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求我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先生醉也字數:2951更新時間:24/07/01 05:19:43
    我一把捧起他的臉仔細查看,漆黑的房間內雪光滲入,將他整個人籠罩了一層清冷的光,那桀驁狂狷的眉眼,陰鷙靈透的雙眸,不是他,還會是誰!

    確認是靳安!他真的沒有死!

    “你怎會!”我心潮澎湃,“你不是……”

    “死了麼?”他高高挑起一側眉梢,語氣帶笑,“勞資不玩了!去他媽的。”

    被洋人瞎指揮,被寧乾洲往死裏整,兩頭夾擊,腹背受敵。

    沒有自主權。

    他不玩了。

    “那報紙……”我疑惑。

    他說,“勞資故意的。”

    “爆炸是真的麼?”我說,“上面說你被炸死了。是你自己設計的?”

    “不然怎麼全身而退?”他笑着說,“要來找你真不容易,揹負的東西太多,就沒辦法抽身。不如全放下!勞資不要了!”

    我怔怔看着他,“爲了我?”

    他笑容漸止,沒言語。

    “那你上輩子爲了誰?上輩子你也玩了這麼一手?你最好不要爲了我!我可不想背你的因果!”

    “爲了我自己。”靳安淡漠眼神染上偏執的暗調,“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他沒聽懂我莫名其妙的話語,但他曉得我表達的意思。

    “你得償所願了麼。”

    “一半一半。”

    “什麼意思。”

    “對於過去,我得償所願了。對於未來,我還不得。”他忽然傾身向前,“你說的話,還算不算數。”

    我被迫後仰,閉口不言。

    多年前,寧乾洲想活捉他,派了很多兵都久攻不下。最後派出最精銳的騎虎軍團炮兵旅直接把靳安的大本營全給轟平了,據說死傷無數。

    爲了報仇,靳安利用洋人的勢力蟄伏,執着地要廢掉寧乾洲最引以爲傲的軍隊,戰況膠着打了這麼多年,終於用一個師滅了寧乾洲騎虎軍團半數以上的兵力,將那個炮兵旅給搞廢了。當然,這九死一生的戰況,上輩子他是慘烈戰死的。

    興許也是假死。

    我以爲他真死了,所以隨口給了一句承諾,從未想過兌現。

    沒想到……

    門外傳來士兵的呼喚聲,他們都頂着風雪艱難地在找我。刺鼻的血腥味兒越來越濃烈,我下意識尋找出血來源,便見靳安衣服內溼漉漉滴着血。

    扒開他軍外套看了眼,倒抽一口冷氣。

    他的身體像是縫縫補補過,纏滿繃帶,彷彿一不小心就會碎掉。依然在滲血……

    這傢伙!在爆炸中受了很嚴重的傷!居然還跑來這裏!該不會從昏迷中轉醒後,第一件事是跑來找我兌現承諾吧!

    看這傷情,再耽擱下去,怕是活不了多久!

    我說,“你的傷要立刻接受治療!不能耽擱。”

    “怕毛。”靳安脣角帶笑看着我,“你不就是醫生麼。”

    我起身開了燈,“我是醫生,不是神仙。你再這麼胡鬧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你。”

    “我就問你,說的話,還算不算數!”

    “我說什麼了?”

    “你說跟我走。”

    “走個毛線啊!你這個鬼樣子!你讓我跟你去哪兒啊!”我瞪他,“你連這個門都出不去!你先把你的傷養好再說!”

    他靠坐在門口的地板上,喘息着低低笑,“我當你默認了!”

    他似乎很開懷,從剛剛到現在,他就一直在笑。那種快意恩仇的笑容。

    “瘋子。”我低低罵了一句,“一會兒士兵就會找來這裏,你要躲躲。”

    我住的小院兒距離暖閣並不遠,靳安穿着寧派冬款軍裝,趁着暴風雪肆虐的長夜潛入府中。

    這個時候,外面守門的士兵根本站不穩,暴風雪大到能颳起一個人,士兵們也紛紛避風頭。僅僅站在院內的牆根底下,鵝毛大雪遮蔽了視線。

    這是千載難逢的搞事機會,若不是他身上有傷,恐怕他能藉機擄走我。

    許是傷太重,剛剛又大幅度接住了我,將傷口大面積撕裂了,導致他沒能帶走我,僅僅將我帶回了所住的小院,便彷彿花光了力氣。

    他應該對我在這裏的情況瞭如指掌,才會在大暴雪的夜裏,跋涉而來。將我穩穩當當帶回。

    外面傳來士兵凌亂腳步聲,依稀聽見有人高喝,“這裏有血!血跡!”

    我打開衣櫃,慌忙將靳安從地上拽起來,“又給我找事!我真服了!”

    我自己被囚禁的事情都還沒解決,轉而還要保護靳安不被發現,這男人每次出現都給我惹一堆麻煩!

    “怕什麼。”他站在衣櫃前不肯進去,轉臉看我,“我有後手,你……”

    不等他說完,我一腳蹬他在屁股上,將他踹進了衣櫃裏。

    “我靠。”他猛“嘶”一口氣,雙臂撐在衣櫃內的木板上,怒視我,“你他媽能不能輕點!”

    “別出聲!”我飛快關上衣櫃門,拿出抹布擦掉衣櫃上的血跡,隨後用刀在自己腰際和大腿上劃出兩刀深深的血槽子,又在肩膀上扎了一刀,任由鮮血染紅白色裙袍。

    怕被人發現傷口是刀扎的,我特意將刀刃旋了一圈,飛快在地板上抹了抹土按壓在傷口上。

    房門被人踹開的時候,我一副悽悽然的樣子趴在地上哭,是真的疼哭了。

    媽的。

    好疼。

    靳安這個麻煩包,盡給我的生活添亂。

    我哭着看向門口追來的士兵,“我受傷了……流了好多血,給我叫醫生來輸……”

    話沒說完,便僵住了。

    只見敞開的大門外,士兵頂着風雪列隊,寧乾洲披着寬厚的黑色大氅,手中攥着黑色手帕,緩步出現在我的房門口。

    四年,他頭一次來。

    在這樣暴雪夜。

    積雪落在他肩頭,寒風冽冽翻起他袍子的邊緣,他眼眸冷徹,高高俊俊走進房間。居高臨下,注視我。

    我嚇住了。

    以爲會是士兵沿着血跡一路找來,萬萬沒想到寧乾洲也會來。

    心臟都彷彿凝固了。

    祈禱靳安那家夥別失血過多暈倒了,若是摔出衣櫃,神仙都救不了他。

    寧乾洲來到我面前,他銳利視線掃視了一圈我房間內的構設,在他開口之前。

    我哭出聲,“我死都不跟你睡一塊兒!就算是爬,我也要爬回來!”

    他眼眸如淵俯視我,原本神情波瀾不驚的,聽及此,忽然笑了。

    “有骨氣。”

    “那是自然。”我繼續吸引他的注意力,“寧乾洲,你少貓哭耗子假慈悲,來看我笑話是嗎!姑奶奶好着呢!”

    “你流血了。”

    “一點也不疼。”

    “不疼,哭什麼。”

    我往牀上爬去,在地板上拖出長長的血跡,“這叫喜極而泣。”

    “全身上下嘴最硬。”

    “你管我硬不硬。”我忍痛爬上牀,抱着牀杆撐住身體,“你想硬還沒得硬呢,我就算死,也不會向你求饒,你死了這條心。”

    他微微揚眉,突然不說話了。

    忽而咳嗽起來,黑色手帕貼着脣,他轉身往外走去,隨手示意,“鎖門,繼續關。”

    “哎,等等!”我急忙說了句,“我o型血,可不可以幫我叫醫生輸血,不然我要失血過多,休克而亡了。”

    我記得上輩子在報紙上看到過跟靳安有關的信息,他應該是o型血吧。傷的那麼重如果不輸血,八成要死翹翹。

    寧乾洲止步,回身看了我一眼,“城東的殯葬鋪子,最近手工承製了一批彩色棺木,有款粉色的適合你。”

    “你……”

    “求我。”

    我一噎。

    許是剛剛冒雪而來受了寒,寧乾洲又開始咳了,士兵貼心關上門,又拉上了我的窗簾。

    “做夢!”我冷笑,“四年我都挺過來了!還差一時嗎?你看我像怕死的人嗎?”

    士兵打開門,寧乾洲徑直離開。

    我僵坐了會兒,沒頂住,衝到門口扶住門框,看見寧乾洲越走越遠,若是我失血過多,我寧死都不開口!絕對跟他死磕到底,大不了一死,老孃早都不想活了。

    可是靳安這傢伙挺不住。

    狗日的。

    出現一次,給老孃添一次麻煩。

    我咬咬牙,“寧乾洲!”

    寧乾洲在風雪中長身玉立,回身看我。

    我恨不得咬舌自盡,失語許久,說,“求你。”

    “求我什麼。”

    我有種咣咣撞牆的衝動,倔強繃臉許久,說,“求你……救我。”

    “沒聽清。”

    “求你救我……”

    “聽不見。”

    你他媽聾了啊。

    若是平日我這句髒話就罵出來了,可是今天,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我不耐煩地大喊一聲,“求你救我!”

    寧乾洲緊蹙的眉心豁然明朗,轉步走向風雪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