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豐榆酒館

    格魯見那四人不走，仍擋在他馬車前面，便問道：“你們還有什麼事？”

    四人不理會格魯，卻是目光灼灼看着楊少峯：“尊貴的老爺，我們，也想追隨您。”

    楊少峯不禁一愣。追隨？知道我是什麼人嗎？我要去幹嘛你們都不知道，就要追隨？

    “你們確定？我可不會去龍嘯月光森林。”

    四人對望一眼，彼此交換了肯定的眼神，驀地鄭重行單膝禮，齊聲道：“諸天十二真神在上。卑微虔誠的信徒，撒拉格列·安——”

    “弗洛倫娜——”

    “梅洛夫——”

    “平克——”

    “向諸天十二真神起誓，願終身追隨尊敬的魔法師大人，永不背離，永不棄誓言！”

    這是四人共同啓誓。這種誓言是大陸通用的口頭誓言，其並不具備任何魔法約束或者神罰約束，但是從來沒有人會輕視其神聖的約束效力，人們以背叛誓言爲恥辱。

    聽到他們誓言，楊少峯肅然起身，以交手禮回禮。

    格魯則幡然醒悟似的，猛然躍身而起，也行交手禮以諸天十二真神名義向楊少峯起誓。

    楊少峯還沒說同意，他們卻已然起誓，楊少峯再拒絕就有點絕情了，也只得熱情地回禮，認可了這些人的加入。他也不是矯情的人，這些人心甘情願跟隨他，甚至爲此立下誓言，他就不能辜負了他們。

    起先他想不明白這些人的動機，後來靜下心來思索也一番，也大致上明白一二了。主要是他不自覺地以現代人的思維去思考人們的動機，特別以自由與人權這兩大主導思想爲基礎去理解這些生存在奴隸社會的下層平民的思維方式，自然是怎麼想也想不通了。

    須知他們這個時代的人們，有着森嚴的等級制度，這些底層平民都是在城市邊緣艱難謀生，很多平民因爲破產而不得不賣身成爲奴隸。依附於貴族則是平民們一種比較好的謀生出路，至少有貴族的庇護而不至於活不下去，甚至有機會爲貴族家族立下功勳者，還能被晉升爲旁系士族，這是一種級別很低的貴族，但是已經脫離了平民的身份，可以擁有姓氏和享有俸祿了。功勳卓著者甚至有可能被封賞爵位，從而成爲真正的貴族。

    楊少峯雖未表露出魔法師身份，但他一看就知道是貴族，還不是一個沒有權勢的普通貴族，只看他的隨從，容顏清麗，氣質高絕，就不可能是來自小貴族家族的。而楊少峯的年紀尚輕，言行處事的風格又能讓格魯他們幾個感到信服，認定他是非常有前途的年輕大貴族，自然心甘情願跟隨他了。

    楊少峯注意到，那四人中的爲首之人，也就是那位名叫撒拉格列的男子，居然是有姓氏的，安姓正好也是凱西亞姐妹的姓氏，不由大感興趣，問道：“您，也是貴族？”

    “魔法師大人折煞小的了。請千萬不要再對我等用敬稱，我們以後都是您的追隨者而已。我有先輩的確是琴國貴族，不過是旁枝末系，傳過數代之後，血統越來越淡薄，到我祖父輩已經是沒落旁支，我如今是沒落旁支的第三代，只能算是一介平民，而這個姓氏，也就到我爲止，不能再往下傳給子孫了，除非我能重新獲得貴族的資格。”

    “巧了，我二姐凱麗絲，也是琴國安姓貴族呢，許多年前你們也是一家人啊。”楊少峯指了指一旁的凱麗絲，“不僅她，她還有一個雙胞胎的姐姐，叫凱西亞·安，只是這一次沒有隨我一起出來。”

    撒拉格列擡頭看向凱麗絲，因着血緣關係，莫名有種親近感。他差點想說是否可以叫她一聲妹妹，突然想起她依然是貴族身份，尊貴的老爺也是管她是叫二姐的，他再管她叫妹妹，豈不是比老爺地位更尊了，這萬萬不行。強行咽回差點要脫出口的話，改爲向凱麗絲友好點頭示意。

    楊少峯則哈哈一笑：“既然你們出自一家，撒拉格列大哥年歲長一些，你們兄妹相稱得了，如何？”

    “啊——”撒拉格列有點發傻。老爺這是什麼意思，他主動避嫌的事，大人卻直接提出來，還管他叫了他一聲大哥。

    撒拉格列兀自發愣，凱麗絲則笑盈盈地叫了他一聲哥哥。撒拉格列受寵若驚，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忙諾諾地迴應，臉上堆起燦爛無比的笑容。聽到如此水靈的貴族身份的妹子管自己叫哥哥，他心中也十分愜意。

    弗洛倫娜貪婪地把心愛的小猴用力揉了幾下，像是要永遠記住它身上毛髮的柔軟觸感，然後才一臉慘然地將它遞還給楊少峯。楊少峯輕輕擺了擺手：“讓它跟着你吧，既然你也要一直跟隨我，那它在我肩上還是在你懷裏就沒什麼區別了，只要它離我不遠，就能永保活力。嗯……不過呢，會有幾天時間裏，它會變得臭不可聞……”

    人多了，需要的馬車也多。格魯帶着衆人前往天豐城的車馬行，臥馬城相近幾個城的車馬行他都很熟悉。他直接用手中金幣購置了一駕新馬車。

    撒拉格列他們就好像不肯示弱似的，同樣也購置了一輛馬車。好在撒拉格列他們四人個個也同樣是駕車好手，五個人輪着駕三輛車，人手也充足。

    既然有了車，又有人駕車，楊少峯便繼續趕路了，那些孤兒還在奧澤萊城等着他們呢

    另外，楊少峯打算到銀熊城的神使營去看看，能不能把卷軸出手了。

    雖然得到了魔法師俸䘵，155個金幣也是個不小的數目，但是用在多魯城建設上，就根本不算什麼了。他還是想繼續出售卷軸。

    在天豐分會時他問過維寧柏爾，才知道卷軸售賣只能在魔法師之間進行，屬於個人行爲，明天上無認是幻術師同盟還是神使營都不會回收卷軸。

    這3只魔法卷軸估價大約在5000到8000金幣，但是眼下天豐分會只有維寧柏爾祖孫倆，他們既沒有那麼多資金，也對那三隻卷軸沒有需求。

    維寧柏爾建議楊少峯去銀熊城再三碰碰運氣，反正他們要去奧澤萊城也得路過銀熊城。銀熊城作爲陌林郡的郡守府所在，也是陌林郡最大的城，其銀熊分會要比天豐分會大得多，同時整個陌林郡唯一的神使營分會也設在銀熊城。

    那裏有更多的在冊魔法師，售賣機會更大，此外，還有魔法黑市。

    黑市這個詞自然是楊少峯轉譯的，原本維寧柏爾說出來的詞彙楊少峯都沒聽過，對方解釋了半天，他才明白原來是非法的魔法物品競價售賣集會，那不就是非法拍賣會嗎，正是楊少峯心目中的黑市。

    維寧柏爾說出這個詞時，聲音壓得很低，生怕旁邊有人聽見似的，其實當時旁邊除了他的親外孫克雷拉多，再無旁人。

    此時已近正午，楊少峯並不急着讓衆人趕路，該是吃飯時間了。他和凱西亞她們不需要進食，但格魯和撒拉格列他們不能餓着肚子爲他拼命趕路。

    天豐城市集本就是是天豐城最熱鬧的中心地帶，行人衆多，商鋪密集，也是酒館生意最好的所在，全城最大的幾家酒館幾乎全在此處。撒拉格列幾人長年在天豐城討生活，對這裏最是熟悉，自然知道哪家酒館最好。

    豐榆酒館，這家純木建造的酒館有三層高，在整個天豐城裏都算是高層建築，看上去樸實無華，毫無高貴奢華的裝飾，卻給人一種厚重感。酒館寬厚的木門上洗之不去的油漬痕跡，不會讓人感到髒亂，反而深深體味到它的古老與滄桑。

    楊少峯原以爲他們一行九人一起走進酒館會令裏面所有人側目，沒想到裏面的人反應平淡得很，只不過稍稍回頭看一眼，有些人甚至都沒回頭，只顧着與相熟的人們吃酒閒聊。就連酒館老闆，似乎也沒有多重視這一行人，只在他上前迎接時，臉上職業性地涌起熱情的笑容，但是看不出有多少興奮。

    撒拉格列告訴楊少峯：“這裏其實是一個傭兵任務據點，很多傭兵團任務都是從這裏發佈的，所以經常會有整團數十人的傭兵隊伍進來，一邊看看有沒有什麼好任務，一邊也順便把飯吃了把酒喝了。我們四個，其實也是今天一早從這裏領了任務的，現在正好把任務給退掉了。”

    楊少峯點點頭，怪不得呢，經常數十人往裏面涌的壯觀場面，在這小小的酒館裏也是見多不怪了，何況他們這區區九個人。撒拉格列去辦理解退任務事宜時，楊少峯等人則在酒館老闆帶領下，尋了一間合適的酒間。

    酒間其實就是包房，當然這裏的包房與地球上的酒店裏的雅間有所不同，它並不是完全封閉的單間，而只是進行了簡單地隔斷，例如擺一排木柵，或者種上幾棵藤蔓植物，就當是隔斷牆了。另外，酒間之所以叫酒間，它並不是像楊少峯想像中的一張大號的桌子圍上一圈凳子，而是長桌條凳，長桌中間每間隔兩人位置，便掏開一個孔洞，嵌入一個酒缸，供客人們舀酒對飲。

    因爲酒間不夠獨立，這裏說的話外面能聽得一清二楚，有些隱祕的事，楊少峯就不方便說出來了，比如他是準備告訴格魯他們，關於凱麗絲等人的真實身份。這是一個不應該也不可能對自己人隱瞞的祕密，但是不能讓外人知曉。

    他自己的魔法師身份，格魯早和弗洛倫娜都猜到了，楊少峯也在接受衆人立誓追隨之後告訴他們實情。

    當他們知道自己發誓追隨的不僅是一個貴族，還是大陸上極爲稀有的魔法師，個個都表現出激動萬般的神情。

    至於他是全系魔法師之事，楊少峯暫時沒有揭破，畢竟這事對於逐月大陸的人們來說太震撼，等回到多魯山之後再說吧，省得生出無限事端。

    總之這些事在酒館裏就不要再提，防止被有心人聽了去。

    不過酒館的確是各種消息最靈通的地方，往這兒一坐，不用刻意，隨隨便便就能聽到各種消息。

    楊少峯聲系魔法雖然沒有什麼進展，不過他的耳邊確實強於普通人，隨便聽一聽四周的消息還是輕而易舉。

    此時他聽到的最多的，當然是與魔牙獸相關的消息了，原來這魔牙獸變得炙手可熱，竟是緣於他。

    更確切地說，是因爲凱西亞的未婚夫——梅爾思將軍的大肆收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