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屏障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言笑皆非字數:2278更新時間:24/07/01 04:06:09
    向桉不敢出飄香樓大門。

    無數次心慌,無數次害怕,終於在無意中發現二樓雅間的書後全部消失,她揮風翻頁,一心投入書中,竭力屏蔽掉所有聲音。

    日子一天天過去,京城一日日變冷,紛紛揚揚的大雪灑白屋頂,晶瑩冰柱懸掛在屋檐,冷風從打開的窗戶吹進來,向桉從書中出神,擡頭,看着窗外光禿禿的枝椏,恍然意識到冬天到了。

    皚皚的白雪乾淨、潔白,彷彿是世間最後一抹純淨。

    傻看不知多久,向桉合上書——雅間裏的書都已經看完了,她該出去了。

    從窗口飄出,迎着漫天飛雪,與雪一同相遇。

    靜靜在雪中觀雪許久,向桉慢悠悠飄動。

    京城官道上的雪鋪了厚厚一層,偶有人撐傘匆匆忙忙經過,一腳踩下去雪埋到小腿處,呼出的氣在空氣中瞬間化爲白霧,冷冽的寒風撲打在臉上,活似小刀刮肉,須臾功夫臉凍得痛紅。

    向桉望望暗沉的天空,雪花飛揚的依舊漂亮,心道:“今年的冬天很冷啊。”

    公主府的高牆依舊,只是夏日飄蕩在屋檐上的兩盞燈籠已經消失了,高高的屋檐顯得極爲空蕩,硃紅色的大門掉漆了,牆角長了幾根野草。

    歪歪頭,向桉心有怪異:今日的公主府有種莫名的吸引力。

    穿門而入公主府,園內的珍稀花草已經枯萎,白色的雪覆蓋在枝頭上,脆弱乾枯的枝丫頂着雪團倔強着不肯倒。迴廊上懸掛的燈籠破破爛爛,寒風吹過,糊上的紙就要隨風卷去一片。

    偌大的公主府枯枝落葉散了一地,沒有夏日來時的熱鬧,寂靜的毫無一點人煙氣。

    向桉心裏有些傷感,卻無可奈何,公主府曾經住過一個謀殺過皇帝的公主,沒落是遲早的。

    僅半年時光,公主府就已快荒廢。

    慢慢穿過院子,向桉一間一間房找過去,最後她在廚房裏找到了小汝。

    她瘦了,先前肉肉的臉頰已經沒了,身上穿着的是洗得發白的衣衫,髮髻間的珠花變成了木雕的簪子。

    竈膛前的小汝燒了一會火,便不知神遊去了何處。

    “在發呆想什麼呢?”刁席搓手哈氣進來。

    小汝嘆一口氣,低頭沉默往竈膛裏塞進一根火柴。

    刁席擡手忍不住揉揉她的頭髮:“別亂想,謠言止於智者。”

    小汝眼眶一紅:“他們……他們太過分了!他們什麼都沒有看見,說的話簡直!簡直不堪入耳!”

    “別哭別哭,這些天你天天哭,等會眼睛都哭瞎了。”刁席心疼的將小汝擁進懷裏安慰。

    向桉不知小汝爲什麼哭,但看着兩人溫馨相擁的場面,她十分欣喜。

    穿過走廊,轉過花廊,從角門出來,她看了一個不該出現的人——苻清白。

    他站在角門一旁,正仰頭神色的癡呆看着大門,臉頰圓潤,線條流暢,一雙眼睛明亮而漂亮,漆黑的瞳孔透着一股子無法言喻的難過。

    大雪天裏他一身紅色圓領官袍,腰繫白玉腰帶,衣襬隨凜凜寒風輕輕擺動,站在白色的雪地裏很是顯眼。

    “你來幹嘛?”向桉手叉腰,十分不客氣。

    但顯然是白問,苻清白看不見她,聽不到她說話。

    得不到迴應,向桉頓覺無趣,搖搖頭便要走,卻發現她彷彿被一道看不見、摸不着的屏障圈禁,前後左右不得離開苻清白十丈遠。

    “系統!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我不能動?”

    向桉很暴躁,很煩躁。

    京城有很多人,她最不喜歡待的地方就是苻清白身邊,偏偏現在就發生了如此離譜事。

    苻清白走了,向桉不想走,屏障便硬拖着她走。

    可該死的系統沒一點反應。

    跟着苻清白穿過幾條巷子,走出巷口來到主街道上,與官道漂亮雪景相比較,這裏殘雪斑駁,雪水混着灰塵流淌在街上,街道兩旁擠擠挨挨着流民,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三三兩兩蜷縮在角落抱團取暖,但無濟於事,寒風凜冽,殘忍摧殘着天下可憐人,街道上是隨處可見屍的體。

    走在路中間,擡眼望去,幾個身着魚鱗鎧甲的士兵,正拖着凍僵的屍體堆積在一起,不遠處幾戶富賈在施粥,冷氣遇到粥的熱氣,便在空中形成了龍捲風似白霧,翻卷糾纏。

    一路走來,向桉早已淚流滿面,眼前的一幕幕是她最不願意看見的場面,或者說,是她不做人之後,一直在迴避的場面。

    早在系統宣佈任務時,她就害怕發生如今的場面。

    古往今來有皇帝存在的朝代,底層百姓即使生活困苦,卻怎麼都能有一口飯吃,餓不死。

    沒皇帝的朝代,朝野上下動盪不安,百姓連活着都是奢侈。

    殺皇帝時她有過猶豫,可是一想到系統開局重來的逆天技能,所有的猶豫頃刻間便消失了。

    皇帝有罪,罪惡滔天,該殺該死。所以她動手了。

    唯獨,她沒料到系統沒有立馬重開。百姓的生活依舊繼續,只是困苦加劇。

    即便是有天氣寒冷的因素,但讓無辜百姓因爲她的一時衝動,受盡磨難,是她的罪。百姓本不該活得如此艱難的,這是她的錯。

    一層一層愧疚,如海浪席捲,沉重得幾近將她淹沒。

    遠處,一個穿着藍色夾襖,面白瘦弱的太監邊揮手邊大喊:“安武侯,陛下急召!”

    安武侯?誰?

    沒等向桉疑惑多久,苻清白便給出了她答案,他氣喘吁吁道:“知道了。”

    “升官了啊。”向桉恍然。

    一身紅色官袍的苻清白一手拖一具屍體,緩慢拖着,渾身的用力使他不自覺緊繃了下頜。

    看着他清晰可及的面頰輪廓,向桉陡然發覺他瘦了,不自覺皺皺眉:“升官了怎麼不多吃點?”

    “侯爺,奴婢來搬,陛下着急等您呢。”太監哈着熱氣,搓着手,接過苻清白手上的屍體,費勁拖動。

    苻清白鬆了手,拍了拍肩頭上的積雪,顫抖着手放在嘴邊哈氣,嗓音低啞:“他今天又發瘋了?”

    太監訕訕一笑:“奴婢不知道。”

    苻清白:“……”

    皇宮內。

    強制跟着苻清白走在宮道上,一路走一路心驚,皇宮依舊是那個皇宮,什麼都沒有變,卻什麼都變了。

    所有宮女太監一見到苻清白便是膽戰心驚跪下,有的甚至眼裏含着淚花,飽含期待。

    向桉輕飄飄坐在苻清白肩上,不明所以:“爲什麼她們明明很怕你,但是又很期待你來?”

    害怕可以理解,畢竟苻清白爲了大皇子的皇位,宮裏宮外殺了很多人。期待又是期待什麼?