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造物主伊露維塔

    林地王國的地下宮殿，月光自監牢頂部的洞穴傾瀉下來，凝固成一道放射型的光柱。

    光柱中，那本應在夜風中飄蕩的微粒悉數定格，包括看得見的塵埃與看不見的微粒。

    萊戈拉斯的俊臉凝固成一張驚恐的表情，牢房外精靈王瑟蘭迪爾眼中的憂傷栩栩如生，身邊的林中天分身與身前散發着銀光的虛空之印也都如同封印在琥珀中的遠古化石般靜止在此刻。

    視線從地下宮殿延伸出去，蔓延到整個黑森林，大荒野，乃至阿爾達，以及一亞宇宙。

    所有正在活動的事物全都因爲這道偉大意志的降臨而陷入凝固。

    世界因此變成了一幅鮮活而又死寂的立體畫卷。

    在這幅圖畫中，唯有兩道偉大的意志不受束縛。

    其中一道便是引發這一切的造物主，一如·伊露維塔。

    而另一道則是伊露維塔怎麼也沒想到的存在——那個忽然出現的外來者。

    如今，兩道偉大的意志同時降臨在林地王國的地下宮殿，並在意識到對方的存在後陷入了一陣短暫而又詭異的沉默。

    伊露維塔因何沉默，林中天並不清楚。

    但他的沉默，是因爲對眼前場景的震撼與隱隱的心虛。

    他沒想到自己的舉動會直接引來了伊露維塔，更沒想到這傢伙會有這麼大的反應，一經降臨便將整個宇宙的時間和空間悉數禁錮。

    這就是造物主現身的排場嗎？

    但話又說回來了，爲何他的主體意識還能清醒地思考？

    難不成他的主體意識是跟造物主一樣強大的存在？

    不可能，絕不可能！

    林中天果斷否定了這自大的猜測。

    他雖然並不清楚自身力量的廣度究竟有多廣，但他很清楚自身力量的深度究竟有多深，目前他主體意識最強的能力就是虛空間隙的空間權柄。

    除此外，其他的一切能力都不可能比得上這位能夠操控時間，創造生命，創造宇宙的造物主。

    那他爲何能不受伊露維塔力量的束縛呢？

    懷着這樣的疑惑，林中天心虛地保持着沉默。

    或許是過了一瞬，又或許是過了上億個紀元，兩道偉大的意志終於在這時間與空間都失去了意義的靜止宇宙展開了第一次的對話。

    “你是誰？”

    “一個過路的旅客。”

    林中天淡淡地回答道。

    他想儘量維持逼格，不讓伊露維塔看出他的心虛。

    但伊露維塔的下一句話便令他陷入了難得的尷尬與錯愕之中——

    “我問的不是你。”

    感知到那道毫無情感波動的意識訊息，林中天不由得愣了一下。

    緊接着，伊露維塔似乎通過某種未知的途徑與某個存在進行了交流。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伴隨着恍然大悟般的感慨，伊露維塔的意識落入精靈王瑟蘭迪爾的身軀中。

    剎那間，站在牢房前的精靈王瑟蘭迪爾與身穿銀鎧的林中天分身悉數脫離了束縛。

    林中天的主體意識如江河入海般涌入那具分身，隨後微微皺起眉頭，望向身邊微笑着的精靈王瑟蘭迪爾，或者說附身於此的伊露維塔。

    “很高興認識你，我的朋友。”

    伊露維塔微笑着朝林中天伸出一隻手。

    林中天皺着眉頭，詫異地與祂握了握手。

    “你是伊露維塔？”

    “沒錯，我的孩子們是這麼叫我的。”伊露維塔微笑着說道，“不過你可以不用這麼叫我，伊露維塔在昆雅語中是萬物之父的意思，而【atar】是父親的意思，你我將來會以朋友相稱，因此稱呼我爲伊露維便可……”

    “……將來？”

    林中天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

    伊露維塔笑了起來，伸出一隻手撫摸着凝固的月光，用精靈王的聲線輕聲道：“抱歉，朋友，這是我的失誤，我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你的身份，只以爲你是萊戈拉斯那樣的外來者，頂多在力量方面比他稍微強上那麼一點……”

    你確定只是一點嗎？

    林中天滿頭黑線地望着祂。

    伊露維塔呵呵一笑，轉頭望着林中天道：“在你剛剛穿越而來時，我便發現了你的存在，當時的我只看到了你的分魂，那是我自誕生以來見過的最漂亮的靈魂，所以我毫不猶豫地做出了決定，打算讓你成爲這個世界新的維拉，成爲這宏偉大樂章的一部分。”

    “所以，從我出現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對我出手了？”

    “出手？你想多了！”

    伊露維塔失笑着搖了搖頭，隨後輕笑着解釋道：“我只是做出了決定罷了……”

    林中天怔然道：“只是做出了決定？”

    “是的。”伊露維塔含笑點頭，“像你我這樣的存在，根本無需出手，僅憑意志就能影響到這世間萬物的命運——你以爲試圖扭曲你意志的存在是我嗎，不，那只是我對愛努大樂章的期待罷了，而這期待化作了對世界命運的修正之力，試圖扭曲你意志的便是這種東西。”

    只是期待感，就能化作對命運的修正之力嗎？

    伊露維塔輕描淡寫的話語，令林中天再次受到了來自造物主的小小震撼。

    看到林中天的模樣，伊露維塔臉上不由得露出笑容，似乎很是享受這種感覺。

    “其實，如果不是你刻下虛空之印，召喚出了你的主體意識，我是絕對不會出現的。”

    林中天挑了挑眉：“哪怕我破壞了你的樂章？”

    伊露維塔嘴角一翹，望着牢房中神情與動作皆被凝固的萊戈拉斯，語氣淡淡地說道：“任何企圖更改樂曲者，將證明他不過是我手中的器具，用來設計他想像不到的更爲美妙的事物……”

    懂了，不夠格的存在，連自己被這修正之力悄然扭曲了意志都察覺不到。

    而林中天顯然是那個夠格的存在……

    林中天若有所思地說道：“方纔與你交流的存在，是未來的我吧？”

    伊露維塔微笑着點頭：“對你來說，是的，但對我來說……”

    伊露維塔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解釋下去。

    但林中天已經明白了祂的意思，在這位偉大的造物主面前，時間沒有意義，現在尚且弱小的林中天與未來強大莫測的林中天是同一個存在。

    無論是哪一個時間線上的林中天，對於伊露維塔來說都沒有區別。

    想通了這一點，林中天漸漸有了底氣。

    畢竟按照伊露維塔的意思，他未來也能成爲像祂這樣超脫時間與空間的存在。

    “好吧，我明白了。”

    林中天點了點頭，隨後轉頭望向牢房中的萊戈拉斯：“所以，你其實早就發現了他，他與萊戈拉斯的靈魂融合也是你的手筆？”

    “我確實早就發現了他，但靈魂融合並非我的手筆，而是世界的奇蹟。”

    “世界的奇蹟？”

    “沒錯。”

    伊露維塔面露欣賞地望向牢房中的萊戈拉斯，感慨道：“多少個多元宇宙，才能在同一個時間線上誕生出兩個如此相像的靈魂，甚至僅需觸碰便能完美地融合，又有多少相像的靈魂，能夠跨越世界與世界之間的距離相遇到一起——這難道還不是奇蹟嗎？”

    “確實是個奇蹟！”

    林中天不由得贊同地點了點頭。

    伊露維塔瞥着他說道：“這種奇蹟符合我對樂章的期待，所以命運的修正之力才會阻止你。”

    林中天笑着說道：“但你不會阻止我，對吧？”

    伊露維塔搖了搖頭：“不，我會阻止你，這可是世界的奇蹟，即便是我也很難複製，你不會覺得我會大方到將這顆罕見的融合靈魂讓給你吧？”

    ……啊？

    林中天瞪大了眼睛，詫異地望着伊露維塔。

    伊露維塔認真道：“靈魂融合並不稀奇，但天然的融合靈魂那就很是珍貴了，更何況這兩顆靈魂都散發着璀璨奪目的光輝，這種珍貴的靈魂，即便是我也無法輕易創造。”

    “所以，你也不會將他們的靈魂分開？”

    “當然，除非他們自己找到分開的方法。”

    伊露維塔點頭回答道，隨後他望了眼林中天臉上的神情，輕笑着說道：“我知道，你好像很同情瑟蘭迪爾和這兩顆靈魂的遭遇，我也一樣，但有的時候，你要學會放手，精靈與人類都是我的子女，可如今我每天都有無數的子女在自相殘殺中死去，如此持續了三個紀元，到現在，你覺得我還會在乎嗎？”

    說完，沒等林中天回答，伊露維塔便自顧自地點了點頭：“沒錯，我在乎，但我在乎的並不是他們的死活，而是他們的存在與演繹的人生。”

    說着，伊露維塔望向腳邊的地面，只見他輕輕揮了揮手，地面便被初生的樹苗頂破，一棵高大的桃樹以極快的速度在這被禁錮的空間中生長，然後開花，結果，落葉……

    待枯葉落盡，飄散在空中的枯葉再次凝固。

    伊露維塔隨手摘下一片凝固的枯葉，望着林中天微笑道：“生與死不過是生命的兩種狀態，就好像這顆桃樹，它每年都在花開花落之間循環往復，你會在它花落的時候傷心落淚嗎？”

    “不，你不會，因爲你知道，它明年還會盛開……”

    這就是造物主的超然視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