記掛女兒，無心理會其他，所以並沒有轉身。

    “青霜！”

    青霜剛拔下來，芳音猝不及防開口，冒失丫頭手一抖，銀針落地。

    “王爺王妃在此，你吼什麼？”

    青霜瞥了眼地上，想彎腰去撿，被沈雁歸拉了一把，心下便反應過來，立刻站好。

    墨承影這時候回過頭來，語氣不耐道：

    “吵什麼？”

    芳音朝她行了一禮，“先前上臺階，奴婢一心在小姐身上，未曾注意到青霜姐姐，這才不小心碰了姐姐一下，還請姐姐勿要怪罪。”

    又朝沈雁歸行了一禮，“無心之失，也請王妃莫要遷怒我家小姐。”

    墨承影看了眼沈清月，溫柔解釋道：

    “靖寧夜裏除了本王和她母妃，不願見旁人，你若想看她，白日裏再去椒房殿。”

    “是，王爺。”

    “等會兒還有煙火，你可以留在此處觀賞，待結束後，自有宮人送你回去。”

    “多謝王爺。”

    這時候兩匹青驄馬都被牽過來，墨承影和沈雁歸前後上馬。

    隨從護衛一路跑步追趕。

    青霜這樣不會武功的丫鬟，落在最後面。

    馬蹄聲和腳步聲引起賓客好奇，衆人瞧見沈家二小姐獨自坐在攝政王的席位上。

    於是議論聲聲。

    有說：“沈二小姐好福氣，將來王爺登基，她必定會是僅次於皇后的貴妃。”

    也有人對此不屑，“生母屍骨未寒，便穿紅着綠、滿頭珠翠，招搖過市，如此迫不及待嫁人，實乃家門不幸。”

    破山特意來知會臨安長公主，尚書令蔡崇和御史大夫鄒諍言以及其他幾位大人身邊的小廝都過來了。

    皆問王爺王妃突然離去，可是發生了什麼？

    “請諸位大人放心，只是公主醒來見不到父王在殿中鬧脾氣，王爺王妃擔心就先回去了。”

    攝政王一整場席宴抱着女兒不肯撒手

    ，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先前多次爲了公主罷朝，朝臣也都知道。

    這大半夜鬧脾氣，他這個愛女入骨的父王，打馬而過，實在正常。

    小廝各自回去，向自家大人稟告。

    各家大人聽了也沒有疑心，只是大家的議論換了方向。

    ——“眼下這情形，靖寧公主將來十之八九是皇太女。”

    ——“未必，方纔上面說，王妃又有了身孕，是個小世子呢。”

    ——“世子？王妃還真是福澤深厚，大公主、嫡長子，只要不犯大錯，將來必定是母儀天下的皇后。”

    ——“只怕王妃野心，大錯是早晚的事。”

    不知道是誰從王妃的野心，談起她的功績。

    今年是大夏首次女子恩科，一共五人參加，所有答卷與男子放在一處，許多文臣是不願女子勝出的，所以刻意辨別女子筆跡，其中三人被認出，而後重點挑錯，首輪被刷。

    剩下兩人經過重重遴選，一人文章格局太小，只有程怡謹殺出重圍。

    皇榜貼出來，她作爲唯一一名女進士，震驚朝野。

    有她出現，京中女學開始興辦。

    不僅是女學女舉，王妃還興農興商。

    有商人從西域帶來新的種子，百姓不知爲何物、不敢購買，王妃出面出資，忠武將軍帶領軍隊墾荒，種植新的作物。

    那是沈雁歸前年離京之前，讓杜清徐派去西域的商隊，帶回來的東西。

    “說是叫什麼地薯，好種好養產量高，能夠代替稻穀，若是成功，老百姓再不需要餓肚子。”

    “大夏地大物博，尚且做不到人人飽腹，西域蠻荒小國，能有什麼好東西？說不準還有毒。”

    “麻雀飛上枝頭，一朝握權握錢，迫不及待想要證明自己，不過是費錢費人胡作非爲罷了。”

    “王爺也肯容着她胡來？”

    “不容着又如何？紀州治疫，她有大功，百姓修廟供奉，王爺也不能逆着民意來啊，瞧瞧這回公主封地的官員，一幅緙絲萬福圖，出盡風頭。”

    “你們說她一介女流之輩，舞刀弄槍也就算了，怎麼農桑耕種也懂？”

    “外行充內行罷了，軍隊墾荒不影響百姓生活，王爺怕也是在等着她犯錯，否則怎偏叫那女將軍去做？”

    “哦~~~王爺是想收回那女將軍手裏的軍權？”

    “對咯！”

    “別的也就罷了，讓女人領兵保家衛國，豈非要叫他國笑話我大夏無人？”

    女學、科舉、農桑……所有事情或許都還能爭一爭、議一議，唯有這娘子軍——

    大老爺們讓小女子保護？

    滿朝文武勠力同心：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酒盞一碰，衆人爭相附和。

    破山且躲在暗處聽了片刻，確認這邊已經聽不見王爺王妃遠去的馬蹄和腳步聲，後頭也無人跟隨，這才輕功追趕。

    瞧見掉隊的青霜，單手摟起她的腰，抱她上紅牆。

    月下飛檐走壁、越過人羣，回到椒房殿。

    玉兒今兒高興，玩兒得太累，此刻四仰八叉睡得正酣，被她爹孃左右親了一大口，都沒醒。

    兩人剛準備回自己寢殿，破山帶着青霜回來。

    他將朝臣議論不改一字，原樣複述，包括是哪位大臣所說。

    農桑之事，沈雁歸確實不精通，但地薯她吃過，也在永州看人種過。（注：地薯爲作者現編，不可考。）

    它不像稻穀對土壤水源氣候要求很高，那玩意兒對環境適應性極強，隨便找塊地一埋，稍微用些心，便可以收穫一大片。

    且一年可得兩季。

    對尋常老百姓而言，綾羅綢緞、雞鴨魚肉不是最要緊的，吃飽穿暖最重要。

    若地薯能夠得好收成，將來推而廣之，作爲稻、麥、黍、菽、稷的補充，百姓豐衣足食，何愁大夏不安？

    只是人們對未知之物，總會有所疑心，臣民不待，也實在正常。

    而且桑妞帶隊入山，表面墾荒，實則練兵，非是攝政王要收回兵權。

    這些沈雁歸與墨承影早已討論過，這會兒聽到，並不將那些議論放在心上。

    再者，朝堂也需要不同的聲音，她們也不會因此對議論的官員記仇。

    “尚書令蔡大人可說了什麼？”沈雁歸問。

    “不曾。”

    “御史大夫鄒大人呢？”

    “也沒有。”

    沈雁歸又問了幾位大員，官職越高、爲人越謹慎，這些人都未曾公開參與。

    她點點頭，又問：“趙奇珍去見沈清月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