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你可以笑着把他當戲看

    9月30日！京城時代影城！

    《喜劇之王》首映禮在這裏舉行。

    有人說，首映禮出席的嘉賓的陣容豪華程度，也可以驗證這部電影的導演的身份地位。

    事實也是如此。

    《喜劇之王》其實並非什麼大製作，成本如果不算李易這個導演的話，這就是一部低成本影片。

    但是今晚，這裏出席的嘉賓們，卻是驗證了李易如今的身份和地位。

    而且或許是因爲《喜劇之王》這部影片的特殊性，所以，今晚港島電影圈的人幾乎可以說叫的上號的明星，導演們，能來的都來了。

    包括陳偉傑，包括程虎等港島頂級大牌明星們，也都紛紛到場捧場。

    而內地方面，雖然明星方面豪華程度可能差了一點。

    但是在另外一個層面，卻同樣的讓無數的媒體驚訝不已。

    陳問，唐路，包括之前和李易有一些恩怨糾葛的趙崢都紛紛出席了這場首映禮。

    不止如此，華影集團的董事長趙光明也出席了。

    相比之下，《年輕時代2：瘋狂時代》的首映禮就顯得格外的寒酸了，雖然，周圍有許多瘋狂的，狂熱的四粉，和電影裏面的流量明星們的狂粉，尖叫聲此起彼伏。

    看起來好像人氣爆棚，但是實際上，誰都知道，和《喜劇之王》相比，《年輕時代2》這邊，根本就不夠看。

    ......

    影廳內燈光暗下，巨幕上，出現了李易的電影的招牌字幕：李易導演作品！

    三秒鐘之後，整個屏幕通亮，出現了畫面。

    第一個鏡頭十分昏暗，帶着一股瘮人的綠色，然後一羣死人臉的殭屍幽幽地飄過。

    搭配上那恐怖片的背景音，頓時就讓所有觀衆們都是一愣。

    這啥玩意？恐怖片？

    所有人都是滿腦門的問號。

    但下一刻，所有人就都忍不住破口大罵：狗導演！

    因爲鏡頭一轉後，整個影片的濾鏡和風格又變回正常，這似乎是一個攝影棚，周星飾演的尹天仇穿着一身板正的西裝，正站在一架攝像機的後面，探出半個頭喊道：“卡！精神一點，臨時演員也是演員。”

    他一邊說着一邊從攝像機後走出來，站在一羣如同木樁般呆滯的羣演面前，一臉恨鐵不成鋼地道：“現在我們不是在拍鬼片，雖然你們扮演的都是路人甲乙丙丁，但一樣是有生命，有靈魂的，尤其是我們這次有機會，跟動作影后杜鵑兒同臺演出，更應該好好珍惜！精神點好不好？a！”

    觀衆都頓時就明白了，原來這個傢伙是導演啊！

    電影中，畫面再次回到攝像機裏，那一羣羣演仍舊是無精打采的再鏡頭前飄過，尹天仇眉頭一皺，探出半個身子喊了聲“咔！”

    不過，這一次他喊咔的尾音拖的很長，顯然是對這一場戲相當不滿意，他正要繼續苦口婆心的教他們怎麼演戲，突然腦袋被飛來的一隻手掌抓在了尹天仇的頭髮，把他拽到一旁。

    “你特麼誰啊？”

    一個掛着副導演的男人氣勢洶洶的走入鏡頭。

    尹天仇有些尷尬，搓着手掌解釋道：“額，我是一個演員。”

    然後沒等何笑說完，副導演就不耐煩的大聲喊道：“霞姨！”

    一個看起來有些傻愣愣的女人連忙走了過來：“是！”

    “這傢伙幹什麼的？”

    霞姨，也就是羣頭指着尹天仇的鼻子如實道：“三哥，這傢伙是跑龍套的！”

    “跑龍套的？拜託啊，有沒有搞錯啊？隨隨便便讓閒雜人亂動我機器？”副導演很生氣的責問起來。

    看過《喜劇之王》預告片的人，都知道這女人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沒辦法，那個視頻太火了。

    果不其然，她一手拿着捲紙，一邊在空着比劃一下，解釋道：“對不起三哥，我剛纔去拉屎了，看見他閒着沒事，就讓他幫忙排練一下走位。”

    “哎呀，快給我找幾個有反應會演戲的人來！等着要呢！”副導演一臉急躁的吼道。

    一聽到這話，尹天仇整個人都撲了過來，重新入鏡，腆着臉說道：“讓我來吧三哥。”

    “你？”三哥眼裏寫滿了懷疑，隨口道：“做個緊張的表情來看看。”

    “嗯……就緊張來說呢，可以有好幾種。”

    尹天仇一臉的認真，就像開始的時候給那羣羣演們說戲一樣，開始向三哥介紹起來。

    三哥一聽也來興趣了，半信半疑道：“在醫院等老婆生孩子那種吧。”

    他題目說完，尹天仇馬上就進入狀態了，他眼神凝重，左顧右盼，坐立不安。

    “兒子出生了。”三哥一看尹天仇演的挺有意思的就又說了一個。

    尹天仇跟着做出相應的動作。

    “老婆死了。”

    “兒子天才懂得叫爸爸。”

    “他頭上長雞，畸形。”

    “中六合彩頭獎。”

    “兒子死了。”

    尹天仇突然如同機器死機了一般，怎麼叫都沒反應！

    “……”

    “喂，兒子死了啊！”

    “……”

    三哥速度極快地說了好幾種情況，尹天仇都做出相應的反應，但在“兒子死了”這一環節卻停住了。

    只見他誇張的伸着舌頭，半天沒反應，然後恢復精神解釋道：“沒有了，一個人要是受了太大打擊呢，就會進入精神休克狀態，不再有反應了。”

    “靠！還有沒有其他的？”三哥卻是一臉失望的削了尹天仇一頭皮，抓狂的走向另一邊。

    臺下觀影的觀衆們見到這一幕，都是忍不住轟然大笑。

    主要是，影片開頭，就連續幾個小花招，反轉，反轉再反轉。

    第一個反轉是恐怖片畫面，讓大家以爲這是恐怖片，但是結果不是，這是在拍恐怖片。

    第二個反轉是大家以爲尹天仇是導演，結果不是，他居然只是個死跑龍套的！

    第三個反轉是尹天仇整個人判若兩人，之前那麼牛逼哄哄地給羣演講戲，可是後面卻是一副跪舔的樣子自薦。

    當然，還有這一連串的表演！

    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

    很多普通的影迷爆笑，是因爲，這一幕，他們覺得特別有趣，同時也覺得匪夷所思，一個人怎麼會在短時間內做出這麼多種不同的反應？

    甚至還有人會覺得，這個飾演尹天仇的演員，演技真特麼好。

    可是看在內行人眼裏，卻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因爲，這一連串的表演，實際上，一塌糊塗！

    當然，這裏說的一塌糊塗，指的是電影裏面的尹天仇！

    而真正的演技好的的確是扮演者周星，因爲這一場戲，這個情節不僅清楚展現了尹天仇這個角色對於演員的執着認真，同時也說明了他在表演上的天賦不足。

    因爲實際上，不管是什麼樣狀態下的表演，都不是那麼簡單的！

    當然，這個表現的效果還是非常不錯的。

    劇情繼續。

    剛剛還對尹天仇各種囂張的副導演，當導演出來的時候，他卻是變成了另外一個尹天仇，點頭哈腰的，和此前的尹天仇可以說沒有什麼區別。

    兩幅面孔的切換，可以說收放自如，自然無比。

    尹天仇之前的誇張的表演，還是爲他爭取到了一個跑龍套的機會。

    屏幕上，畫面一切換，已經轉到了室內，尹天仇穿着一身神父的服裝造型，正不知所措的站在人羣中央。

    “燈光？”

    “燈光ok。”

    “道具？”

    “早就準備好了。”

    “演員？預備！”

    導演在拍攝場地假模假樣的喊了一圈，然後浮誇的往椅子上一坐，就要開拍。

    尹天仇這個時候卻是又來事兒了，連忙叫住道：“導演，等一下，是這樣的，根據角色的背景性格呢，等一下的演出節奏我想是比較調皮一點，但是又帶點矛盾，你看這樣好不好？”

    導演手裏掐着煙，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然後點點頭道:“好啊，開機！”

    場記打板，電影開拍，下一刻一聲槍響傳出，尹天仇胸膛瞬間噴出一串紅豔豔的鮮血。

    臺下觀衆們一時間有點沒反應過來，滿臉目瞪口呆。

    合着您跟導演說了一大串，搞得好像自己是個角兒一樣，其實丫壓根就是一出場就殺青的龍套啊？

    “哈哈哈！”

    “以爲是個王者，沒想到特麼的是個青銅！”

    “說的那麼嚴肅認真，結果就特麼是個跑龍套的？”

    笑聲之中，屏幕上，隨着那一聲槍響，現場瞬間混亂起來，一場打戲到來。

    只見一個身穿黑色皮衣長髮飄飄的人影從空中破窗而入，手持刀槍，進入人羣中一陣亂殺。

    電影裏面拍電影，這種戲還是比較少見的。

    而且和之前相比，顯然，這場戲很颯！

    在女主角一陣犀利的亂殺之後，所有人都倒下，本應該只留下女主角的屏幕上的，可結果尹天仇卻是捂着中槍部位，搖搖晃晃的從後面突然入鏡了。

    本來很滿意的導演一下子整個人都炸了，站起來怒吼道：“咔！”

    “後面那個人幹什麼？你已經死了啊！”

    他嘴裏掐着煙，指着尹天仇氣的都笑了罵道：“你怎麼死來死去的都死不了啊？”

    然而，周星飾演的尹天仇，顯然沒有明白導演這特麼的是快氣炸了，居然還一本正經地給他解釋起來：

    “是這樣的，因爲我設計的角色性格是比較調皮的，所以我內心的潛在臺詞是我不想死。”

    導演無比地抓狂，做着浮誇的動作道：“你不想死也得死啊！”

    “其實我馬上就要死了，你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就完全死透了。”尹天仇卻是捏着手指，依然一副我很認真的表情說道。

    不少底下的導演都有些驚訝周星的演技。

    因爲周星真正的演出來了他是真的站在角色的人物塑造上去考慮，只是出發點有些不太對勁兒而已。

    “喂，你知不知道一秒鐘要用多少格底片？”一直在旁邊默默聽着的戚小這時候站出來盯着何笑問道。

    周星露出一副很恭敬的笑容，“有二十四格，娟姐。”

    “你知不知道剛纔那個鏡頭有多少秒？”娟姐臉色嚴肅，聲音漸漸拔高。

    周星轉了一下眼睛，道：“大概有一分鐘。”

    “那你知不知道因爲你不想死，浪費了多少秒，多少格底片，多少錢？和多少工作人員的時間和心血啊！”

    剛纔那段他自認爲對答如流的自信表情瞬間成了尷尬。雙嘴緊閉而微微上揚，配合上錯愕的眼神，一種因自己的恣意妄爲鑄成大錯的內心慌亂的既視感。且不說這個表情本身就表演得很到位，加上前面說的一開頭尹天仇那誇張演繹的襯托，讓人更加相信此刻就是他真實的感受，沒有一絲的不自然。

    數落到最後，娟姐轉向導演怒噴龍套演員素質，此刻尹天仇的失落之情達到頂峯，抿緊嘴巴，兩眼無神，像個犯錯的小孩等待着大人對自己搗蛋的“罪行”進行最終宣判。

    結果自然不言而喻。

    女主角都被氣走了，導演更是直接氣炸了。

    在羣頭霞姨要趕他走的時候，他居然臉色很認真的問道：“我做錯什麼了霞姨？”

    他實在是不知道自己一心想要表演好角色哪裏有錯。

    霞姨只是一個羣頭，她得罪不起導演也得罪不起女主角，長長嘆口氣道：“你不要再問我了，我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那我……”

    “你走吧！”

    “哎呀你提醒了我，我還要回街坊福利會開門呢，我很快就回來。”

    “你不用回來啦，拜託你不要再讓我背黑鍋了好嘛！”

    霞姨像送瘟神一樣把周星推了出去，場景再一轉，已經到了室外。

    他整理好西裝，在路過劇務的時候，望着那一摞摞的飯盒，眼中露出一閃而過的渴望，他頓了頓，似乎在思考自己有沒有資格拿這個便當。

    或許對於他來說，這不僅僅是一份便當，更是他身爲這個劇組一份子的證明，也是身爲演員的證明。

    短暫的猶豫之後，他伸出手，將一份便當悄悄拿起。

    “你幹什麼！”

    一隻有力的大手卻按住了他的手，同時問道。

    “劇務大哥你好，我想拿個便當而已。”周星有點尷尬的說道。

    “沒放飯呢！”大手的主人冷冷回絕。

    周星連忙解釋道：“是這樣的大哥，因爲我要先走……”

    “那你就先走嘍！”

    場務兇巴巴道：“知不知道爲什麼還不能吃飯？就是因爲你這個王八蛋！死來死去都不死！害的所有人都沒飯吃，我也沒吃飯！”

    “你不是想吃飯嗎？你跟它一起吃吧！”

    砰地一聲，場務將盒飯扔到了地上，散亂了一地的菜葉和米飯，一隻小狗過來舔食。

    周星的表情頓時就變得有些尷尬，又有些僵硬。

    被人罵的連狗都不如，他也只能忍着。

    那場務卻還在後邊得理不饒人，破口大罵道：“屎啊，你是一攤屎！命比蟻便宜，我坐奔馳，你挖鼻屎！吃飯？吃屎吧你！”

    周星只能匆匆逃離，鼻尖越發通紅說明一陣酸楚涌上心頭，等到越來越靠近鏡頭的時候，他連續眨眼更像是淚光閃閃，呼之欲出的感覺。。

    這一幕看的影院內的人不知道爲什麼，怎麼都笑不出來。

    同時心情也有些鬱結，首先，對於周星飾演的尹天仇，他們是抱有同情的，但是同樣的，場務罵他的話，過分嗎？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並不過分，因爲的確是因爲他，所以，導致了整個劇組的人都沒飯吃。

    事實上，相比起普通的觀衆，陳偉傑這些港島演員，有過跑龍套的經歷的演員，更加的心有感觸。

    這就是底層小人物的無奈。

    不止是尹天仇，同樣的副導演，羣頭，以及管飯的場務，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都是小人物！

    尹天仇的無奈是在於，他有想法，可是他的想法卻和他的身份不匹配。

    沒有人會在意他有什麼想法，你一個跑龍套的要那麼多想法幹嘛？

    所以，他的過分認真，反而成了不合時宜！

    其實映射到很多影迷身上，他們同樣的也很有感觸。

    有時候，在工作中，他們同樣的也和尹天仇沒什麼區別。

    沒有人會在意他們的想法......

    可能你辛辛苦苦熬夜做的策劃案，主管看一眼就直接打回去讓你重做。

    你的想法？不好意思，關我什麼事？

    經歷了一天的失敗，尹天仇回到街訪福利社，度過無聊乏味的一天，期間他連續兩次給羣頭霞姨打電話，可是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樣的，沒戲！

    尹天仇回到他的小房間。這裏的場景設計十分巧妙，牆壁上貼滿了海報，這些海報涵括了本土跟海外的演技派。中間的鏡子四周髒兮兮的，正好跟周圍的海報風格相匹配，此時尹天仇一臉懷疑的進入鏡頭，與四周意氣風發的大明星形成了強烈的對比，眉頭輕蹙，夕陽斜照，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鏡中尹天仇。

    尹天仇很有想法地想要在街訪福利社，排演一場《雷雨》！

    只是可惜的是，他的認真和這裏格格不入。

    街訪福利社的人，都把這個事情，當成笑話，沒有人在意這個。

    甚至於，尹天仇只能去教古惑仔碰瓷！

    而哪怕是他教古惑仔混混也是無比的認真，儘管過程很浮誇，很無厘頭。

    但是所有人都看的出來，他的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