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非我之理

    我名，盤古……

    不怎麼響亮的聲音，卻彷彿一直在空中飄蕩，恰似遠古般的呼喚，內心的共鳴讓藏劍的神魂彷彿在這剎那間炸開了般。

    像是恆星之中的爆炸，一股潛藏在靈魂當中最爲古老的悸動，讓小姑娘的身體自自然然地有了反應。

    她雙腿此時竟是不受控制似的，眼看就要彎曲了下去。

    然而就在雙膝即將要落地的瞬間，這小姑娘卻硬生生地穩住……她身體極力地顫抖着，死咬着牙關，竟是要從靈魂層面的屈從當中拼命地解放出來。

    這就形成了一副十分詭異的模樣……她的身體變得如同木偶似的，姿勢相當的怪異……彷彿有大半的身體並不屬於自己。

    直到那灰袍少年一聲輕嘆。

    “我說了，我只是一個無家可歸的遊魂，僅剩下的名字，不應該成爲掣肘你們的枷鎖。”

    藏劍瞬間大腦一片空白，隨後才冷汗涔涔地地挺起了腰桿，她目光悚然，竟是下意識地不再敢直視眼前這如夢似幻般的灰袍少年。

    “盤古…東方神話側一切神話的源頭……這是真的嗎。”

    低着頭的少女以夢囈般的方式，發出了猶如嬰兒嗷嗷待哺般的聲音……帶着一絲迷離，一絲孺慕……一絲恐懼。

    “我不記得了。”那灰袍少年卻搖了搖頭，“甚至於我爲何要與你說這些，僅僅只是自然而然，非我之理。”

    藏劍心神震動，下意識地忘記了畏恐，猛然擡起頭來，“此話何解？”

    灰袍少年沉默不語，在藏劍的注視之下，也不知道過去多久，灰袍少年方纔緩緩地轉動了一下臉龐。

    他面朝着小洛SIR，不確定似的開聲道：“你知道嗎。”

    “你爲什麼會認爲我能知道。”小洛SIR反問道。

    “你在時間長河之外。”灰袍少年想了想，“或許，你能自由地出入彼岸…我不清楚，但我感覺你應該可以……旅人，真的很適合你。”

    “彼岸之中，有答案？”小洛SIR…洛老闆用一種近乎是請教的口吻。

    “我不清楚。”但灰袍少年有一次搖頭，“此爲非我之理。”

    “這樣…”洛老闆點點頭，“你…並不完整，對嗎。”

    “我以爲，我是完整的。”灰袍少年想了想道：“不應該執着完整的統一，我在此，我便是完整。”

    “你真是盤古？”

    “我叫盤古。”

    只見小洛SIR一下子閉上了雙眼……藏劍有種感覺，小洛好像一下子就從她的身邊消失不見。

    然而他人卻還站在這裏。

    ……

    藏劍壓根聽不明白這兩貨在說什麼黑話，這已經不是謎語的程度，這分明就是一個大迷宮，以她資深虛空強者的身份，愣是聽不明白什麼是彼岸……時間長河她能理解，字面意思，但這顯然並是不這倆大號謎語人口中的意思。

    她只能先記下來。

    對於這自稱是盤古的少年，心中更多的則是疑惑。

    ……

    元魔之樹上，詭異的靜默突如其來。

    直到那灰袍少年率先打破了此時的靜默，“你去彼岸了？”

    “沒有。”洛老闆淡然道，“我想要嘗試，所以我在那裏徘徊，我最終沒有進去。”

    “爲什麼。”少年好奇問道。

    “那不是我想要的答案。”洛老闆搖了搖頭，沉吟了半響，又道：“或許，是我不願意真這麼快就習慣它的存在。”

    “很多人，都在追求能踏入它的領域當中。”灰袍少年感嘆。

    洛老闆擺了擺手道：“我知道這是不公平的命題，你的不知道是非我之理，而我的不願也應是我的非我之想……這應是一次珍貴的對話，無須讓無謂的對立來終結。”

    灰袍少年忽然笑了。

    僅僅只是一道笑容，便讓藏劍有了一種彷彿時間都像是在釋放着善意般的感覺，她的神魂有一次的悸動了起來。

    “我遇見過好幾個像是你這樣的。”灰袍少年輕聲道：“我記得不太清楚到底是幾個了，但他們給我的感覺和你是一樣的。”

    洛老闆想了想問道：“他們是怎麼樣的人。”

    “記不得了。”灰袍少年想了想道：“他們，好像叫自己【臨界者】，本來應該是超然一切的他們，最終似乎爲了爭鬥某些東西，而不得不發生了戰爭。【臨界者】應該是能夠獲得那樣東西的一種標準態，但我認爲，一旦想要通過戰爭來得到它，又會失去這種標準態，喪失獲得那樣東西的資格，所以他們最終都沒有成功……聽起來，很矛盾。”

    “你也是【臨界者】。”洛老闆目光一亮。

    “我是嗎。”灰袍少年口含疑惑，但他很快便捨棄了這種迷惘，“就當我是吧，那我就是失敗者……失敗者的經歷沒必要在意。”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突然，終於遭不住的小姑娘硬着頭皮插入了二人間的黑話……小洛SIR眨了眨眼，看着少女那無比倔強的目光，彷彿是在說：你們別只管着自己的陽春白雪，好歹也理一下我這個下里巴人？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小洛SIR微微一笑，便看向了灰袍少年，重複了一次少女的問題。

    “我答應了一個人的請求，在這裏看護一個小生命的誕生。”灰袍少年想了想道：“這算不算你們想要知道的答案。”

    “是誰的請求？”藏劍下意識脫口而出。

    “他叫自己伏羲。”灰袍少年這次也不等小洛SIR重複問題了，自己就回答了起來，“一個心思很複雜的小家夥。”

    果然是伏羲…【王座】！

    藏劍心中一驚，她從未聽過誰人能夠用小家夥來形容【王座】……但眼前這少年如果真的是神話的源頭……

    “他…爲什麼要在這裏養出【虛空修羅】？”藏劍聲音帶着一絲怒憤。

    “我沒有問他原因。”灰袍少年搖搖頭。

    “可你答應了他的請求？”藏劍近乎質問。

    “這是一種交易，我答應他看護這裏的東西，他也答應了我別的東西。”灰袍少年淡然道：“出於尊重，我不會問他，他也沒有問我的來歷。”

    藏劍不禁苦笑道：“那他爲什麼會請求你的？”

    灰袍少年想了想道：“我流浪的時候，無意中跑到了這個地方來，碰見了他在這裏，然後砍了他幾下，他就有求於我了。”

    “？-？”

    ……

    聽着少年這輕描淡寫的形容，藏劍發現自己真的很難想像堂堂超脫者的【王座】，被人砍翻在地上，跪地求饒的模樣……這要是真的，怕不是【王座】一身都不願意示人的黑歷史。

    小姑娘此時深呼吸了一口氣。

    這一段祕聞對她帶來的震撼，甚至不比她當初第一次進入次元虛空來的震撼——但她真的想不明白，爲何【王座】要在這個世界豢養元魔，甚至要培育出【虛空修羅】。

    或許，只有在【王座】身上才能知道答案。

    她還有必要誅滅元魔之樹種孕育的【虛空修羅】嗎？

    先不說這原本就是【王座】的傑作，便是眼前這灰袍少年，她就已經不過去……一個砍翻【王座】的傢伙？

    就在這個時候，小洛SIR忽然問道：“你真的是無意中跑到這裏來的嗎。”

    藏劍神色一怔，下意識地豎起了耳朵。

    只見灰袍少年沉默半響，才緩緩說道：“當時是感覺…這裏有什麼人在呼喚我。我本身似乎很習慣這種呼喚，便任憑呼喚而來。我看見了許許多多的人在膜拜我，請求我，他們的膜拜讓我的力量強大了一些，我也迴應了他們的請求，將這些…嗯，你們口中的元魔砍了。後來就是那小家夥收集了大量元魔的屍體，還有一些獲得，弄到了這個地方來，然後請求我看護……直到，你們的到來。”

    “這麼久了，伏羲就一直沒有再次來過？”藏劍禁不住皺眉問道。

    灰袍少年這次很快點了點頭，半點遲疑都沒有。

    藏劍張了張口道：“你就沒想過，萬一他不來了？”

    灰袍少年道：“他來不來與我無關，我答應的是看護這裏的生命誕生。等它出生了，我自然就會離開，那小家夥不來，我就找他便是，我能感覺到他在什麼地方……喏，應該就是這裏了。”

    說着，灰袍少年隨手一劃，那把迷你斧頭旋即譁啦一聲就將空間劃開，透出了一道裂縫……而透過這一道裂縫之所見，不禁讓藏劍神色驚變！

    透過裂縫，【失樂園】的永夜宮赫然就在其中！

    那一絲裂縫卻像是水面上劃開的波紋，晃動了幾下便消失不見……當藏劍此刻已經說不出話來。

    那個不靠譜的【王座】，到底招惹的是怎樣的存在？

    此時，只見小洛SIR籲了口氣，“原來，巫族時代之前的時代，盤古大神真身顯露，鎮殺三千魔神的傳說是這樣來的。”

    他與天妃應龍遊歷深河龍宮之中所見的壁畫，幾乎能與這少年的話對上。

    “任何事情，只要有所流傳，就會成爲傳說……傳說應該是被創造的，而不是繼承的。我們無法統合所有的傳說，因爲它本身就一直都是增量的狀態，無窮無盡。”就在此時，灰跑少年冷不丁幽幽地說這話，而且又是他口中的那種【非我之理】的狀態。

    藏劍瞬間失神般地愣在原地。

    之前的黑話她一句不懂，然而關於傳說統一的話題，她卻無比的深刻——因爲她走的就是統一的路子，所有人走的都是統一的路子。

    “傳說一直都是增量的狀態，無窮無盡，無窮無盡……無窮無盡……”她喃喃自語，彷彿失去了自己：“那我統一的算是什麼，我所追求的唯一算是什麼？僞物嗎……”

    只見少女的身體彷彿分裂似的，一下子化作了無數遊離的粒子，她似乎已經難以維持着完整，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的消散。

    灰袍少年嘆了口氣，揮手射出了一道光照在了藏劍的身上。

    少女身上的異狀，一下子消失不見……她再一次穩固了下來，卻是驚出了一身的冷汗，臉色煞白。

    “我？”

    “所以我才會讓你離開。”灰袍少年嘆了口氣道：“我常常會因爲一些【非我之理】的話，讓像你這樣的強大生命消失。”

    藏劍深呼吸了一口氣，顫聲道：“爲什麼又要救我？”

    灰袍少年想了想，揮手指小洛SIR，無比認真地道：“我怕他打我，我有種感覺，我們之間開戰，會毀滅很多東西……包括這個地方，那樣我答應別人的事情就沒有辦成了，這會讓我比較苦惱。”

    藏劍下意識地看向了小洛。

    小洛一臉無辜似的道：“事實上，我是一個和平主義者，如果能夠通過對話就能夠解決問題，那真是太好了。”

    小姑娘能說什麼？

    她的面前，一個是純【嘴炮】就能將她這般的資深虛空強者說死的怪物，另一個則是讓這個怪物都不得不忌憚的……也是怪物？

    她哪怕是在組織的【王座】們面前都從沒有這般卑微過！

    簡直離大譜！

    小姑娘默默地彎下身去，委屈巴巴地將一把把被砍得媽都不認識的名劍們給撿了回來，看着一柄柄名劍上佈滿的裂縫，小姑娘眼睛淚水彷彿都在打轉似的。

    這些都是她很辛苦地一把一把攢回來的。

    她抱着一堆的名劍，一聲不吭地站在旁邊，委屈指數再次+10。

    “你還要進去看看嗎。”灰袍少年回到了最初的話題。

    小洛SIR笑了笑道：“你不怕我會弄壞裏面的東西嗎。”

    灰袍少年側頭想了想道：“你應該…看不上這裏的東西才對。虛空的深處有好幾個成熟的修羅，它們對你來說，或許更有意思。”

    “你見過它們？”小洛SIR心中一動。

    “見過一個。”灰袍少年想了想道，“打了一架，我差點被它一腳踢爆腦袋，而它也差些被我砍斷脖子。”

    “它叫什麼。”小洛SIR正色問道。

    灰袍少年也無比鄭重地道：“它稱呼自己爲…【凱】。”

    “…【凱】？”小洛SIR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

    灰袍少年點點頭：“自稱是什麼孤高的蒼藍猛獸，是不屈意志的繼承者……看着挺熱血的一個傢伙，不過它踢人是真的挺疼，我到現在還能感受到那份痛。”

    原來是他。

    小洛SIR此時點點頭，隨意一笑道：“希望如你所說，我有機會能見到他。”

    “這邊走吧。”灰袍少年也沒有在意，轉身領路。

    ……

    少女抱着名劍，依然還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忽然，藏劍走快了兩步，與小洛並肩，低聲問道：“你…能對付他嗎？我說的是，盤古。”

    小洛SIR卻笑了笑道：“他也沒想要對付我們。”

    藏劍不禁皺了皺眉頭……死謎語人！

    只見小洛SIR此時看着那少年遠去的身影，目光微凝。

    【臨界者】，事實上還有另一重的身份，也就是【店長】的候選……【臨界者】們所爭奪的那樣東西，就是【根源】代行者的身份。

    毫無疑問，上一任的【店主】，就是從【臨界者】之中脫穎而出的一位。

    那麼，上一任之前的那位呢……那位將【魂殿】解放，那位【店鋪】還是【聖地】時代的【聖主】呢？

    他也是【臨界者】中脫穎而出的嗎。

    “藏劍姑娘。”小洛SIR忽然問道：“關於盤古，你知道多少。”

    能不能白嫖，就看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