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肆意妄爲

    說是可以自由參觀這艘來自地上世界的人類所打造的【藍寶石】號，可金凱倫教授這會兒壓根就沒有這個心情。

    教授正在爲皇帝陛下透露的關於目前地上世界人類的冰山一角而感到憂心無比。

    至於到底憂心什麼，又擔心什麼，他卻始終無法理清思緒。金凱倫教授透過潛艇的窗戶看着深海的黑暗，只感覺【天命】組織便如同外邊的黑暗一樣，命途多舛。

    或許連他自己也不層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是那種什麼事情都會瞎操心，天生就杞人憂天的類型——當然，海底城的歷史上並沒有這個典故。

    路上，金凱倫教授一直都將自己關在了皇帝提供的休息室當中，沒見什麼人，倒是他的組織空海，卻頗爲的興致勃勃地在【藍寶石】號上悠轉着。

    然後，空海便是與洛老闆在一處走廊上相遇了。

    因爲最近的這一週一隻見面的關係，大家都算是相熟……儘管這位年輕人平日不喜說話，但畢竟每次隨之金凱倫教授而來，自然無法讓人忽視了去。

    相遇的時候，空海正站在了走廊的一處金屬牆壁之前，手掌正按在了牆壁之上……閉着眼睛。

    “這裏就什麼不一樣的嗎。”洛邱好奇上前問道——對了，女僕小姐挑選出來的白色【飛陀】專用服已經換上。

    空海則是選了一件深藍色的衣服。

    “我能感覺到一些魔能的存在。”空海的手指此時沿着金屬牆壁，緩緩地滑動着，“魔能的流動，藉助的是魔能線路，就像是流水一樣，只要有線路的地方，魔能就會流通，從而留下痕跡。這裏…就有這種痕跡。”

    洛邱隨意地看了自家的女僕小姐一眼，優夜便才看着空海緩緩說道：“皇帝說這是來自地上世界人類所打造的潛艇，怎會有魔能技術的存在。”

    空海卻詫異地看來，不解似的問道：“按理說，你們應該也看出來了才對，怎麼會有這種想法？這艘潛艇，明顯就是糅合了部分魔能技術而打造出來的……動力系統暫時不知道，畢竟動力室並沒有開放，我沒有看過，但潛艇能夠在這裏航行，能夠對抗這種深度的壓力，顯然是因爲魔能的力量。”

    洛老闆笑了笑道：“空海先生…爲什麼認爲我們會知道這些。”

    空海淡然道：“自然是因爲空氣的流動。”

    “空氣的流動？”這個理由甚至讓女僕小姐也頗爲的驚訝，不禁也產生了一絲好奇，“怎樣的流動？”

    空海想了想，“我能夠看到空氣的流動，空氣存在每個人的身邊，定然會因爲人的活動而產生流動與震盪，就算是靜止不動，一樣也有影響空氣流動的行爲出現，比方說呼吸。”

    “然後？”

    空海淡然道：“你們身邊的空氣一直都是不流動的，這就很奇怪。海底城中，只有皇帝身邊的空氣才不會流動，哪怕是銀月魔女，她身邊的空氣其實也會流動，只是幅度很小。”

    “這又能說明什麼。”

    空海理所當然似的說道：“這就代表你們與皇帝是一樣的，他是魔能的統治者，你們也應該一樣，這艘潛艇的魔能痕跡，你們自然就能知道。”

    聽着似乎很有道理。

    不過洛邱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這位教授身邊的年輕人，似乎是缺了個心眼的類型，或者是是有一說一，毫不在意掩飾這種行爲的類型。

    “我們與海底城的皇帝不一樣。”洛邱搖了搖頭。

    “那你們是怎麼做到的？”空海卻目光一亮，滿臉都是濃濃的求知慾，“如果你們不是一樣，也就是說這種讓空氣不流動的能力並不是唯一類型，也可以通過別的途徑得到？”

    “你爲什麼想要知道這些？”

    空海想了想道，“當然是爲了研究出魔能的本質。海底城內只有皇帝才能做到對魔能的絕對統治，這是他可以統治海底城的根本。但如果它能夠通過學習獲得的話，也就表示這將不再是皇室的特權。這樣完全可以改變海底城被皇帝獨自統治的局面。”

    “空海先生難道不怕我們將這一番話，告訴皇帝？”洛老闆笑了笑道。

    “你們不會。”空海卻搖了搖頭。

    “爲什麼。”洛邱問。

    “直覺。”空海直接回答，“直覺告訴我，你們不會這樣做，所以說給你們聽也沒什麼關係。”

    洛老闆更是好奇道：“這麼說來，只要空海先生的直覺對上了，任誰都可以說？”

    空海又一次投來了疑惑的目光，一副衆所周知的口吻，“直覺是直覺，我說不說還要看心情。我心情好我會告訴別人，我心情不好就算是覺得可以告訴對方，我也不會主動說的……難道不是這樣？”

    “確實是這樣沒錯。”洛老闆張了張口，隨後笑了笑道：“總算，對空海先生有了一些新的認識。”

    空海卻很認真地盯着面前的二人，搖搖頭道：“但是我對你嗎的認識很少，你們會不會告訴我你們的事情？”

    洛老闆繼續笑道：“如果我們不說，空海先生會生氣嗎。”

    空海搖頭道：“我不高興的時候，我也不會告訴別人任何事情。我也這樣，爲什麼你們不能這樣，我爲什麼要生氣。”

    洛老闆目光一亮道：“空海先生，平時也是這樣和教授相處？”

    空海很是直接地點了點頭，“他常常會說，會被我氣得少幾年命。但實際的情況是，他是我認識的許多人當中，活着的時間最長。”

    洛邱笑道：“看來空海先生與教授的關係很好……是忘年交？”

    空海再次搖頭：“我很早就認識金凱倫了，你別看我現在的模樣看起來很年輕，但事實上我這些年的模樣都是這個樣子，不會老。我認識金凱倫的時候，他也才這麼點大。”

    說着，空海便伸手比劃了一下，將手掌齊到了自己的腰間。

    洛老闆道：“我現在更好奇空海先生從前的事情了，你打算說嗎。”

    “從前的事情，我不想說了。”空海很是隨意地說道，“而且我會偶爾忘記一些事情，時間長了，忘記的東西也多了起來。現在對於從前的事情已經拼湊不完整，說了出來也沒有什麼意義……哦，我們把話題聊遠了，我們其實是在說這艘潛艇的事情……還有你們是怎麼做到讓空氣不流動的事情。尤其是你們讓空氣不流動的手段，能不能教給我？”

    “無條件的教導不可以。”洛老闆搖頭道：“有償的可以。”

    “報酬是多少？”空海直接問道，“但是我的貢獻點不多。這些年金凱倫是有給我一些，但基本上都被我買書和吃飯用去了，買書是用得最多的，我現在手頭上還有一萬三千二十九點海底城的貢獻點，夠不夠？”

    “海底城的貢獻點對我沒用。”洛老闆搖搖頭，“空海先生如果想要學的話，只能用真正屬於你自己的東西來換。”

    “屬於我自己的東西……”這個問題，竟是讓空海陷入了沉思當中，他不禁低頭沉默，好一會才搖頭道：“我不知道有什麼東西是屬於我自己的……我身上的這一套衣服算不算？不對，這件衣服是皇帝給……那麼，只剩下內衣了，內衣是我自己買的，應該算是我自己的……教授家裏，我還有很多書，也應該是我的，但我想把那些書給你。”

    洛老闆輕聲一笑。

    那是忍俊不禁的笑容，和平日裏溫和的微笑截然不同……這甚至是女僕小姐心中最爲珍惜的笑容。

    空海還不知道的是，這個瞬間，女僕小姐對他的感覺好上了許多。

    “你笑什麼。”空海卻不解地問道。

    洛老闆擺了擺手，收斂一番，卻頗爲感嘆道：“也沒什麼，只是做了這麼久的生意，還是第一次有人說，要用內衣來和我交易……也算是異常的特別了。”

    “人類最開始，不都是衣物換物嗎？”空海搖搖頭道：“這有什麼不妥？我的內衣你到底要不要？”

    卻見洛老闆此時竟是轉過了身去……他的雙肩輕輕地顫動着，原來是偷笑去了。

    好一會兒，他才籲了口氣，重新轉了回來。

    洛老闆想了想，於是揮手，揮手之間，掌心間卻多出來了一片撲克牌大小的卡牌——這並非是黑卡，而是透明的水晶卡，卡上有着許多如同電路般的紋路。

    “這個給你。”洛老闆淡然道：“這上面應該有你想要的東西。”

    水晶卡緩緩地朝着空海飛去，一直飛到了他的手上……空海點了點頭：“好，等我一下，我現在把衣服脫給你。”

    “不用了。”洛老闆擺了擺手道：“報酬你已經給過我了。”

    “什麼時候？”空海疑惑地皺了皺眉頭，這瞬間甚至還拉開了衣領看了看自己的體內？

    “已經給過了。”洛老闆笑了笑道：“能讓我心情放鬆的事情不多了……哪怕它看起來是這樣的滑稽，但總算是珍貴的東西。”

    空海搖頭道：“我還是不懂。”

    “不懂就不懂吧。”洛老闆隨意道：“我也有許多不懂的事情，時間長了，該懂的東西自然也就會懂，所以也不用去着急什麼。”

    “好。”空海點點頭，將水晶卡收好，卻連一句道謝的話也沒有。

    “空海先生繼續參觀吧。”洛老闆冷不丁道：“我們也繼續參觀……分開就好。”

    空海沒有強留，似乎很是認同這種分開，很是果斷地走開——他甚至很快就將注意力再次轉移到了這艘【藍寶石】號之上。

    洛老闆是直到看着空海走出了這條走廊之後，才收回了目光的……這時候洛邱卻忽然看着自家的女僕小姐，打趣地道：“你說，假若說出去這樣一件事情，但凡有能讓我開心一笑的，我就會實現這個人一個願望……外邊會不會打起來？”

    女僕小姐眨了眨眼睛，也開着玩笑道：“這樣一說，主人想來已經欠了翩躚小姐很多個願望了。”

    “你認爲值得嗎。”洛邱卻幽幽地問道。

    有什麼值得不值得的，女僕小姐甚至想也不想就給出了答案，“主人喜歡，不就可以了嗎。”

    有什麼不可以的。

    上任店主毀滅子世界也不過是因爲心情不好而已。

    洛邱籲了口氣，看着外邊無盡的黑暗，搖搖頭道：“隨心所欲，不知道會換來什麼……不過每個階段或許也應該多嘗試一下別的東西，才不會顯得遺漏了什麼——我不應該跨過這個階段的。”

    “主人打算做什麼？”

    洛邱想起了時空的交錯當中，他與上一任店主的那一番談話，心中便有了一個漸漸清晰的想法。

    於是，他便輕撫着優夜的臉龐，用着這輩子差不多是最溫柔的語氣道：“我不用這【店主】的身份，就只當做是我自己，然後親自殺上天堂，將你的身體要回來，像是那普通的熱血男兒一樣，衝冠一怒，可好？”

    女僕小姐神色平靜，眸子深藍，是那深海之上，天空之下大海的眼色，“主人忘了，天堂交出我來，本就是一場交易……而且對於天堂來說，它本身並沒有錯。”

    洛老闆不由得眨了眨眼睛，笑道：“這還讓我怎麼衝冠一怒呀。”

    “您不該生氣的。”女僕小姐輕聲道。

    “我如果真的需要呢。”洛老闆卻道：“你打算攔着我？”

    女僕小姐搖搖頭，“我會陪着主人。”

    “那你說，這本身並沒有錯？”

    女僕小姐眸子開始生亮，道：“我想要拿回原本屬於我的東西，本身也沒有錯……所以，不用主人出手。”

    “如果我一定要出手呢。”

    “天堂是客人，店主不應該出手的。”女僕小姐搖搖頭。

    “我也可以是客人，不給出手，買下來出手的機會就是。”洛邱正色道：“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打算讓自己恣意妄爲三次，但也僅僅只是三次，多了不行，而且我還會想辦法讓最後一次一直保留下來。你的事情，就是這第一次。”

    “爲什麼，要選擇天堂。”女僕小姐輕聲問道。

    “因爲你。我現在，有了佔有慾，所以要任性這一次……更不需要任何理由。”

    洛邱擡頭，看着深海之上，然後是穹蒼之上，然後是那無盡的次元的夾縫之中，目光一層層地透射了出去，直接去到了充滿了福音的地方。

    ……

    天國，忽然電閃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