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口紅

    沈秀蘭俏臉含怒，瞪了那個男同事一眼：“馬建文，你別亂喊！請稱呼我的全名！”

    她又介紹道：“這位是我男朋友李雲海！”

    那個馬建文嘿嘿一笑，朝李雲海伸出手來：“你好，我是馬建文，我和沈秀蘭都是在電腦室工作。”

    李雲海點點頭。

    馬建文握手的動作很用力，像是別有用心的想捏一捏李雲海的斤兩。

    可惜他失算了。

    李雲海手上的力道，足以痛得讓他哭爹喊娘！

    還好李雲海手下留情，沒有使用錯骨手，不然能讓他痛得當場掉眼淚。

    馬建文鬆開手，連着甩了幾下，訕訕的一笑：“你們聊吧！我走了。”

    他騎着車離開。

    沈秀蘭嘟嘟嘴，說道：“雲海，馬建文就是這樣的人，跟我們辦公室裏哪個女人都愛開玩笑！”

    李雲海淡然說道：“你我都是很優秀的青年，有別的男女愛慕我們，都是很正常的。重要的事情，不在於有多少人選擇我們，而在於我們選擇誰。”

    這話說得沈秀蘭微微一訝，她堅定的說道：“雲海，我們選擇了彼此，對不對？所以我不會給別人機會的！我相信，你也會像我一樣做的。是不是？”

    李雲海點頭說道：“嗯！我們都有自由交友的權利，人生在世肯定也是需要朋友的。當然了，你我也沒有必要，見着一個異性，不管別人對伱有沒有好感，就自戀式的宣佈：我有戀人了，你別靠近我！那不是跟神經病一樣了嗎？”

    沈秀蘭撲哧笑道：“嗯！雲海，你說的話好有水平！我好喜歡！”

    她騎着車，和李雲海並肩而行，說道：“電腦室的工作其實也很辛苦的！這幾個晚上，我天天加班，不是打材料，就是複印文件。”

    “哦！是不是有什麼大的舉措？”

    “有一大批宣佈廢止的部頒規章和規範性文件，像什麼關於適當撙節棉布力量的措施啊；供銷合作總社、土產總公司關於肥料供應協議啊；物價工作暫行條例啊；上百個文件呢！都是50年代的文件，現在全部作廢。我們電腦室要一一打印出來，複印若幹份，下發各個下屬單位。蓋章都能把我的手給累酸！”

    百貨、副食、石油、食品、飲食等部門，以及這些單位下屬的門市部、加工廠，都歸商業局管理。

    談到工作，沈秀蘭有說不完的話。

    她告訴李雲海，商業局將下發一個文件，《關於在國營小型零售商業和飲食服務業試行經營承包責任制的通知》，決定先在16個零售商業門市部和飲食、理髮、浴池、洗染四個行業試行承包經營。

    李雲海心想，這是好事，說明私營經濟越來越得到重視了。

    沈秀蘭想到一事，笑道：“雲海，我們去逛夜市街吧！”

    李雲海問道：“西州也有夜市街嗎？不是只有三角花園嗎？”

    沈秀蘭抿嘴笑道：“你落伍了啦！我市第一家夜市街，已經開業了！”

    李雲海笑道：“你還不是因爲在商業局上班，所以消息比我靈通？那我們就去夜市街找吃的吧！”

    沈秀蘭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兩人來到夜市街，被洶涌的人潮給震驚了。

    西州人出了名的愛過夜生活，沒想到這一優良傳統，從80年代就有了。

    1984年，西州五一廣場到南門口兩三裏長的大街上，人聲鼎沸、燈火輝煌，第一條夜市街開始營業。

    由一百多家國營、集體商店和近三百家個體經營戶攤點組成的這條夜市街，涵蓋吃、穿、用、玩各類商品。

    五一廣場一帶自古便是西州的城市中心。而夜市街所處區域，正是西州市的主要商業區。名、優、老、特類型的產品較多，吃、穿、用、玩商品俱全。名噪一時的玉樓東、銀苑、楊裕興、德園、火宮殿、甘長順等招牌飲食店都在這條夜市街上佔有一席之地。

    夜市街可謂是人山人海，吃個小吃還得等位，等位的人還非常多！

    來這裏消費的大都是年輕人，大家三五成羣，騎着車翩翩而來，各家店門口密密麻麻停上三四排、數百輛自行車。

    涼菜、滷味、包點、罐子菜、燉菜、炒粉、炒麪、火鍋、麪包、蒸菜、粥類，等等常見的美食，幾乎都已經端上了夜市街的餐桌。

    沈秀蘭一進了夜市街，有如龍入大海般自由開心，也不找吃的，先去逛各種小攤。

    夜市街上，各式各樣的小攤比比皆是，賣衣服、飾品、化妝品、小物件的應有盡有。物件大多是從花城進貨，特別是服飾類，那時最潮流的樣式只有花城才有。夜市上賣的大都是中檔的港版貨，價格在50元到100元左右。

    在夜市街消費，有一點好處，那就是不需要任何票證。

    凡是能在這裏買得到的東西，只要你有錢就可以完成交易。

    當然物價也不便宜，普通市民工資有限，天天逛夜市街可以，但消費能力就一般了。

    大多數市民的糧油票，省着一點吃還是夠用到月底的，頂多也就是最後幾天打點饑荒，就只能花錢到外面淘換不要票證的食物來吃。

    進入80年代中期，在西州這樣的大城市，有錢就能買到大部分食物，但去指定糧店購買主糧，除了帶上錢，還要憑糧本和糧票。

    物質最緊張的是六、七十年代，有錢無票，買不到主食。特別是那些到外地出差的，如果沒有全國糧票，去國營飯店都買不到主食，只能乾瞪眼。

    沈秀蘭很少逛這麼熱鬧的街，很是興奮，俏麗的小臉蛋被夏夜的暑氣蒸得紅撲撲的，潔白的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

    李雲海見她這麼高興，笑道：“秀蘭，你請幾天假，我帶你到花城去逛逛，那邊才真正是花花世界，商品琳琅滿目！”

    沈秀蘭回眸一笑：“真的嗎？好啊！不過現在不行，我剛入職，可不能請假，得給單位領導留下一個好印象。”

    她的確很適合在體制內發展。

    沈秀蘭來到一個賣化妝品的攤位前。

    她長這麼大，還沒有用過化妝品。

    現在參加工作了，談了男朋友，當然想化點小淡妝，女爲悅己者容嘛。

    她拿起一支口紅，好奇的問攤主：“這個是做什麼用的？”

    攤主是個青年女子，她用手指在自己嘴脣上一擦：“妹砣，這是口紅，只要抹上一點點，就能像掛曆上的明星一樣嬌豔多彩！”

    她指了指攤位上的一支口紅：“妹砣，你買這個粉紅色的好看。”

    沈秀蘭拿起那支口紅。

    這是秋月煙粉，管子上面印着嫦娥圖案，套着玻璃蓋子。

    沈秀蘭不知道怎麼用這個口紅，她手拿着玻璃蓋子，下面的口紅太重，直接掉到了地上。

    “呀！”攤主連忙從攤位後面跑了出來，彎腰撿起口紅，一擰旋鈕，說道：“完了，被你摔壞了！你這麼大個人，怎麼連個口紅都拿不穩？”

    沈秀蘭委屈巴巴的道：“對不起，我不知道這麼容易掉。”

    攤主埋怨個沒停：“什麼叫容易掉？你要拿下面的底座，這裏旋轉一下，口紅就從管子裏面出來了。這個玻璃是蓋子！你捏着蓋子肯定掉了！”

    李雲海沉聲說道：“摔了就摔了，不就一隻口紅嗎？多少錢？我買下來便是。”

    攤主一聽這話，立馬又換上了一副笑臉：“滿哥，這口紅是從花城進回來的貨，10塊錢一支。辛苦你買單吧！”

    沈秀蘭一聽要十塊錢，連忙搖手說道：“太貴了！我們不買了！”

    攤主把口紅往沈秀蘭手裏一塞：“妹砣，你不買也可以，你幫我把它賣出去吧！”

    沈秀蘭自知理虧，咬着嘴脣道：“我口袋裏只有三塊錢。”

    攤主冷笑道：“妹砣，你摔壞了我的東西，你不賠償，那我可喊巡邏公安過來了啊！你只帶了三塊錢，你也來逛夜市街啊？這裏隨便吃點東西都要好幾塊錢了！”

    李雲海掏出錢來，拿出一張大團結，遞給攤主：“行了！你也不用多說了！多大點事！你至於得理不饒人嗎？我朋友也不是有意的。”

    攤主接過錢，看着李雲海口袋那大包的鈔票，嘻嘻笑道：“喲，滿哥，沒看出來，你是個有錢人啊！你再給女朋友買點別的化妝品吧？我這裏還有很多很好的港版貨。”

    李雲海揮了揮手，對沈秀蘭說道：“我們走！要買也不在她這裏買！”

    沈秀蘭扁着嘴，彷彿隨時可能哭出來：“雲海，十塊錢，就這麼浪費了！”

    李雲海伸手在她臉上輕輕一刮，逗她道：“我再買一把油壺吧！”

    “買油壺做什麼？你要開伙做飯吃了？”

    “嘿嘿！是啊，不過我家裏少一個掛油壺的架子，掛在你嘴上，怎麼樣？”

    “啊？你討厭，你又拿我開玩笑！”

    沈秀蘭破涕爲笑，用小粉拳捶打李雲海的胸口。

    李雲海一把抓住她的手，溫聲說道：“別生氣好不好？能用錢解決的事，那都不叫事。”

    沈秀蘭舉着口紅，欲哭無淚：“我媽要是知道我花十塊錢買了支爛口紅，肯定要打死我的。我真笨！”

    李雲海拿過口紅，試着擰了擰，說道：“這口紅其實還能用，應該是旋鈕摔鬆了。等回店裏，我幫你修理一下吧！”

    沈秀蘭聽說能修好，抹了抹眼角，笑道：“你連這個也會修？”

    李雲海點點頭：“會啊！我們先去找吃的吧！”

    “不吃了！已經浪費十塊錢了。我心好痛，我要餓一天的肚子來懲罰自己。”

    “傻了吧你？我請客！我有錢！”

    “你有錢，你有錢！你怎麼總是說錢？我問你，你什麼時候回去上班？”

    李雲海指了指前面的一家飯店：“我正要和你說這個事情。走，我們邊吃邊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