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絕望

    “喂，狐狸精，明天你就要嫁人了。”

    “我娘說了，你嫁人了，那彩禮就給我攢着娶媳婦。”胡有財得意洋洋地說道。

    他居高臨下看着蜷縮在木板上，被子裏的胡招娣，眼底滿是理所應當和得意。

    胡招娣在聽到明天和嫁人兩個詞時，眼皮動了動。

    其實，胡招娣不傻。

    她知道，胡永泉和張桂芝不是她的親生父母。

    她也知道，胡家一家三口對她不好。

    她也知道，胡永泉對她存在覬覦。

    她知道，張桂芝，留着她，是要把她高價嫁，或者說賣出去。

    ……

    她知道很多很多，她都知道的。

    她沒有說，也沒有說出來，不代表她不知道。

    嫁人？

    她當然也知道嫁人是什麼？

    大河村裏，那些陌生的姐姐妹妹們，不就是“嫁”到了這裏嘛。

    她也看到了，她們都過得不好。

    會被打，會被罵，會需要不停地生孩子。

    不過，對於胡招娣來說，嫁不嫁人，除了沒有生孩子外，其實也沒有什麼區別。

    不過就是從一個魔窟進入另外一個魔窟。

    她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的到來。

    這邊，胡有財見自己在這麼說後，胡招娣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不由有些氣急。

    他來，可不是來看胡招娣這什麼反應都沒有的死樣子的。

    他要看到的是胡招娣崩潰，哭泣，甚至是求他。

    其實，12歲的胡有財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想看到這些。

    反正，她就是覺得，能看到胡招娣在他面前像狗一樣，他就覺得開心和滿足。

    胡有財覺得，可能是自己的刺激還不太夠。

    於是，他繼續道：“欸，死丫頭，你知道我爹孃要把你嫁給誰嗎？”

    “是嫁給寶來叔爺哦，是吳寶來哦——”

    胡有財還特地拉長了吳寶來三個字。

    “吳寶來，你知道是誰嗎？”

    “他啊，是咱們村的老混子，都要五十歲了，是個老頭子了。”

    “他瞎了一隻眼。”

    “哦，對了，他之前還娶過媳婦呢。”

    “不過那媳婦被他給打跑了。”

    “我跟你說，我娘已經答應把你嫁給吳寶來了，明天，你就要去吳寶來的家了。”

    “怎麼樣，你期不期待啊，哈哈……”

    說完，胡有財就哈哈大笑了起來。

    原本病着的胡招娣，腦袋昏昏沉沉的，意識也不是很清醒。

    但此時，胡有財說的話，卻讓她不得不強行讓自己清醒過來。

    吳寶來是誰，其實她還不是那麼清楚。

    但瞎了一隻眼的老頭，她卻是知道的。

    因爲這一年來，她每每去河邊洗衣服，或者從地裏幹活回來，亦或是其他時候，她都能發現有一個瞎了一隻眼的老人視線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和胡永泉的眼神幾乎一模一樣。

    反正，胡招娣在與那雙眼睛不經意間對視上一眼後，就被嚇到了。

    之後每次遇到那個瞎了一隻眼的老人，就會躲得遠遠的。

    胡招娣就像是一隻感知敏銳，天生就知道要躲避危險的小動物般。

    感知到危險後，就遠遠避開。

    可……

    胡招娣不知道的是，很多時候，危險不是她想避開，就能躲掉的。

    有些像垃圾一樣惡臭的人，只會不斷地黏上來。

    直到達到他們的目的爲止。

    胡永泉是這樣的垃圾。

    吳寶來也是。

    眼前的胡有財也是。

    胡招娣眨了眨眼，用腦袋裏只剩下不多的理智想，所以養母張桂芝是要把她賣給那個瞎了一隻眼，叫吳寶來的老人嗎？

    想到這種可能，胡招娣的眼底頓時帶上了恐懼。

    不，不要……

    她的嘴巴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直覺告訴她，那個瞎了一隻眼的吳寶來，也是一個惡魔。

    強烈的直覺告訴她，在吳寶來那裏，她會過得比在現在這個家還要慘，甚至有可能會死。

    胡招娣想死嗎？

    其實，這十幾年，她無數次想死。

    在被張桂芝打得遍體鱗傷的時候，在被關在柴房餓了兩天兩夜幾乎要餓死的時候，在胡永泉那淫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時候……

    那時候的胡招娣覺得，她好累好累啊。

    活着真的太累了。

    她，不想活了。

    她想，如果死去，是不是就不會那麼累，也沒有那麼痛苦了。

    可是……

    胡招娣又不甘心啊。

    因爲她知道，張桂芝和胡永泉會這麼對她，是因爲他們不是她的親生爹孃。

    她只是他們買來的而已。

    那時候，她還偷偷聽到張桂芝說，她是被人販子給拐來的。

    是拐來的，不是被親生的爹孃丟棄的。

    所以，她也只有親生的爹孃，有家人，他們也有可能是愛她的。

    她想見到他們，想着有一天回到他們身邊。

    所以，哪怕日日被毒打，哪怕活得很艱辛。

    哪怕無數次想到要死，徹底解脫，但胡招娣還是堅持了下來。

    只因爲心底那個想要找到親生爹孃和家人的信念。

    其實，胡招娣這些年，一直都在做一個夢。

    夢裏，是她的親生的家人。

    有會讓她坐在肩膀上，帶她看高高的爹，有總是把她抱在懷裏，親一親的娘，還有說要帶着她玩的哥哥……

    夢裏，她不叫胡招娣。

    而是有一個好聽的名字：zhenzhen

    具體是什麼字，胡招娣不知道，因爲她不識字。

    但她就是覺得，zhenzhen比招娣好聽。

    她不喜歡招娣這個名字。

    她多麼想夢裏的一切是真的。

    然後，她能回到這樣的家人身邊，有愛她的爹孃和疼愛她，會保護她的哥哥……

    可惜，夢醒，她還在胡家這個魔窟裏。

    但她還是期盼着回到親生的家庭裏。

    所以哪怕現在的日子過得艱難，胡招娣也一直堅持着。

    她告訴自己，或許親生的家人們就在尋找自己的路上，或許他們也在期盼着她回去。

    只要再堅持堅持，她或許就能見到了。

    可是現在……

    張桂芝要把她賣給那個瞎了一隻眼的可怕的老人。

    胡招娣難以想象，自己在那之後會是怎樣的日子。

    她，還能再堅持下去嗎？

    這一刻，胡招娣茫然了，也有些絕望了。

    胡有財似乎很是欣賞胡招娣這種絕望，痛苦的表情。

    “你就好好待着吧，等着明天嫁給吳寶來那個老混子。”

    說完，胡有財就笑着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