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八十七章 晚安，本傑明

    雖然離開了，但是本傑明一直都惦記着黛西和女兒，他在女兒兩歲生日的時候，寄回來一張明信片，上面寫着：“我希望可以在你臨睡前，親吻你！”

    卡洛琳念出了她從未見到的這些，她的親生父親，本傑明·巴頓留給她的東西，忍不住鼻頭發酸。

    他是如此的愛她，可是他卻又不能陪伴着她成長。

    卡洛琳看着手裏的一大疊明信片照片，都是給她的，眼淚也忍不住溢出眼眶，這些都代表着一個父親對女兒的深沉的愛。

    “五歲，我希望可以領着你上第一天學！”

    “六歲，我希望可以在你身邊教你鋼琴！”

    “十三歲，我希望可以告訴你，別去追那幫愣頭小子。我希望你傷心的時候，有我安慰。”

    “我希望可以當你爸爸，再也沒有什麼比這更讓我魂牽夢縈。”

    “只要有意義的事情，再晚去做都不遲。”

    “做你想做的事情，這件事沒有時間限制，只要願意什麼時候都可以開始！”

    “你能從現在開始改變，也可以一成不變！這件事沒有規矩可言。你能活出精彩的自己也能搞的一團糟。”

    “我希望能活出精彩的自己！”

    離開家之後，本傑明在身體最年輕的日子裏，去了很多地方，見識了更多的人和不一樣的風景，除了掛念親人，他的這段人生，的確沒有遺憾。

    他離開了很長一段時間，他的容貌和身體也變成了十七八歲的青澀的樣子。

    那天，黛西剛下班，準備離開工作的地方回家，卻在門口看到了他，他站在陰影裏面，黛西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他來。

    終於黛西看到了他：“你爲什麼要回來？”

    這個時候卡洛琳在叫她了：“媽媽！”

    這是本傑明離開之後，第一次再見到自己魂牽夢繞的女兒，黛西沒有告訴女兒，這是她的父親。

    只是把本傑明介紹給了女兒，彷彿在介紹一個普通的朋友一般。

    “其實你小時候就認識他了！”

    本傑明和女兒的握手，像極了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黛西在本傑明離開之後，又嫁人了，男人出來，他們一家三口很和睦，本傑明卻彷彿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外人。

    黛西把本傑明介紹給丈夫羅伯特。

    羅伯特帶着女兒卡洛琳先離開，留下黛西和本傑明獨處。

    本傑明讚歎地道：“她真漂亮，像她母親！她跳舞嗎？”

    “跳的不是很好！”

    “估計是遺傳我的吧？”

    “她是個好姑娘，只是有點迷茫，誰十二歲的時候不是呢？她總是讓我想起你！”

    她跟本傑明說自己的丈夫羅伯特，對方結過婚，他是個好人，愛冒險，愛陽光。

    他也是個好父親。

    本傑明點了點頭：“真好！”

    “你看起來又年輕了好多！”黛西看着本傑明越來越青澀的外表依然還是無比的驚歎。

    “只是外表！”

    “你說的對！我沒法同時養你們兩個。我不夠堅強，所以，你住在哪裏？”

    “接下來你準備幹嘛？”

    “住在旅館，我也不知道接下來幹嘛。不過.”

    本傑明還沒有說完，外面的黛西的丈夫正在鳴喇叭提醒她。

    卡洛琳終於記起來了，只是黛西根本沒有告訴她，那就是她的親生父親。

    或許是因爲太過思念，或許是因爲其他，本傑明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再回來。

    在他迷茫的時候，外面傳來了敲門聲，是黛西。

    “你過的好嗎？”本傑明問道。

    “對不起，我都不知道，自己來這是要幹嘛？”黛西哽咽地道。

    她撫摸着本傑明越來越年輕的臉說：“沒有什麼是永恆的！”

    “我愛你，從沒變過！”本傑明看着她說道。哪怕她容顏不再，哪怕她臉上已然有了皺紋。

    本傑明擁抱着她：“有些事，你永遠都不會忘記！”

    “晚安，本傑明！”

    “晚安，黛西！”

    這是他們離別的時候彼此的問候。

    本傑明看着她離開，後面日記就沒有再寫了。

    之後，黛西再也沒有本傑明的消息，一直到她的丈夫羅伯特去世後的某一天，她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視是兒童福利院的人打來的。

    他們和黛西約在了那家養老院見面。

    他們找到了本傑明，他一直住在一棟危樓裏面，警方找到了日記，因爲日記裏提到了很多次黛西，所以他們找到了黛西。

    他們告訴黛西，本傑明已經都分不清自己是誰，在哪，像是得了“幼年癡呆症”，是的，本傑明變成了一個孩子，他不記得有關自己的一切了。

    養老院裏面傳來了鋼琴聲，黛西再次見到了本傑明，只是此時此刻的本傑明，卻是個外表是個孩子，但是內裏卻是個老人。

    他甚至不喜歡別人碰他，記性時好時壞，這種症狀，醫生也無能爲力。

    他也記不住黛西是誰了，看着本傑明的樣子，黛西五味雜陳。

    之後的日子裏，本傑明在養老院裏面，黛西每天都會去看他，可是本傑明的癡呆症越來越明顯，他甚至不記得自己吃過飯。

    黛西聽着本傑明說自己好像忘記了很多事情，說着他覺得自己好像活了很久，卻不記得過去的生活，他有時候會記起來一些東西，比如他記得奎尼，他的媽媽，葬在哪裏，但是他卻不記得自己是誰。

    之後，本傑明越來越難照顧了，黛西乾脆搬進去和他一起住。

    那個時候，本傑明看起來只有五歲的樣子。

    差不多就跟他們小時候第一次認識的時候那麼大年齡。

    老態龍鍾的黛西，和看起來只有五歲的本傑明，誰又能想的到，他們的年齡其實相差無幾？

    黛西給本傑明講那本他們小時候，黛西的奶奶講的故事本，歲月流逝，黛西在他最後的日子裏，陪伴他，看他一點點變小，忘記怎麼走路，忘記怎麼說話，直到變成一個襁褓中的嬰兒，那一年，火車站的那個反方向的鍾被拆除，換成了新的，又過去一年。

    本傑明在襁褓中，看着黛西，那一刻，黛西知道他認出來了自己。

    接着，他閉上了眼睛，好像是睡着了，永遠地睡着了。

    年邁的黛西，躺在病牀上，眼角淚水溢出。

    他們的女兒卡洛琳，同樣的雙眼通紅，她說：“我真希望我認識他！”

    黛西說：“現在你就認識了！”

    外面的風暴越來越大，卡洛琳去看發生了什麼事情，黛西虛弱地躺在病牀上，靜待暴風雨的來臨，她看着窗外，說着：“晚安，本傑明”，如同當初，黛西的生命也走到了終點，她安詳地閉上了眼睛，窗外似乎有蜂鳥飛過，是不是也寓意着頑強不屈的生命。

    “有些人生來註定可以悠閒地坐在河邊——那個矮人黑人，有些人會被雷擊中——被雷擊中七次的男人，有些人會音樂——教會本傑明彈鋼琴的優雅老太太，有些人是藝術家——帶給本傑明人生啓蒙的邁克船長，有些人是游泳健將——那個游泳健將老太太，有些人懂鈕釦——本傑明的父親托馬斯，有些人懂莎士比亞——奎尼的丈夫，有些人是媽媽——黑人媽媽奎尼，有些人是舞者——黛西！”

    電影的最後一幕，是那個被拆除的反方向的鍾，正在被丟棄在雜物間內，颶風襲來，海水即將淹沒，可那個反方向的鍾還在頑強地倒轉着。

    電影結束了，影院內一片靜默，許久之後，轟鳴般的掌聲響起。

    這不是一部有着諸多爽點的電影，甚至於，非常的平淡，電影裏面，死亡可以說從頭到尾一直都在發生着，但是面對那一切，電影都是同樣的輕描淡寫地一晃而過。

    包括奎尼，這個給予本傑明人生的黑人媽媽，她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但是她的去世，同樣的也並沒有煽情，也沒有表現的過分的傷心，傷感。

    但是哪怕是如此，卻也依然讓人感覺，彷彿這個世界是真實的，本傑明也是真實的，而這就是那個叫本傑明巴頓的真實的人生。

    電影結束了，但是關於電影的討論，卻才剛剛開始。

    時效性更高的互聯網上，很快地許多觀看過電影的影迷紛紛分享自己的感受。

    “當他變成一個孩子，他開始迷惑，“我好似已經經歷了一生。”他曾經的衰老，曾經的愛戀，曾經的年華，到了某一刻，只能輕輕放手，順服地走向死亡。”

    “滿滿的都是時光的雋永、寂寞的主角和奇特的故事。影片的質感絲絲入扣，如同醇酒回味無窮。這是一個溫柔的童話，黛西的女兒在母親的病房裏，讀到本傑明寫給她的那些不會被寄出的明信片“我想成爲你的父親，我這一生做過的所有事都沒有這件有意義。”真是無比心碎。”

    “看似無比的平淡，一切都彷彿時光一般，毫無痕跡，似乎沒有什麼起伏的劇情，可是卻依然莫名地讓人感動，只是不知道爲什麼感動的點很奇妙。”

    “看到本傑明變成嬰兒躺在黛西的懷裏，安然地閉上眼睛的時候，莫名地淚水就溢出了眼眶。”

    “我好像曾經有過一生，可我忘記它到底是怎樣的了！想起了去世的爺爺，晚年的他，就是如此！”

    “我們每個人都有本傑明夢寐以求的能力：和愛的人一起變老。可是卻總不知道珍惜，彷彿一切都是尋常，卻殊不知，對於本傑明，卻是求而不得。”

    “細節無比豐滿，視覺效果，被雷劈了七次的人，水手，妓女，團聚，分開，年輕，衰老，在路上。兩個方向並行前進的中心點，時長結構敘事兩段人物線索一整個故事所共同構築的四平八穩。看似非常普通的劇情，可是卻足夠動人。因爲這就是人生啊！”

    “其實根本無所謂寬恕，就是鬆手而已，看到蜂鳥，那個心跳到每分鐘兩千次的漂亮死神，看着湖畔的夕陽落下，或者心疼自己的紋身，或者聽女兒讀讀愛人的日記，或者悄無聲息地離去，像幾撥鋼琴聲，或者有一條老狗在墳前守望一番，甚或是父親母親的死，總是事後才獲知，錯過一年、一週、一天，帶來終生的缺憾：這些不都是尋常的人生片段麼？”

    “只數得出六次雷聲，有些人被雷打中，雷擊的寓意是什麼呢？生命中的意外——那在片中倒有七次，那個被雷擊的人，正是本傑明的投影。被雷擊的人住在養老院裏，但他是不會死的，他的符號寓意，就是“七次雷擊”，僅此而已：他教導了本傑明，永遠都去勇敢嘗試，去完成他被命運賦予的使命，尋求安身立命之平和、安心及歸屬感。

    在老去時看到愈發年輕的愛人，是使黛西神傷的。她最後卻要在那麼老的時候來牽引主線，老到無需在乎衰老的程度了，在敘述那個故事時也是如此：衰老，衰老到自己不敢相信，卻又習慣了的地步。這在本傑明那裏倒是幸運的，因爲他在懵懂中渡過了最難熬的瀕死之境，又在遺忘中渡過了懵懂少年時——垂死和初生有什麼區別呢？生命是一個環，我們看到，終究又迴歸原位了。”

    “我怎麼也沒有想到，這樣一部冗長的平鋪直敘的電影，會讓我止不住地有眼淚掉下來。”

    對於《返老還童》或者說《本傑明巴頓奇事》這部電影，影迷們的統一的觀點是，這是一部非常“平凡”“平淡”的電影，但是卻又是一部非常“不平凡”“不平淡”的電影！

    這很矛盾，但是卻又似乎一點都不矛盾。

    不同的人，在這部電影裏面，會看到不同的東西，或者是某個人，或者是自己人生之中的某個時段。

    當然也有人說，看這部電影需要耐心，甚至有不少人在第一次看這部電影的時候，無法一口氣看完，因爲真的非常的平淡，如水一般。

    電影並沒有什麼高潮，也並沒有低谷，有的只是娓娓道來的關於本傑明巴頓的一生。

    那是本傑明巴頓的人生，可是又何嘗不是每個人的人生？

    但是一部好的電影，卻足以讓很多人，靜下心來，耐心地去細細地品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