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四章 聖隕（下）

    聯盟，上元洲，通天河市。

    每一月都會有一場司法考覈，這是成爲辯護師的第一步。

    與往常一樣，考覈的日子總是人山人海。

    今日已經是張十三第七次的參考了，只有通過了市裏的考覈，才能夠參加洲考，脫穎而出之後，才可前往【崑崙】的總庭進行最後一輪。

    每三年一輪的總庭考覈，若能通過，即可成爲身價千萬的聯盟辯護師，如鯉躍龍門……這真真是廣大的寒門學子能夠改變命運，爲數不多的機會之一了。

    但願這次能夠考上吧。

    張十三不禁嘆了口氣，自今日踏入考場之後，心緒總是不寧，似有什麼堵在胸口……他強迫着自己收斂思緒，反覆地回憶着自己所掌握的知識。

    他已經不再年輕了，早就已經被生活磨平了少年時候的銳氣，唯有成爲辯護師是貫徹至今的執念。

    只要能夠成爲辯護師，身份地位馬上就會飆升，脫離當下的階成。

    “不爲了伸張正義了嗎？”

    張十三看着考場門前聳立着的聖皇警言，下意識地挪開了目光，身上彷彿千鈞沉重……他深呼吸了一口氣。

    “不了。”

    “正義本來就是爲了特權服務。”

    “只要成爲了特權，我即正義。”

    “弱者的善念即是僞善念。”

    張十三深呼吸了一口氣，堅定地邁出了一步，與衆多的考生，齊頭並進。

    轟隆——！！

    平地一聲驚雷。

    越過了考場的大門，正中央就是聖皇的雕像。只是此刻，伴隨着驚雷的響起，那正在迎接着考生的雕像卻轟然破碎。

    張十三瞬間臉色蒼白，只感覺胸口之中溫養了許久的公正之氣瞬間渾濁不堪。

    “今日考覈取消，考院無限期關閉！”

    一道顯得驚慌又急促的聲音猛然響起……這是考院的一名院長的聲音，張十三曾經託了好多的關係，才旁聽過一節這位院長的授課，受益匪淺，印象深刻。

    可此時……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張十三茫然地看着四周。

    周圍許多的學生很多都臉色蒼白，有些呆若木雞，有些癱倒在地，更有嚎啕大哭……

    “不爲了伸張正義了嗎？”

    張十三忽然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啊……聖隕！”

    天花亂墜，聖皇合道，是隕落……也是天道的補全。

    ……

    ……

    散落的是靈氣之光所具顯的繁花。

    【審判庭】總庭的天空之中，繁花散落，這意味着天道又增強了幾分，變得愈發的穩固與強大，也意味着這方天地的上限再次提升。

    雨化田心驚肉跳，即便是跨過了帝門的他，面對着這天地之間無窮無盡的底蘊，也感覺卑微如塵。

    但……這是怎麼回事？

    這不是火雲聖皇與聖皇【皋陶】之間的大道之爭嗎……不應該是火雲聖皇吞噬公正大道嗎？難道是火雲聖皇感覺公正大道並不合適自己，所以最後並沒有選擇吞噬，而是放走迴歸天道補全？

    雨化田無法給出太多的判斷，帝階之後，他的視界早已就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可距離大道之爭，依然還有很漫長的時間。

    但毫無疑問，一尊聖皇合道之後，對於【蒼藍】的修士，本質上只有好處。

    提高的上限，讓雨化田隱約有些明悟，受益不少。

    可相對於原本聖皇【皋陶】一脈的人來說，卻如同噩耗。

    他們的境界沒有掉落，但是他們的道沒有了路，此生無法再進，除非另投它道，從頭再來……這是何等的絕望？

    雨化田看着那半空之中，執掌這一次聖裁的聞多，不禁嘆了口氣。

    聞多啊，聞多，果然還得是你。

    ……

    “聞友三，你毀了【審判庭】！！”

    一道癲狂的聲音驟然響起，角落之中，一名中年男子臉色扭曲，大道截斷的瞬間，他渾身浴血。

    “你斷我道，此仇不報，永不超生……一起死吧！！”

    他是真的癲了。

    與他一起崩潰瘋癲的，還有許多。

    面對着一張張頗爲熟悉的面孔，聞多沒有太多的表情，他手裏還持着聖皇令，聖裁的天劫旋窩還沒有消失呢。

    放在成爲黑魂之前，聞多會感覺公子爺真TM的牛逼……現在則是感覺平靜，因爲這不過是基操。

    隕落聖皇，聞多甚至感覺場面還是小了。

    “呵。”

    聞多一聲冷笑。

    天劫旋窩瞬間炸響無數裁決神雷。

    雷是天威最直接與粗暴的代名，轟鳴的雷聲，讓瘋狂之人本能地顫慄着，如一盆冷冰潑來。

    聞多此時雙手捏着，指節噼啪作響，“勞資今天連自己的老師都斬了，還怕你們這羣王八蛋不成？我說過的吧，今天不打爆你們這羣慫逼，勞資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噗……

    一口鮮血噴出，那狀若瘋癲的中年男子此時又驚又怒又恐，硬着頭皮迎上，“聞友三，你不過是借聖皇之勢，仗勢欺人罷了！你這種行爲，與你方纔審判聖皇【皋陶】又有何不同！！”

    “我TM今天本來就是仗勢欺人來的。”聞多不怒反笑，大笑全場，“沒有這勢，勞資今天敢來？勞資今天既然來都來了，難不成還要你們這羣垃圾以後噁心我不成？不把你們徹底打廢，等你們東山再起嗎？弱智！吃拳！”

    “聞友三，你當真要魚死網破不成？！”

    狄神罡怒吼出聲。

    聖皇【皋陶】雖然合道了，他們的道也就沒有了，可底子還在，以【審判庭】的體量，以後未必不能在發展出新的大道，找到出路……或許，不可能達到公正大道的高度，但起碼還有希望。

    “滾你MB！”

    聞多一拳轟了出去。

    打出的是拳頭，劈落的裁決神累，一道天雷落下，【審判庭】總庭瞬間被毀去了大半的建築。

    衆人嚇得不輕，膽氣早就已經嚇破，竟是忘記了聞多最多也不過是道法境。

    一羣嚇破膽的羊。

    一隻足足養了三十年血性的狼。

    雷霆炸響，聞多便如一尊魔神般，如入無人之境。

    “啊……”

    “住手……你這莽夫！！”

    “別……”

    看着【審判庭】上上下下都被一個莽夫追着猛揍的場景，雨化田不禁揉了揉眉心，這裏可有不少修爲比他更強悍的存在。

    起碼兩個大審判長，本身就是貨真價實的帝道巔峯。

    不過辯護師走的大多是都是文道的路線，戰力大多是來源於其寄託的大道之力，如今聖皇大道被天道吞去，如今這羣【審判庭】的高層，也就是一句句修爲強大卻發揮不出來的超硬沙包。

    不過聞多從什麼地方搞來的火雲聖皇令？

    雨化田自然不知道洛公子的真實，只能夠以既有的情報來推斷……這洛公子已經是【赤王陵】的執掌人，擁有決定【赤王陵】歸屬的權能，是最後投骰之人。

    莫非【洛神】聖地已經與這位洛公子有什麼協議了？

    正自思量之間，雨化田猛然心頭劇跳……他彷彿意識到了什麼般，輕籲了口氣，臉色凝重，旋即朝着天空，深深一拜。

    因爲，【玉京山】的那位，來了。

    “靜。”

    雷聲瞬間散去。

    天地華光涌現，紫色的天劫雷池也變得安穩了起來，只見高空之上，一道白色的光影照耀世人。

    聯盟二天尊！

    自這一刻，衆生安靜。

    被揍得爬不起來的，被揍的亂轉的……揍人的那位，紛紛停下了手來。

    即便手持聖皇令，聞多此時也沒有造次。他成爲黑魂，接受能力強是一回事，但出生就在蒼藍人族當中，對於尊者的敬畏是與生俱來的，這部分沒有辦法朝夕間就完全捨棄。

    此時，【審判庭】衆人，眼巴巴地看着聯盟二天尊，心情複雜……或許，尊者是來爲他們主持公道的？

    但聖皇【皋陶】已然合道，此時就算尊者將聞多打入十八層【天牢】，也不過是解一時之恨，【審判庭】沒落，還是會沒落，甚至操持不好，泯滅歷史。

    光影之中的白衣少年，此時默默地打量着衆生，隨後看了眼天空的裁決劫雲，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

    ——好傢伙，本尊好歹是下山了，這傢伙倒是裝都不裝一下嚒。

    堂堂天尊人前顯聖，這劫雲卻是不曾散去，最多就安靜了些，意思了一下而已。

    ——難怪那兩個賤人都不來。

    沒錯！二天尊也是不打算來的。

    只是被大天尊與三天尊聯手給坑了……他們本就是三位一體，意志大多數情況之下都能保持統一，但是也有意見相悖的時候。

    意見不同怎麼辦？

    最直接的做過一場就是了。

    這次二天尊直接就出了一個布。

    鬼知道大天尊和三天尊做了什麼手腳，居然同一時間用了剪……這就過分。

    ……

    “尊者，請爲我等主持公道！”

    狄神罡此時臉色悲苦，跪在地上，已然蒼老了許多。

    白衣少年此時只想要儘早離開，今天的動靜有些大，天道的變動，可不止有【皋陶】這一脈被廢那麼簡單，後續的處理才是大頭。

    “聖皇【皋陶】已然合道，此乃大善。”

    白衣少年的聲音緩緩響起。

    不單單在總庭之中響起，同時也在人族之心之中響起——這一日，同一時間，人族大地之上，衆生皆聽。

    “【審判庭】，自即日起變革重組，以往所有【皋陶】契約繼承，尚未實行者自當即起全部作廢，一切案件待【審判庭】重組後再行處理，其餘一切暫不更變。”

    天尊之聲，在衆生心中接連響起三遍。

    不需要徵求，不需要質疑，天尊之言一錘定音。

    縱然心中有萬千的怨憤，此時【審判庭】一脈也只能夠遵從……看來今日即便是尊者，也是鐵了心要廢了【皋陶】一脈。

    狄神罡心中悲慼，卻不敢違背，只能深深地看了聞多一眼，旋即向白衣少年深深一拜，滿臉苦澀之色，“尊法旨。”

    白衣少年又看了眼天劫劫雲，本來打算說一句【散】的，可想想這玩意萬一要不散的話，emmmm……

    走了。

    來得快，走得更快。

    天尊之威極其恐怖，猶如大山。這個時候，壓在衆人心中的大山散去，便是鬆了口氣……可一想到二天尊如此絕情，來了也只是簡單兩句，極其敷衍打發，【審判庭】衆人便不禁心中悲涼。

    至於聞多……他們此時只想着瘟神儘快離開。

    此時，【審判庭】總庭內一片蕭瑟落寞。

    聞多收回了聖皇令，劫雲才緩緩散去。

    他如無事之人般，走向了雨化田吃瓜的位置，“走了，請我吃飯，餓死了。”

    “……”雨化田不禁苦笑了聲，“你可真行。”

    搖搖頭，他還是熟悉聞多的，此時也不便多說……今日發生的事情，還有許多後續，只是發生的時間太短，人族大地哪能馬上反應過來？

    再過些日子吧，暴風雨才會徹底形成，席捲而來。

    “咦？”聞多忽然擡了擡頭。

    雨化田怔了怔，似感受到了什麼般，若有所思地看向了總庭的深處……一道金光，此時藉着天花亂墜的異象，竟是沖天而起。

    惶惶天威之下，一道帝門竟是在此時悄然打開。

    “有人證帝！”

    有過一次經驗的雨化田很清楚眼前的異象意味着什麼……可這道帝門打開的時機卻極爲的巧妙。

    公正大道破滅的瞬間…這是自殘廢大道之中立起的新道？

    “天…誰在證帝！”

    “這股氣息是……方議員！”

    “方唐鏡！”

    “他不是青帝傳承嗎，怎麼會……難道他放棄了青帝傳承，另修大道？！”

    “公正大道已斷，這是……新的道！”

    廢墟之中，一名長相高冷的青年，緩緩攀天而起，越過帝門，水到渠成。

    “今日我重塑律法之道。”方唐鏡聲音緩緩響起，“律法之下，衆生平等，爾等可入我之道也。”

    嘶……

    ……

    ……

    新道的誕生，後續如何，聞多並沒有去關注，他已經坐上了雨化田的超跑靈車，馳騁在了總庭之外的大地之上。

    雨化田目光掃了一眼，好奇問道：“你好像早就知道，方唐鏡最後會出現？”

    “有什麼問題嗎。”聞多聳聳肩。

    雨化田搖搖頭，只是替【審判庭】那羣人感覺有些不值……當年如果他們願意高看聞多幾眼，今日怕是能夠安全度過一劫。

    這貨做事看似莽的一逼，但卻每一步都會計算的極其精細，即便他雨化田，被坑也不是一次兩次。

    “我記得，方唐鏡好像也是【皋陶】的門牆吧？”雨化田忽然問道。

    聞多沉默不語，目光透過水晶的玻璃，看着逐漸細小的【審判庭】總庭，好久好久，才輕聲說道：“在我成爲榜首之前，方師兄就已經在外打拼了。”

    雨化田怔了怔。

    聞多是因爲看不慣【審判庭】的冗沉，才放棄了高位，自己跑出去開的事務所，那麼方唐鏡難道也……

    “有點小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